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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潮稍緩,二人享受著來之不易的獨處時光。
到邊關已然一個多月,距離林家抄家的變故也過去四個多月了,時間雖然算不得太長,經歷的東西卻很多。
期間先后經歷了家族生嫌,眾叛親離,家奴報恩等等人情世故,也看到了開荒春耕的百姓,沿途的山林,荒蕪的戈壁,干旱的荒漠,如今還生活在邊關的軍事要塞中。
她們成功活到了現在,雖然還是一介罪奴,但至少大家安好,也在為生存努力奮斗。
回憶起在林家的日子,柳無依甚至會恍惚那是上輩子的事,連柳家都記不太清了,不知從何時起她的世界從林家、柳家、丈夫、官宦世家變成了葉流觴、秋華、李安、吳姐李叔和張嫂等人,交際圈也換了。
真的很久了,恍如隔世,唯一的慶幸是她不再孤身一人。
柳無依神色怔忡:“流觴,現在想想以前的日子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好像是,你不說我都記不清了,也不知道現在小丫過的可還好?”葉流觴仰頭看著頭上的一線天,周小丫并沒有跟著流放,而是去了江南鎮的莊子,但畢竟一個小丫頭,舉世無親,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她是想把對方帶在身邊的。
“你莫要太憂心,她已經及笄了,是個大人,況且莊子里有我安排的下人呢,你還是多多關心你自個兒吧。”柳無依酸味道,她們二人都自身難保了,葉流觴還在關心周小丫。
“醋了?”葉流觴聽出她酸酸的語氣,低頭笑言:“是我疏忽,我的女人就在眼前,我卻還想著遠處的。”
“她也是你的女人嗎?”柳無依挑眉看過來。
葉流觴忙搖頭:“我沒這么說,是你說的。”
柳無依覷了她一眼:“慫貨。”
“至于這么說我嗎?”葉流觴不滿的嘀咕著,但也知道柳無依不是那種亂吃醋的人,遂說道:“我也就感嘆一下,她畢竟還是小丫頭,孤零零的總是讓人擔心。”
“就會嘴貧,這么喜歡擔心別人,怎么不見你擔心我?”說起這個柳無依就納悶,葉流觴不是那種喜歡把擔心愛護掛在嘴邊的人,她嘴比較拙,對她也鮮少說肉麻的話,卻可以自然而然的在她面前說關心別人。
葉流觴笑著把酸溜溜的人兒抱在懷里,狠狠揉了一把,此人上輩子估計是醋,這輩子成精了。
“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這里到處都是披甲人,還有林宇也在虎視眈眈,怎么不見你擔心我,倒是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周小丫讓你牽腸掛肚。”柳無依越說越吃味,知道葉流觴對她是真心的,但姑娘尋覓佳人總是想要關愛的。
“啊?我沒有這般想。”葉流觴愣了愣,聽著柳無依字里行間的不滿,她老實道:“依兒,她生性單純,不擔事的,但你不一樣,你是一方主母,我自然更放心。”
沒想到葉流觴會這么說,柳無依驚訝過后便是感到驚喜,所以葉流觴是認可她的能力,所以對她很放心,因著相信她能處理好。
“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事實,雖然讓你擔驚受怕是我無能,但是只能先委屈你了,我必須把精力放在入伍上,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柳無依的心思葉流觴又如何不懂呢?但她沒有選擇,她們太弱小了,小到隨便來一個大頭兵都能碾死她們,她只有拼命才能抓住生機,這輩子她沒有爭取過什么,這是她第一次爭取,也是最勇敢的一次。
“又在胡說了,在一起本該互相扶持,你不必總說愧疚,也不必說自己無能,在入伍方面我幫不了你,至少我不會拖你后腿,我也不至于那么懦弱。”
柳無依聽的感動,原來葉流觴都看在眼里,但還是放心讓她自己處理了。其實她吃了不少苦頭,甚至絕望過,但既然她都感到絕望葉流觴何曾就不會有絕望的時候呢,只是她們都很為對方著想,不想讓對方為難,所以很多困難都是自己咬牙咽下的。其實不僅葉流觴在向她證明自己,她同樣也在向葉流觴證明她自己呢。
“先不說了這個了,你先休息一下,今晚還得賞月呢。”葉流觴把自己的外套蓋在柳無依身上,今晚是中秋之夜,屆時可以參加鎮西將軍舉行的拜月儀式,她們也能討一口吃的。
“嗯。”柳無依也期待起來,靠在葉流觴肩上很快就開始打盹了。
葉流觴摸摸柳無依的臉,拉著衣服給她蓋的更緊一些,自己也很快打起盹來。
這一覺睡的格外安穩,等葉流觴醒來已經傍晚了,她叫醒柳無依,一起回到住處換衣服,林宇和二夫人仍舊沒有回來,李安也沒趕回來,她們和秋華便先一步和軍妓們前往校場。
大龍朝的人自小歌頌月神,有很多民間傳說,像嫦娥奔月,月兔搗藥,月老牽紅繩。人們認為居住在月亮上的神仙掌管幸福與安康,所以每當到了農歷八月十五,世人謂之中秋,今晚月圓之夜人們不僅會拿出水果月餅來祭拜月亮,還會合家賞月,有情人釋放孔明燈與河燈求一樁好姻緣,不過在邊關孔明燈和河燈就不用想了,拜月光就很不錯了。
她們到達的時候校場已經支起了營帳與火把,一片燈火通明,一只只烤全羊架在篝火上烤的滋滋冒油。另一邊好幾口鐵鍋也飄出了滾滾煙霧,鍋中熬著濃稠的羊雜湯,香氣撲鼻。
葉流觴和柳無依跟著軍妓來到屬于她們的家奴營,奴籍的她們是沒有資格和士兵們同處一個營的,她們都歸到了家奴營里,這里只有軍妓和罪奴,伙食上也差了許多。
雖然也有羊雜湯和烤全羊,但都是些邊角料,肉質不太好,但已經很不錯了。
“柳姑娘和葉姑娘果真是我們營的……那個詞怎么說來著?”看著迎面走來的年輕女子,一個婦人擠眉調侃起來,她的話剛落下張嫂便接上了:“門面,門面擔當。”
“沒錯,是門面,聽說貴人都是有門面的,我長這么大都不知道門面是什么哩。”
“你一個貧下中農出身的就別想那些東西了,下輩子投個好胎興許還能知道,整日幻想這些不實際的,腦子都讓那‘水鱉’給堵住了。”
“你個死渾的,嘴不把關,指不定是你下回摸到個‘黑鱉’把你的腦子給堵了呢。”
“那感情好,還別說‘黑鱉’是好,可也得夠大才有意思,上回雨露期我就摸了個‘黑鱉’,好家伙,‘鱉頭’一探老長了,還會‘吐水’。”
“還能‘吐水’?哪只‘鱉’呀。”
“不告訴你。”
大嫂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因著在邊關當奴的大部分都是軍妓,平素的生活也就圍繞著褲襠的那點事了,所以聊天總是打諢,可把葉流觴和柳無依嚇的夠嗆,特別是葉流觴。
葉流觴羞的快要燒起來了,她悶聲喝著羊雜湯,總覺得這些軍妓會有意無意的瞄向她襠,她只能并著腿,坐在這里很尷尬。大嫂們方才說的話其實她聽懂了,只是懂了卻更羞恥了。
柳無依同樣尷尬,老嫂子們的措辭實在太粗獷了些,聽著也十分不雅,叫人十分羞恥,她臉頰發紅,止不住偷看葉流觴,見葉流觴也十分難堪,她默默加快了喝湯的速度。
兩人十分默契的光速吃著自己的食物,快吃完時,大嫂們的話題忽然又扯到了她們。
“對了,葉姑娘是準備入伍是罷?”張嫂突然問道,平時她和柳無依接觸比較多,也就順帶認識了葉流觴,對林家為何流放也清楚了。她知道葉流觴和李安只是林家的家奴,卻因主子犯罪落了個邊關為奴的下場,實在讓人惋惜。
“咳咳。”
突然被問話,葉流觴被一口羊雜噎在喉中,忙拍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柳無依伸手想幫她拍背,又想起當著叔嫂們的面不好意思,只好訕訕的收回手。
“欸,我說你個小姑娘怎么還噎住了。”張嫂笑道。
“還不是你們說話不把關呀,一口一個‘鱉’的,人家小葉和小柳都是讀書人,要面子的,肯定害羞呀。”
“對不住呀,嫂子們平日素來這般,已經習慣了。”
聽那人一說,大伙才發現鬧了什么笑話,俱難為情起來,畢竟大家都是軍妓,生活中也就那點上不得臺面的談資,稍不注意反而讓兩個讀書人羞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