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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待著他對她的宣判,然而他卻側頭對閻摩羅道:“煩請暫避片刻,我有些話要與她單獨說。”
閻摩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她一眼。這樣的眼光很不禮貌,然而柳拂衣卻也沒有說話,只耐心地等待閻摩羅退下。
閻摩羅退下了,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那一盞昏昏的油燈,凝了半室的光華,幾乎照不到蘇寂的臉上。柳拂衣輕推著輪椅上前,手掌溫柔地拂開她的亂發,顯現出那一張清麗的面容。受了無數挫折與創傷,此刻的她依然很清醒,清醒而帶著決絕的恨,透亮的雙目如刀劍,直直地指向他。
他的表情忽而一軟。
那樣柔軟的表情,不同于他慣常的帶刺的溫柔,竟仿佛一丁點防備都沒有了,令她有些恐懼。
一只始終以背脊示人的刺猬,突然袒露出了它柔軟的小腹,這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在求生,一是在求死。
她分不清楚,柳拂衣屬于哪一種。
他看到她微微恐懼的神色,了然地一笑。
這世上的人,大多是怕他的。
“你方才也聽見了,”他柔聲說,“明晚,你好生待在此處,不可越獄。”
這話有三分好笑,卻無人笑。他的眼波柔如春水,他的容顏麗如春華,他輕輕朝她探過身,對她溫和地說道:“小蘇,你是個幸福的人,你知道么?”
她不知道。
她的表情里很明確地傳達出她的疑惑,和疑惑背后的痛苦。
她就那樣疑惑而痛苦地凝視著他的眼睛。
“有些事情我必須現在告訴你。”他的手指一下下地敲擊著輪椅的扶手,好似在排遣什么莫名的情緒。“……我怕以后,就沒有機會了。”
“你的猜想沒有錯,”他啞聲道,“是孤竹君安排了一切,操縱了一切。起初,我以為滄海宮是他借以殺人的刀;后來,我以為滄海宮是他視為臂助的盟友;現在,我才發現……滄海宮,根本就是他的目標。
“這是一場盛大的局,所有人,都押下了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孤竹君要覆滅滄海宮,桓九鈴要報殺子之恨,趙無謀要殺我,四大世家要報滅門之仇……所以他們走到了一起。但是有一個人,不在其中。
“那個人,就是……蕭遺。”
聽到蕭遺的名字,蘇寂枯涸的眸中似乎陡然有火光一粲。柳拂衣自然注意到了,但他很安靜地忽略了過去。
“小蘇,他很愛你。”柳拂衣閉了閉眼,沙啞的聲音過去聽來是從容優雅,此刻聽來卻全是落寞,“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我不敢、不愿、不能承受的。小蘇……你要相信他。”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突兀,一句比一句斷裂。她沒有說話,沉默地咬緊了嘴唇,直將干裂的唇咬出了血色。她本是垂首披發,表情莫辨,此刻卻錚然落下了一滴淚,在無邊暗夜里劃出一道清晰的直線,如孤獨的雨點打落在他的膝上。
他突然慌亂了,上前捧起她的臉。她的臉臟亂不堪,額角還有破相的傷痕,然而燈火映照之下,那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卻亮得如鬼魅一般,仿佛能穿透他的靈魂,攫緊他的心臟。
“我曾經……曾經問他,”她低低地說,話音里帶了哽咽,“我問他,吃齋念佛,是不是真的可以度一切苦厄?他說,心誠則靈。”
柳拂衣捧著她的臉,她的氣息默默地濕潤了他的掌心,令他渾身都顫抖起來。
她哭泣著說:“我從那時候起,就相信了他……”
他突然吻上她的臉頰。
一滴滴淚水沾惹唇瓣,是咸而發苦的味道。她有些驚急地偏過頭,他便不小心含進了她的發絲。他一點點又退縮了回去,終于,退縮回那一方輪椅,她賜他的痛苦與恥辱的證明,或許會隨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