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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試劍山莊太過低微,江湖上的風波還吹不到。
看那在座諸位,神仙谷孤竹君,靈山派江玉關,飛鏡仙宮桓九鈴,宋門宋知非……哪一個不是武林上響當當的人物?哪一個能是好惹的?
而他龍至襄,已經快要忘了怎么握劍。
所以,這一屆武林大會,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安穩。
一屆從未出事的武林大會,也完全足以成為一段傳奇,讓他試劍山莊門楣光大了。
而至少這第一天,確實如他所望,安穩得異常。
至少……直到黃昏時分是如此。
黃昏時分,一個人,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緩緩進入了會場,而后靜靜地在神仙谷弟子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本來,一個遲到這么久的人,又這么安分地落了座了,應該沒什么人去注意他才對。
可是那一瞬間,龍至襄卻很明顯地感覺到全場的眼光都移向了那個人。
他也就不得不先放過臺上捉對比武的眾小輩,望向了那個人。
那人一身碧衣,清雅如一桿修竹,三千長發灑然垂落,肌膚蒼白得不太正常,而那張臉——
卻是駭人地俊美。
俊逸的眉斜飛入鬢,目若點漆,唇若含丹,他輕輕抬眼,竟帶著顛倒眾生的魅惑。
龍至襄是男人,而那個人也是男人。
但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龍至襄竟也覺得喉頭干啞發熱,竟然升騰起了一種十分可恥的欲望。
而后,他便聽到旁邊的人竊竊私語:“天哪,是公子!”
這世上,稱“公子”而知其人的只有一個。
滄海宮,柳拂衣。
在場的人顯然有許多都認出了他,但卻都不敢做聲。他們如何能承認自己見過柳拂衣?那豈不等同于承認自己跟滄海宮做過生意?
龍至襄沒有跟滄海宮做過生意,所以他想了想,還是穩妥起見,招來一位小廝,讓他去問問那位貴客的姓名。
那小廝走到那人身后,那人微微側過頭與他說話,側顏如月,竟惹來場上不知何處一聲女子的尖叫。
片刻后小廝回來,又對龍至襄附耳道:“莊主,那人說他叫柳拂衣。”
當龍至襄默默擦著額間冷汗,蘇寂也已做出一副要退場的樣子。
她捂著肚子,對桓九鈴苦著臉道了聲“我去方便”,便立刻飛奔而去。
柳拂衣的目光似有若無地飄了過來,又虛無縹緲地收了回去,仿佛并不曾看見她。他優雅地坐在孤竹君身畔,修長如玉的手指伸了出來,為孤竹君斟了一杯茶。
他這斟茶的動作嫻熟無比,顯然是個懂茶道之人,孤竹君終于看了他一眼。
“君侯嗜茶如命,為何要飲這鐵觀音?”柳拂衣輕推杯盞,悠然開口,聲音溫柔如浮舟流水。
孤竹君眉頭微動,“那自然因為它香釅而色正,有君子之風骨。”
柳拂衣款款而笑,“可惜它風骨雖佳,卻最是傷胃,君子高風,不能延壽。”
孤竹君頷首淡笑,“那孤便先祝柳公子洪福齊天,得終天年了。”
柳拂衣默然,嘴角猶掛著笑,容色卻是漸漸地淡了下去。
“君侯與我俱是明眼之人,又何必說那些暗話。”末了,他將長袖一拂桌案,茶杯叮鈴哐啷掉落在地,“君侯明明知道,你我二人之間,壽終正寢的只能有一個。”
孤竹君眼簾微合,“柳公子何出此言?”
柳拂衣凝視著他,“君侯應該知道,在下視你如友。”
孤竹君笑了,接過侍從重新換上的茶杯,又自斟了一杯鐵觀音,“孤知道。”
“君侯也該知道,在下的朋友不多。”柳拂衣挑眉,盡是邪佞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