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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右手，匍匐過去，挨著葉喬，閉眼睡覺。

入夜，古塵進入小區(qū)一棟單元樓，趴在樓頂護欄往下看。零點一到，護欄下面的窗臺，有一個黑影從上面跳下去，躺著，爬起來，上樓，再跳，循環(huán)往復(fù)周而復(fù)始。

中年男人的房間在黑影跳下去的隔壁。中年男人回家時，門口放著一個方形紙盒，上面有一張白紙條，寫著他的名字。他蹲下，捧起紙盒搖了搖，有點重，沒聲音。他身下的影子在動，如水面波紋泛起的漣漪。他好奇盒子里裝的是什么，開門，帶回家。

中年男人坐在沙發(fā)上拆紙盒膠帶。影子化成人形發(fā)笑。中年男人被笑得全是泛冷。影子走到中年男人身邊坐下，靠著他。

紙盒打開，是一個方形的白色泡沫盒。中年男人取出泡沫盒，又搖了搖，還是沒有聲音，包裝的這么嚴(yán)實，到底是什么？

影子的手腳化成黑影，在中年男人身上游來游去，越游越緊。中年男人喘氣，提示影子不要鬧。影子笑。中年男人在桎梏中打開白色泡沫盒，手顫著扔出去。影子腦袋飛出去接住泡沫盒，腦袋拉得長長的，鉆進去，出來，一個頭骨。

頭骨笑：“老公，你看，我有五官了。眼睛，鼻子，嘴巴……”

中年男人鼓著嘴要吐，身子動彈不得。影子手伸長捂住中年男人的嘴，頭骨靠近，“老公，你不認(rèn)識我了？是我呀，你仔細(xì)看看。”

中年男人閉眼搖頭，頭骨悒悒不樂：“老公，我十八歲就跟了你，你不記得了？我們在一起十年，談了十年戀愛，你說你要跟我結(jié)婚，你說要給我和孩子一個家。”靠在男人肩上，細(xì)聲：“結(jié)婚前一天早上你跟一個女人抱在一起睡覺的事，還記得嗎？我好傻，沒叫醒你們，還藏在外面等。那女人走后，我讓你給我句解釋，你不解釋，還罵我。你說男人都這樣，說我這樣是犯賤，說跟我結(jié)婚是可憐我。我不懂，我們都有孩子了，我們馬上就結(jié)婚了，為什么你要對不起我，對不起孩子呢？可是，我就是賤，就是傻，我不想分開，我不想離開你，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你說，我有錯嗎？”

中年男人難受，使勁掙扎。

頭骨又說：“那你為什么要打我，為什么要打孩子，孩子才三個多月，才三個多月，為什么要打他，為什么？”

中年男人說不了話，只能搖頭。

頭骨聲音變輕：“你好狠，殺了孩子，也把我殺了，還把我的尸體分解了。我的尸身毀了，魂魄飄散了，我入不了輪回，只能在這世間游蕩。我就是賤，我飄著找孩子，找你。你對我那么狠，我卻離不開你，我說我這輩子只認(rèn)你，只跟你，沒你不行。我這輩子還沒完，我離不開你，你看，我的影子找了好久，終于找到了你，你是我的。”

中年男人睜眼，膽怯地看著頭骨，希望她能原諒自己。他想告訴她，那晚他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結(jié)婚，他就想喝酒，他要用酒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告訴自己這輩子被女人綁住了，認(rèn)栽了。可是，那是最后的狂歡了，他想找點單身的快感，所以找了女人，睡了一覺，他不知道她會來找他，他不是故意罵她的，不是故意打她的，不是故意下重手的，不是故意的。

頭骨繞到中年男人身后：“放心，我不會害你的，我愛你，我要跟你永遠(yuǎn)生活在一起，永遠(yuǎn)生活在這間屋子里。你說好不好？”

中年男人害怕，不停地點頭答應(yīng)。

影子手腳松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如釋重負(fù)，彎著身子，張口就吐。影子腳停在沙發(fā)上，溜進去，找到痔瘡位置，用力。

上吐，下紅。中年男人痛不欲生，呼喊救命。進屋子的時候只顧著拆紙盒，忘了開窗，聲音傳不出去。這個小區(qū)最大的賣點，就是安靜。開發(fā)商說，出門鳥語花香，入門萬籟俱寂。說的不假，進了公園，鳥語花香；回了屋子，萬籟俱寂。

男人在喊，頭骨影子，在笑。

古塵轉(zhuǎn)身離開樓頂。他用咒語屏蔽掉了攝像頭里所有自己進出這個小區(qū)的身影，所以沒人乘電梯上到最高這層樓的話，他就不能坐電梯下去。他在下樓梯時，遇到了上樓的物業(yè)管理員老大爺。老大爺站在樓梯轉(zhuǎn)角的地方，退后一步，靠近墻角。古塵揉揉額頭，問：“你不是地縛靈，為什么？”

老大爺害怕：“你，你……”

古塵下樓，經(jīng)過轉(zhuǎn)角處，看了眼瑟縮的老大爺，離開時，丟了句：“終而復(fù)始，日月是也。死而更生，四時是也。”

老大爺對著樓道鞠躬：“謝謝。那孩子不是故意的，我代他在上面走。死而更生，輪回，投胎，留給那孩子吧。那孩子很可愛。”

葉喬和小貓在石凳上坐了很久，白天到晚上。準(zhǔn)備上山時，小貓纏著葉喬去新開的果汁店買果汁。葉喬說沒錢，小貓?zhí)统鰩讉€上次偷拿剩下的硬幣。果汁店在夜宵攤子旁邊，生意紅火，而且新店開張，買一杯送一杯。葉喬拿著兩杯果汁，小貓鬧著要喝。夜宵攤子老板拿著烤肉串在喊客。小貓又鬧著要去吃烤串，葉喬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