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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這是?”我疑惑地打量了兩人幾眼。
“您是程九爺的……”
“九爺是我爺爺,你們有什么事么?”看到那個瘦猴一樣的人一直探著脖子朝屋子里瞅,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我皺了皺眉,便不打算和他們多做糾纏。
那大胡子伸手在瘦猴的腦袋上拍了一把,將他擋在了身后,對著我笑了笑,道:“原來是小九爺,我們兩人的來意,大概您也知道,那天老爺子出殯是我們無禮了,現在想和您談談,您看能不能進屋細說?”
“兩位,我打算睡覺了,你們有事就說事,沒事就請回吧。”聽著他們一口江湖氣,我不由得皺了皺眉,實在不想和這種人接觸太多,再說家里剛辦完喪事,也沒心情招呼他們,買貓哪里不能買,非要挑我們家的,而且挑這個節骨眼兒上。
我正打算關門,那瘦猴一貓腰猛地從大胡子的嘎子窩下躥了過來,一把擋在了門上,齜牙笑了起來:“哥們兒,上門就是客,我們是誠心來和你談一筆買賣,你這樣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太好吧。”
“什么買賣?”
“九爺應該留下一只貓吧?我們想買過來,您開個價。”大胡子將話頭接了過去。
“我家沒有貓,你們搞錯了。”我說罷,又去關門。
“別呀!”瘦猴拽著門,“哥們兒,一只貓而已,你留著也沒什么用,讓給我們唄,那貓長得別致,以前我們就跟九爺求過,不過老人念舊,不想賣,你留著也沒什么用,這樣,你看這個數怎么樣?”他伸出了五個指頭。
“五百?還是五千?”
“五萬,怎么樣?”大胡子道。
我愣了一下,一只貓,又不是什么名貴品種,開這個價,這兩人不是瘋了,就是沒安什么好心,我打算不理這個茬,擺手道:“都和你們說了,我家沒有貓,你們弄錯了。”
“這不是有貓嗎?”瘦猴趁我不注意,竟然跑到了屋子里,我急忙跟了進去,只見那瘦猴已經進了里屋,直接去抱床頭的黑貓。
本來還在打盹的黑貓,身上的毛猛然乍起,怪叫一聲,一爪子撓在了瘦猴的手上,飛快地躥到了我的腳旁,一對赤紅的眼睛盯著那兩人,發出如同蛇叫般的“哧哧”聲。
我抱起了貓,臉沉了下來:“不賣,聽不懂,是不是?你們再不走,我報警了。”我說著,摸出了手機。
“您別生氣,這小子他媽的太不講究,我們這就走。”大胡子抓著瘦猴的后領,像是拔蘿卜一樣,把瘦猴拎在手里,對著我陪了個笑臉走了出去。
看著兩人真的離開,我這才關上門,回到里屋,將貓放回到床頭,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兩人,真是有些不知所謂。
之后,我在小鎮上又待了幾日,那兩人未曾再來,我對此事便沒在意,這日上午,安頓好了這邊的事,我正打算離開,表哥卻找上門來,說他被大姑趕了出來,要在這邊住幾天,讓我陪陪他。
對于我這位表哥,鎮上的人提起他來,沒人說好聽的,這其實也算是一個歷史遺留問題。
我大姑比我爸的年長了許多,她結婚的時候,我爸才剛出生,兩人雖然是姐弟,卻幾乎是兩代人。
大姑結婚四五年,都不生孩子,當時那個年代,女人出現這種情況,外面什么瘋言瘋語都有,我大姑興許是被人說的狠了,后來竟然是一連生了七個,七個女兒,全部只相差一歲。
用我大姑的話說,生孩子還算個事兒?現在的女人就是矯情,生個孩子就像天塌下來一般,那玩意兒有什么,使點勁一厥屁股就是一個,和拉泡干粑沒有太大的區別。
話雖如此說,不過,我卻知道大姑那些年很苦,那年頭不生兒子的女人是沒有地位的,這通過我那些表姐的名字就能看出幾分,想弟、念弟、引弟、喚弟、求弟、招弟、來弟。
當年七個丫頭上街,拉著的、抱著的、拽著的、攆著的,在小鎮上也算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好在后來總算是有了弟弟,便是我這表哥了。
表哥的天性其實不懷,不過,大姑家就他這么一個獨根,自幼被寵上了天,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是他的。
這使得他不單吃成了一個近兩百斤的大胖子,而且早早地學會了抽煙、喝酒、打架,到后來更是賭和嫖都沾上了,再加上這小子是點火就著的脾氣,外面的人給了個外號——炮仗,傳得久了,家里人也這樣叫,幾乎代替了名字。
我大姑和姑父對他也沒什么辦法,不過,這小子倒也有一點可取之處,那就是講義氣。
以前我們兩個人出去闖了禍,他總是替我背鍋,打死都不會出賣朋友,這也是我和他到現在都走得很近的原因。
聽他說被大姑趕出來,估計又是闖了什么禍,這鎮上除了這里,別的地方,也沒人待見他,見他一臉苦相,我也不好說什么,便打算把鑰匙留給他,從屋里抱了貓和爺爺的一些遺物,準備離開。
“你能不能把那貓留給我?”
“你要它干什么?”我不由得心生疑惑。
“這里都是紙人紙車的,我哪敢一個人住,你留下它,給我做個伴唄。”
“就你那德行,留給你還不給餓死了?”我沒搭他這個茬。
“那就你留下陪我待幾天,反正你回去也沒什么事干。”
“什么叫沒什么事干,你以為我是你……”
“咱兄弟有兩年沒見了,你多陪我幾天還不行,就當哥哥我想你,求著你留下來成不?”聽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只好點了點頭。
如果我現在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打死我都不會答應他,誰知道我此刻一個隨意的決定,竟然讓自己成為了一個盜墓賊。
第三章 絕戶墳
家里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留在這里也沒什么事干,炮仗是個只有低級趣味的人,對于音樂電視劇等并不欣賞,平日里最大的愛好,便是講葷段子和喝酒。
我們兩個單獨待在一起大多時候就是喝酒,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但幾瓶啤酒下肚,我便感覺出炮仗有些不對勁來。
以前只要端起酒杯,這小子嘴里的話就不斷,即便兩人,也根本不會感覺到冷清,今日他卻少言寡語,不時望著床邊睡覺的黑貓發愣,顯得心不在焉。
我瞅著他問道:“你老看它干嘛?”
炮仗收回了目光:“我、我這不是無聊嘛……”
“是不是有什么事?”眼見他神色不對,我又追問。
“真沒事。”他摸了支煙點上,口中說著沒事,但臉上的神情分明是有事,而且事還不小,依我對炮仗的了解,這小子如果不是遇到什么不可調和的難處,絕對不會這樣。
因而他越是不說,我越心急,忍不住又道:“能不能痛快點,有什么就說,自己家的兄弟有什么不能說的,婆婆媽媽的,老婆婆都沒你這么墨跡的。”
炮仗被我這么一激,仰頭灌了一瓶酒,砰的一聲,講酒瓶擱在桌面上,張了張口,卻又搖頭道:“說了也沒用。”
我知道這小子只要打開了話頭,肯定憋不住,便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