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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

三個月前死里逃生的間隙，張萍看見古塵出現(xiàn)在她的病床旁，她以為是死神來接她了，結(jié)果不是。醒來后她看見她的母親坐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沒哭，在微笑。

古塵打開信紙，上面寫著：

那天我在醫(yī)院幫你爸收拾行李。醫(yī)生在邊上囑咐回家后的注意事項。我說，我就知道沒事。其實我不是怎么想的，畢竟你爸的病不樂觀。我很怕，怕你爸這次送進醫(yī)院之后，就出不來了。我沒敢說，畢竟這話太不吉利。但你爸好像不大高興。

我問：“怎么了？”

你爸說：“萍萍怎么沒來。萍萍不來，我就不回家。”

我笑他：“你還沒老到裝小孩的年紀呢。”但一想，我們結(jié)婚晚，生你的時候，我都三十了，你爸比我大一歲。快七十了，確實可以跟孩子撒嬌了。

我解釋：“萍萍在上課呢。她學生多，下了班就回家，好不好？”

這話一出，感覺我像這老小孩的媽媽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爸眨著兩大眼睛看我，感覺在看笑話。他戲謔道：“笑什么，我比你大，這媽媽，當不了。”

我說：“好好好，你最懂我。”

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你爸確實懂我。你爸年輕的時候就不大愛說話，性格內(nèi)向。但我知道，你爸其實話特別多。尤其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我記得那時候你爸剛調(diào)回城，正等著安排工作。說來也巧，我畢業(yè)后在小學當老師。而你爸的工作，就正好進了我在的學校。你爸比我有知識，有學問，教的年級比我高。長得還那么英俊。學校追你爸的單生女老師很多，但他一個都沒答應。后來我問你爸，你怎么就跟我在一起了。

你爸說：“因為你傻。”

我想想，我問的問題就夠傻了。我怎么能問你爸怎么就跟我在一起了呢？這不是顯得他高貴，我卑微嗎。我嗆他：“那天霧大，蒙住了眼睛，看歪了眼。”

你爸伸手就捂住我的眼睛，說：“我說你傻，你還不信。眼睛蒙得了，心可不會。跟你在一起，就在一起了。”隨后，又握住我的手，捂上他的胸口。

我嚇得整個人都僵住，抖抖索索，掙開他的手。其實我不是緊張，可能，確實緊張。

想到這里，你爸拽拽我的衣袖，說：“電話響了，看看是不是萍萍打來的。”

我顫顫巍巍地打開放在床頭桌上的包，取出手機，一看，還真是你打來的。你說你來不了醫(yī)院，讓姑爺來接我們，應該到樓下了，電話聯(lián)系。我說好，知道了。

你爸握住我的手腕，問：“怎么了？”

我說：“萍萍說，姑爺來接我們。”

你爸說：“不是，我問你的手怎么了。”

我低頭看我垂下去的手，那手，還在顫顫巍巍。我顫顫巍巍地握住你爸的手：“沒事。想起以前的事了。”

你爸說：“你看吧，我就說你傻。”

說著，就把我的手握在他手心，輕輕摩挲，像是在說別想了，你老伴就在你跟前呢。

我笑笑，順便扶著他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