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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瞎說什么!”
一把大刀狠狠砍在飯桌上,一個身段纖細(xì)的姑娘怒目圓睜,滿臉怒容,死死地瞪著桌邊說話的一伙江湖人。
“你們說誰是瘋婆子!說誰是季家的狗?!”姑娘揮著刀,神情猙獰,眼眸大片的森然可怖,“站出來,我現(xiàn)在就割了他的舌頭!”
說話的一群人大抵有些功夫在身,也不怕她的威脅,抱著手笑瞇瞇地看她,看戲似的不屑,甚至有人還挑釁地沖她喊:“戚姑娘,別這么兇嘛,我們說的又不是你爹娘,你誤會啦!”
同伴裂開嘴,捅了他一下,裝模作樣地責(zé)怪:“什么戚姑娘,人家娘親都說了,她嫁的是季家三公子,生的是那位三公子的女兒,人家不叫戚尹尹,叫季隱。”
日光灑在大堂地上,戚尹尹站在門邊,握著刀的手大力顫抖,臉色扭曲,沖天的怒氣就顯露在臉上,碾過心口,叫她恨不得把這些人撕成兩半。
“你們,你們……”她抬起手,刀面晃動,從嘴唇里擠出一句話,委屈到極致:“都給我去死?。 ?
“哎呦,我好怕啊,戚姑娘,刀可得端穩(wěn)了,別傷著自己?!?
“就是呀,傷著自己不好,傷著你的漂亮娘親更不好了?!?
“誒,那是不是就是你說的瘋婆子?這娘們風(fēng)韻猶存啊……”
說著,眾人才注意到,就在戚尹尹身后一直被護著的女人。
女人生得很是秀美,但一舉一動之間無一不透露著傻氣,眼神呆呆的,像是誰也不認(rèn)得,嘴里嘟囔著不知在念點什么,抱著頭縮著身子哆嗦個不停。
二樓,紅妝瞇起眼睛,問道:“她們什么時候來的?我怎么沒看到?!?
季清兮提醒她:“娘親你那時正和父親說話呢,自然沒注意到一樓動靜?!?
紅妝看著縮成一團的女人,眸中情緒復(fù)雜難明。
真巧,才回來沒幾天,竟就遇到了故人。
季清讓敏銳地察覺到什么,低聲問:“可是娘親舊識?”
紅妝勾唇,笑得冷:“是啊,熟得很?!?
可不就是舊人嘛。
當(dāng)年她和季靖晟加起來,殺了人家全家,能不熟嗎。
季清讓轉(zhuǎn)身扶著木護欄,皺眉看了眼局勢,倘若沒瞎,都能看看出來戚尹尹武功不到家,根本對付不了周圍那幾人。
倒是她身旁的護衛(wèi)個個瞧著威武,可怎么都有些犯怵似的。
家養(yǎng)的守衛(wèi),都不太敢惹江湖客。這些人刀口活命,多的是亡命之徒,他們領(lǐng)一份差事,賺點養(yǎng)家糊口的錢,都不想白白丟了性命。
季清讓問:“需要幫她們嗎?”
紅妝挑眉,笑而不語。
底下的熱鬧越發(fā)盛了,柳新綠怕出事,一溜煙跑下去準(zhǔn)備喊客棧的小二去報官。
戚尹尹眼底都是憤怒的紅,她揣著長刀,狠狠地捅去,揮著、舞著、打著,可那些人拿她當(dāng)猴子耍著玩,嘴里一個比一個不正經(jīng),閃得飛快,還叫得越來越響,叫人好不氣惱。
滿桌飯菜噼里啪啦全掉了下來,灑落一地,周圍的人恣意起哄,護衛(wèi)左右為難。
紅妝這時才緩緩起身,走到樓梯邊,慢悠悠地對季清讓說:“去,幫她解決一下。”
……
那邊,戚尹尹把飯桌都掀了,還不解恨,可她一個弱女子,實在沒力氣打下去。幾個男人趁機圍了上來,護衛(wèi)眼見不對,終于上前阻攔,卻被一個個擰了手腳,桎梏得動彈不得。
這群人里不乏流里流氣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胡來,伸手在戚尹尹的臉上摸了一把,復(fù)又溜得飛快,完了還意猶未盡地將手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一口,滿臉迷醉,氣得戚尹尹一張臉漲得通紅。
“你想干什么!你——”
那人哈哈大笑:“我想干什么?哈哈哈,當(dāng)然是你呀,戚姑娘,哦不,季隱姑娘……”
笑著笑著,突然就不笑了。
一枚銀亮的銳器正插在他的發(fā)頂,離讓他腦袋開花不過寸余的距離。
“平白無故為難一個小姑娘,不是大丈夫所為?!?
臺階上,長身玉立的少年負(fù)手站著,身形挺拔,宛如修竹,自有君子之姿。
季清讓走過來,抬手將騎馬釘拔了,那男人已嚇得面色蒼白,人都在他面前了,卻哆嗦著不敢動彈。
無他,這小公子的武功實在了得,只一眼就看得出來,他想取他性命實在易如反掌。
但季清讓卻只是收了暗器,細(xì)細(xì)地擦拭干凈,然后放進懷中。往后退了幾步,讓出位置,抬手指向戚尹尹,和聲細(xì)語道:“向她賠個不是。”
一幫人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個不好惹的了,沒有辦法,低下頭,拱了拱手,彎腰道:“對不住?!?
戚尹尹仰頭,粗聲粗氣道:“滾?!?
而那小公子就靜靜地站在那里,看他們道歉,看他們付錢,然后看他們徹底滾蛋。
片刻后,人群散去,一切像是未曾發(fā)生過一樣。
柳新綠在一旁數(shù)著錢,季清讓行了個禮,溫和道:“姑娘受驚了。”
戚尹尹收起刀,彎腰扶起自己的娘親,她跟著父親走南闖北經(jīng)商,性子不算軟,對上粗魯?shù)倪€好說,對上這番文雅,尷尬地手腳都沒地放,頗有些無措道:“謝謝?!?
季清讓輕笑:“不必客氣,真要謝,也該謝我娘親,是她要我出手相幫?!?
戚尹尹點點頭,問道:“你娘在哪里?”
“在這?!?
一個清靈的女聲響在身后。
戚尹尹轉(zhuǎn)頭,望見不遠(yuǎn)處站著的紅衣女人,青絲如瀑,膚若凝脂,雖然已是有些上了年紀(jì),但依然風(fēng)情不改,尤其一雙眼眸,三分嫵媚三分靈動,叫人看了就幾乎要陷進去。
縱然戚尹尹自詡閱人無數(shù),也得在心中承認(rèn),這是個難得一見的異域美人。
“真像?!彼f。
戚尹尹一呆,脫口而出:“什么?”
紅妝笑道:“你和戚燼。”
戚尹尹疑惑道:“你認(rèn)識我爹?”
紅妝點點頭,“我不僅認(rèn)識你父親,我也認(rèn)識你母親?!?
說著,她旋身過來,輕輕地在地上蹲下。
從剛才開始就抱著自己窩成一團的女人自始至終也沒松開手,哪怕戚尹尹去拉她也始終不動。她嗚咽著,緊緊閉上雙眼,眼皮下眼珠子簌簌顫抖,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臉上神色害怕又可憐。
紅妝伸手,輕輕摸上她的頭。
這一舉動也引起了戚尹尹的警惕,她瞇著眼,有些不悅地上前,然而剛走兩步,便被一個嬌笑著的小姑娘攔住了去路。
“姐姐你別擔(dān)心,我娘她不會怎樣的?!奔厩遒饷骼市Φ?,“她就是想和你娘親說幾句話,說完我們就走?!?
聞言,戚尹尹深深蹙眉,回頭望見季清讓溫和的笑容,終究沒再上前,只是死死盯著紅妝那邊。
嗚咽的女人沒有睜眼,她的神情滿是凄楚,像是真的害怕到了極點。
紅妝溫柔地環(huán)抱住她,細(xì)白的手指一寸一寸摸過她的耳后。
“小白兔,好久不見?!?
無人看見的角落,她背對著陽光,笑容冰冷,充滿惡意。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紅妝。”她說著,湊到了殷青湮的耳邊,一字一頓道:“就是那個殺了你娘親,搶走了你表哥的紅妝。”
殷青湮發(fā)著抖,雙目緊閉,死都不抬頭,死都不答話。
紅妝的眼神幽幽冷冷的,用所有人都聽不到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聲著話。
“我猜對了呢?!?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笑了一下。“可是,這藥的效力真有這么霸道,霸道到十多年都不退嗎?我真搞不清楚,你是在裝瘋,還是真瘋?!?
一頓,又是恍然大悟,“其實瘋了的滋味很好吧,躲在這個軀殼里,不用管別的事了??蛇@樣不行啊,你看,仇人就在你面前,你動都不敢動一下,好歹當(dāng)年還敢殺我,怎么現(xiàn)在膽小成這樣了?”
殷青湮的臉色煞白,含糊地發(fā)出痛楚的低吼,蜷縮起來抱著膝蓋埋頭往后躲。聲音里全是迷惘、悲傷、害怕。
紅妝輕輕撩開她臉上的頭發(fā),替她別到耳后,懶洋洋地說:“想躲就躲吧,但有件事我覺得必須讓你知道,你大概還不曉得吧……”
逃避的女人突然開始瘋狂搖頭,似在哀求,求她別說。
她真的瘋了嗎?
紅妝冷笑,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當(dāng)年我要去殺你娘親,告訴我她獨身在家孤立無援的,就是你的親親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