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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瞬,她卻見桌上每個人都嫻熟的將自己帶來的碗往旁邊一推,從桌上呈菜的碗里挑出一只來,然后一窩蜂的走去添飯。
畢竟沒經歷過,周敏還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那邊石頭已經手腳麻利的搶了兩只碗,拿著去添飯了。等周敏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回來,將滿滿一碗白米飯擺在了周敏面前。
論起身體力行,自家弟弟在村子里的小朋友之中,可以說是頭一份了!
石頭這邊放下手里盛滿飯的碗,那邊又拿起安氏和齊老三面前的,繼續去搶。
等眾人差不多都坐定之后,便又有人端上一盆菜,卻是將各種菜色都混在一只陶盆里,分量也比不得之前的席面。
眾人便就著這一盆菜,往肚子里塞下幾碗白花花的米飯。等吃飽之后,居然還上了一道湯,里頭撈了幾根粉絲菜葉,同樣被眾人分食。
直到此刻,大伙兒才心滿意足的端著裝得滿滿當當的碗,呼朋引伴提著凳子各自回家。
回家的路上周敏想起自己之前在齊老三跟前提議過的那個在宴席上測試吳氏的想法,不免生出幾分無地自容之感。——這種亂七八糟的場面上,她甚至都沒怎么注意到同桌的人是誰,哪有余裕去觀察吳氏對誰的態度特殊?
這樣想著,她不由微微皺眉,頭一回因為齊老三這位長輩過分靠譜而生出了一點擔憂來。
她跟原身之間的差別,不用問周敏都知道必定很大,別人或許不了解,齊老三當真就一點都沒看出來?
比如今日這種場面,原身必定是見慣了的,在提議的時候,也應該不會忽略。就更不必提自己做出來的那些原身不可能會做的事了。
然而……周敏不著痕跡的掃了齊老三一眼,便見他腳步輕緩,意態悠閑,似乎半分都沒有因此而產生過疑慮。
心思難猜啊!
不過管他的,既然齊老三都不提,她也就跟著裝傻就是了。
這么一想,周敏便將這般心事丟開了。她從小所受到的教育,大節不虧,小事上盡可自在些,只要不失禮、不犯旁人即可。
齊老三的話說得沒錯,這滿滿當當四大碗菜,帶回家之后再添上些別的,足夠他們一家人吃上幾日。幸好如今天寒,這又大都是肉菜,放在外頭擱一會兒,便凍得硬邦邦的,也不虞會放壞了。
自從進入臘月之后,村子里便陸續有人家殺豬宰羊,都是為年貨預備的。但更多人家,則留著等臨近年關的日子,這樣過年時還能吃上新鮮的豬肉。不過前幾日要大祭,眾人都騰不出空,所以便都擠在了接下來的幾日之中。
村中殺豬,須得請上幾個年輕有力氣的小伙子幫忙將豬按在凳子上,再請經驗老道的屠戶出手宰殺,而后燒水剃毛,開腔破肚,切塊腌漬等事,也許要人幫襯。而請了人幫忙,自然少不得留飯,因此習俗通常會順便將平日里親近的人家請來吃一頓熱鬧的殺豬飯。
齊老三如今的身體,自然幫不上什么忙,然而來請他的人卻著實不少,可見他在村中人緣。雖然其中大部分被辭去,但還是有人送了切成條的肉來,與他們家過年。
如此過了兩日,到了臘月二十八,隔壁冬嬸要做豆腐,周敏和安氏不免又過去幫忙。
這會兒可沒有機器,推豆腐全靠石磨,極其繁瑣。須得先用碾子將黃豆碾成碎塊,而后再提前一日用水浸泡,等到黃豆泡軟拋開,便要用小磨一點點打磨成漿。而后將這豆漿燒開過濾出豆渣,剩下的漿水才是尋常所喝的豆漿,用火熬煮過之后,再加入鹵水點清,沉淀出來的便是白嫩嫩的豆花了。將這豆花放在模具之中,以巨石壓制數個時辰,便成了一整塊的豆腐。
壓制的時間不同,豆腐鮮嫩程度亦不同。此外,石灰水所點的豆腐,與泡菜酸湯所點出的豆腐,滋味又大不同。
這般復雜的工序,即便是安氏跟冬嬸兩個人忙碌,又有周敏和齊慧在一旁幫襯,也是從早忙到晚,等到終于將豆花盛出來放進磨具之中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農家做的豆腐都壓得很實,如此才經得住放,所以這豆腐會在外頭壓一夜的時間,將鹵水全部壓出來。
而周敏忙了這一日,收到的報酬是一大碗嫩嫩的豆花,調上油鹽,再加上安氏所作的各色咸菜一拌,便是一碗滋味極佳的豆腐花了。
冬嬸做得多,除了齊老三這一家之外,還往其他要好的幾戶人家送了豆花,令人嘗鮮。
第二日便是臘月二十九,這一日安氏沒讓人出門,而是燒了許多的水,家中四個人輪番沐浴,把自己給洗了個干干凈凈。之前已經灑掃除塵,又將被褥都拆開濯洗過,這會兒凈了身,這個年也就能過得清清爽爽了。
要說,周敏對時下村中的婦人們,著實佩服得很。你看他們又要操持家務,煮飯收拾,又要下地干活,照顧孩子,竟然還抽得出空來做點自己的小活兒。
比如安氏,之前周敏剛穿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她明明身為長輩卻不知所謂,惹人厭煩。然而自從齊老三的身體有了起色之后,安氏卻是再也沒有犯過渾。而且回到了她熟悉的領域,居然也能家里家外一把罩。
就說這幾日功夫,她明明也是忙出忙進,居然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抽空把四個人的新鞋子都做好了!
雖然鞋底是舊時納了存下的,只需裁剪布料,絮好棉花,但那也不是個小工程了。
脫去了從前對安氏的那些偏見,周敏也有些明白為什么齊老三能跟她把日子過好了。安氏這個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挺好打發的,而且,一個家里,也必定要有她這樣的人,不好不壞,卻默默的承受了一部分的擔子和重量,一同前行。
這一日沐浴之后,換上干凈衣裳,踩著新鞋子,周敏也陡然有了幾分辭舊迎新的意思。
對于齊家來說,過去的一年雖然有各種礙難,但總算過來了,接下來的一年,必然只會更好!
這種節日所帶來的使命感和迫切感,以及那種前路敞亮的期盼,周敏卻是好久都沒有體會過了。
在現代時,春節對她而言,最大的意義在于能放假七天,還要附帶父母和家中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不厭其煩的催婚。
這讓她不由感慨,現在的日子也挺好的。
只不過想到從前的親人,心下又不免傷感。
周敏不是獨生女,家中還有兄長能夠承歡父母膝下,而且平時一年也未必能回家一次,但畢竟人在那里,知道隨時都能見得著,感覺卻是截然不同的。
一朝穿越,在那邊她應是死了,白發人送黑發人,其情可知。
這天晚上,周敏被勾起舊情,幾乎徹夜未眠,直到天將明時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等再睜開眼睛,卻已經是天光大量,快至午時了!
期間石頭跑了她的房間好幾次,但最終卻沒有把人叫醒,任由她睡著。
這會兒見周敏醒了,便殷切的跟在她前后。周敏見狀,麻利的洗漱好,這才笑道,“好了,現在就拿出來,別跟著了!”
“拿什么?”安氏聞言,不由問。
周敏回自己的房間里,卻是取出了一張大紅紙,并筆墨等物,擺在石頭搬出來的桌子上,然后對齊老三道,“爹既然讀書識字,不如給咱們家寫點兒春聯來貼,如何?”
齊老三沒想到她居然還準備了這些,過來看了看,見那紙細看卻是粗紙,筆和墨也不見得太好,至于硯臺,索性是從河里撿了石頭回來自己弄的。然而對于萬山村里生活的這些人而言,要弄到這些東西,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不由也被帶出了幾分意氣風發之情,笑著點頭道,“既然東西都準備好了,那我就寫幾個字。”說著不又免感嘆道,“都好多年不碰,只怕手生了!”
他也沒有急著研磨書寫,而是先用毛筆蘸水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稍作練習。
趁著這個時間,周敏帶著石頭將一大張紙裁成長條。這紙看著大,卻只裁出了三幅對聯。正好一副貼在堂屋正門,另外兩幅相對貼在進出的門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