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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皮一跳,半晌,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腿,轉身去關門,只是在想,她醒的這么早,肯定是藥放的太少了……
緊接著,她清冷的聲音又響起:“過來。”
陸璟琛聽了,呼吸突地一下窒住,慢慢地轉過臉,她仍然一言不發,神色冷淡,令他體內暗涌著的寒氣幾乎瞬間滲透四肢百骸,穿透過骨縫,心頭抽緊起來,卻還是乖乖地朝她走過去,就聽她說道:“可以了,不要再過來了。”陡然嚇了一跳,像是孩子慌亂地止住步子,腦袋埋的更低,整個人僵硬不安。
余青沉默的注視著他,他低垂著頭,漆黑的睫毛長長地覆著臉龐,眸底無聲地涌出薄紅的水汽,仿若浮著一層潮濕的霧靄,蒙蒙黯淡,放在身邊的兩只手緊握成拳,還在一分一分地收緊,指節繃著發白。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我更想離開你?”
這一字字清晰入耳,他渾身陡然一震,猛地抬起頭,眼眶剎那紅透了,只聽“咯”的細微聲,仿佛是骨節錯位般的響動,手背上青筋暴跳著。
空氣里充斥著窒息的沉默。
余青這次被他氣的不輕,甚至懷疑起他的病情真的是走向好轉,還是越來越壞,想到這里,兩邊的額角便一陣陣地刺跳,再次對上他蒼白的臉,他眼中的水霧愈來愈深。
“你從來就不相信我的話,我說不離開你,是下定了決心,這輩子不會離開你。”
“你說,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陸璟琛怔怔的站在那,被她慍怒而疏離的目光籠罩著,胸口里像刺著一柄冰冷鋒利的刀,在生生地剜著血肉,一刀一刀,直絞出撕心裂肺的驚痛,他好看的薄唇顫了顫,委屈又固執的凝望著她,眼眶一陣發酸,沒有忍住,眨眼間就落下一顆淚珠,然后又是一顆,不斷地沿著兩頰滑落。
余青措手不及,眼睜睜的看著他哭,沒有一點防備。
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他,她這還沒教訓完,怎么他先哭了。
而他濕漉漉的眼眸依舊瞪著她,蘸了水意的睫尖濡軟分明,輕輕地扇一下,洇著眼尾漫開濕潤的紅意,兩手攥著越來越緊,瑟瑟地發抖,唇瓣抿出的直線里沁著倔強。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傻了一樣,反倒他眨著通紅的眼睛,抬腳走過來,挨著她身子坐下去,又緊緊地擠著她,伸手將她一抱,那眸子被淚水沖刷的晶瑩清澈,漸漸的,透出一種極可憐的神氣,開始低低的“嗯”著,然后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她的臉。
見她沒有反應過來,他眼中立刻爍出一點亮光,輕輕地含住她的唇,神色里帶著一種孩子似的討好。
余青的胸口被他緊緊地擠壓著,幾乎瞬間就被他奪走呼吸,四周縈繞來他甘冽的薄荷清香,氤氳著溫醇柔軟,她驚詫的睜大眼睛,唇上滾燙的舌像一條魚,急切地撬開貝齒鉆進來,感受到她的身體有些僵硬,便從鼻息里發出軟軟的輕哼聲,越發收緊手臂,懷里她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嬌軟的不可思議。
等到她喘不過氣來,終于會過神,氣的一把揪住他耳朵往外扯。
他吃痛的“嗚嗚”叫,被迫抬起臉,兩臂還箍著她不依不饒地往懷里收,看她咬牙切齒的冷笑道:“誰讓你坐過來的?”
話音還未落,他的臉本來挨著她極近,整個人猛然爆發的把她死死收進懷里,臉撞上她的臉頰,隨即胡亂拱起來,緊閉上眼睛,淚水冰冷地順著臉頰滑落,直哭得肩頭顫抖,清瘦的手臂牢牢纏住她身子,那臉蒼白的可怕,仿若抱著唯一的浮木,胸腔震出沙啞的碎音,幾乎是哀求了。
阿青,不要這樣看我……
求求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余青見狀,當然不允許他這樣蒙混過關,伸手抵住他肩膀,拼盡全身的氣力往后推,竭力板著臉,可是嘴角忍不住上揚:“陸璟琛,我話還沒說完呢!”他腰身修美的肌理瞬時繃緊,連忙抬頭,飛快地啄下她的臉,發狂地沿著她臉頰親吻,再牢牢貼上去,一下又一下蹭的很高。
她的臉皮便被他拱來拱去,根本說不了話,只想笑,抵在他肩上的兩手不由自主地松開,察覺到她渾身也漸漸松懈,他這才微抬起臉,抵住她的眉心,隔著清澈的淚水,他眼底亮亮的滿蜷著溫軟的依賴,滿滿漾漾,伴著純澈的歡喜。
他急切的呼吸著,鼻端下綿密的香氣悄然充盈進來,沁著甜蜜的滋味,熨帖在心底,逐漸煥然著新生的暖熱,不能自制地沉溺迷戀,癡癡凝望著她,嗓子里顫起輕柔的嗚咽。
不生氣了吧?
他沒有再蹭她,也得以讓她重新鎮定下來,余青深深地吸氣,再吐出去,抬頭便迎上他這樣的目光,輕易地解讀出里面的意思,心微微一沉,意識到這次事情格外嚴重,生氣的推他:“想得美,這次必須要懲罰你!”
第30章 【風波】
肖尋回到書房里, 第一時間就放下測題卷, 來到書柜前,面前琳瑯滿目的書籍,他抬手摸上一本書的書脊,指尖往旁邊緩緩劃過, 最終停在一個陳舊的硬殼書脊上,把書拿下來,轉身走出門外。
走廊上極幽靜, 隱約飄蕩來窸窣的說話聲。
隨著他越往前走, 那清脆冷淡的嗓聲也越加清晰,等他站定在臥房門前,他聽見女孩語氣嚴肅的正說教著什么,不禁驚奇地挑起眉,曲起手指敲打兩下門板, 溫和的喚道:“余小姐。”
門后的話音一頓, 半會,才又響起:“請進,門沒有鎖。”
肖尋聞言便握住門柄,往外輕輕一拉。
窗外的天色已經放晴,疏疏明媚的日光映入眼簾里, 他們就坐在床畔,余青側著臉,微蹙的眉心里蘊著忿忿的神氣,鼻頭嬌小, 粉軟的嘴唇抿出極細的線條,兩手緊緊攥在一起。
而她旁邊的陸璟琛,也是側著身,腦袋垂的很低,一雙濕潤的長睫毛細微地顫動著,怯怯的看她,眼眸瑩亮通紅,雖然那表情仍不生動,可是頭發仿佛都耷拉了下來,修長白皙的雙手平放在腿上,指尖略用力地抓著褲子,骨節清晰。
肖尋滿臉困惑的走到他們面前,先問余青:“這是怎么了?”
余青聽了,心里的怒火騰地又竄起來,焚著胸口翻涌上一股燥氣,將手心攤開,赫然雪白的紙片上是半片安眠藥,他的眼皮一顫,立刻把書放到腋下夾住,拿起那半片藥仔細端詳。
她看著他,杏眸里冷冰冰的:“今天早上吃飯,我一吃完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衣柜里。”
在教訓他的過程中,她突然想起自己睡著的事情,越想越不對,就去問他,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老老實實的拿出安眠藥遞給她,然后她一猜,看他輕輕點頭,當場險些被他氣昏過去。
他的心眼真是越來越多了。
余青不想再說下去,一手撐住綿軟的床墊支起身子,單腳站立起來,這一動,驚得身邊的人也慌忙站起。
她看也不看他,蹦蹦跳跳著去床頭柜那邊,拿起靠在墻上的拐杖,轉過身,他高又瘦,身姿挺拔的站在那,湛澈的眸子凝望著她,彌漫開蒙蒙的水意,幾乎又要哭了,她的一顆心無知無覺的浸入了熱水,溫軟的發澀,愈來愈難受,陡然掀起清晰的鈍痛來,疼的吸氣,只得硬著頭皮,臉上是薄霜般的冷淡,扭頭望向肖尋。
“肖先生,請問這里還有別的客房嗎?我今天要單獨住。”
陸璟琛眼眶泛酸,臉上濕漉漉的覆著淚痕,抿了抿泛白的唇,最后垂下頭去,手指一寸一寸地松開,指尖細微地顫抖著。
肖尋看著他,眼底不安的情緒陡然震開一陣駭浪,久久也無法平靜,好半會,才能勉強壓制住,額角處的脈搏還在砰砰的跳著,搖搖頭,對她說道:“我還是給你拿床新的被子吧。”不等她開口,拿著書逃似的大步離開。
余青打了個愣神,怔怔的朝陸璟琛看過去,他的淚眼里只有她的臉龐,在她的目光下,漸漸充滿煥然般的欣喜,亮的驚人。
她只是默然的望著他。
反正打定注意,今晚絕不跟他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