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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一離家出走那天只背了一個黑se雙肩包，但根據(jù)林家人回憶，她帶走了不少東西，一個雙肩包是放不下的。

再結(jié)合她選擇了一條能夠甩開監(jiān)控的路這件事，足以得出結(jié)論：離家出走是她深思熟慮的決定，且在離家之前，她已經(jīng)將前期準(zhǔn)備工作的所有痕跡都抹除。

柳琪腦海里浮現(xiàn)林楚一的面容，她想象著對方夜里躺在床上，在腦海里一次又一次推敲自己的選擇；在閑暇時間，一遍又一遍重走那條山路，記下每個監(jiān)控攝像頭所在的位置；又或者，她關(guān)上房門，將黑se雙肩包里的東西打包完又倒出。

她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下定決心的，又默默準(zhǔn)備了多久？

有人幫她嗎？錢鶴知情嗎？

根據(jù)警方調(diào)查報告，錢鶴當(dāng)天正常上下班，她的工作地點在市區(qū)。錢鶴平日開著自己的黑se鈴木利亞納通勤，單程35-50分鐘。全程都有道路監(jiān)控為證。

2024年9月2日當(dāng)天也不例外。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中，警方排查了克別山周邊，并對林楚一的個人賬戶和手機(jī)都進(jìn)行監(jiān)控，但卻一無所獲。

錢鶴被多次傳喚問話，她的行蹤和消費(fèi)記錄也被納入警方監(jiān)控范圍。

但就像在林楚一出走當(dāng)天表現(xiàn)得一樣，她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得知林楚一失蹤後的激動情緒，也像是在主動給出符合結(jié)論的條件——她對林楚一的離家出走計劃一無所知。

一個月後，錢鶴nn去世，她開車回老家淺明參加葬禮，一周後才回到華菱。

林楚一再也沒出現(xiàn)過，又過了半個月，警方於是將案件轉(zhuǎn)為長期跟進(jìn)狀態(tài)。

林楚一帶走她的護(hù)照和身份證。

在等待水煮開的間隙，柳琪又點開了微博，她搜索錢鶴的id，很快發(fā)現(xiàn)了跟她頻繁互動的賬號，名叫「二進(jìn)制積雨」。

二進(jìn)制積雨的ip在華菱，柳琪翻了翻，在她相冊里翻到了自拍。這不是林楚一。

但這位二進(jìn)制積雨和錢鶴的關(guān)系很要好，就在一個星期前，錢鶴還評論了她發(fā)的追星狀態(tài)。看來二人作為朋友，在音樂品味方面有共同之處。

柳琪於是在二進(jìn)制積雨的微博里搜索兩人共同喜歡的歐美nv歌手的名字，果然在很多條動態(tài)底下，都能看見錢鶴與她的互動。從兩年前起，錢鶴的ip便一直顯示在歐洲，大部分時候在西班牙，有時候在別的國家。

不斷地往前翻，柳琪找到一條2023年的動態(tài)，二進(jìn)制積雨轉(zhuǎn)發(fā)了一條華菱本地livehoe的微博，那天是萬圣節(jié)，livehoe舉辦了歐美音樂專場活動，讓大家s自己喜歡的歌手和v中的角se，主辦方發(fā)了很多當(dāng)晚的照片。

二進(jìn)制積雨轉(zhuǎn)發(fā)微博艾特了錢鶴，說快看，這個勁頭就突然消失掉了，從那時起，每寫100字都像是參加了凡爾登戰(zhàn)役中的一次沖鋒，區(qū)別在於犧牲的都是她的腦細(xì)胞，ysh泥濘的戰(zhàn)壕和鐵絲網(wǎng)就是自己糟糕的文字調(diào)度能力和匱乏的詞庫。更糟糕的是，jg心構(gòu)建的主角形象，不知怎麼的，越看就越像劉思桐。

太可怕了。

柳琪有把寫完的部分發(fā)給陳琳看，但陳琳平日ai看馬爾克斯和福克納，對於柳琪的稿子，她的評價是：一看你就很懂行，也很想讓別人直到你懂行。

柳琪很擅長抓捕隱匿各處的嫌疑人，但當(dāng)這個對象換成了靈感，面對自己的紛亂思緒，她束手無策。

她或許要面對一種可能，自己并不適合寫。

但若是如此，自己現(xiàn)在又該去乾嘛？

距離她從警局沖動地辭職不過三個月。

柳琪身邊大部分人都不理解這個決定，她也幾乎沒有解釋。母親和母親那邊的家人輪番電話轟炸，柳琪實在是不想再應(yīng)付，於是獨(dú)自從華菱搬回塔縣。這里是父親的家鄉(xiāng)，他si前給柳琪留了一套小房子，她便逃難似的過來了。

簡單收拾，繳清水電物業(yè)，柳琪終於獲得了一點清凈。

在塔縣的生活并不孤單，柳琪大學(xué)時候的好朋友陳琳也住在這里。

陳琳也是在幾年前頂著周圍人不解的目光放棄鐵飯碗回鄉(xiāng)的人，理由是真的適應(yīng)不了那樣的工作氛圍。但跟柳琪不一樣，陳家里對這個長nv要包容的多，陳琳家里開了廠子，所以她回家蹲了幾個月，考上會計證後，被安排去財務(wù)室上班，錢沒賺多多少，月底也要加班，但陳琳自己感覺悠然自得。

只有陳琳知道柳琪為什麼突然選擇辭職。

泡面吃到一半，電話響了，正是陳琳，對她發(fā)出晚飯去吃火鍋的邀約。她x子急，風(fēng)風(fēng)火火，是那種發(fā)了信息對方?jīng)]回復(fù)就會毫不猶豫地打過去電話的人。

「好?！?

柳琪剛想問自己發(fā)過去的圖案，陳琳便主動提起了。「你發(fā)給我的那個，我也看不出來，我問我堂弟了，他很喜歡這種?！?

「哦哦?！?

「因為看著就是穿著暴露的nvx角se，我感覺不是nvx向游戲或者番劇里的。」

「我以為游戲和番劇

里大家都穿這樣?！?

陳琳笑了。「早就不是了。現(xiàn)在有些nv玩家甚至?xí)驗閚v角se衣服穿少了點就吵翻天。欸對了，你是接了個什麼活？幫別人找人？」

柳琪簡單講了自己目前為止發(fā)現(xiàn)的東西，從林楚一到錢鶴。陳琳聽完，哇哦了一聲，「她倆肯定是一起跑的?！?

柳琪笑了，「你怎麼知道？」

「直覺吧，不然錢鶴逢年過節(jié)給林家寄東西g什麼？而且是之前都沒有，這兩年突然開始了。正常如果余情未了，應(yīng)該是反過來——頭兩年總來噓寒問暖，後來終於走出來了，就不再聯(lián)系了?！?

「也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麼找？找這件衣服相關(guān)的東西？」

「目前的話，是想先看看能不能找到照片里這個nv孩，問問她衣服從哪兒買的?！?

雖然總結(jié)出來是輕飄飄一句話，但其實也是個很撞運(yùn)氣的事情。假設(shè)能找到袋子的logo，而那又是個外地企業(yè)的話，事情就會變得成倍麻煩。就算是本地企業(yè)印發(fā)的袋子，也可能已經(jīng)派出去幾千個，不一定能追蹤到個人。

再者……

算了，不用再者，只是想到這里就能看出，何欣欣找她接活的時候是完全沒考慮這麼多。

大概她也沒對這個失蹤五年的表姐的下落抱什麼希望。

「懂了?！龟惲照f，「但你也沒有警方數(shù)據(jù)庫可用，所以現(xiàn)在只能用圖片里的信息做推理排查。b如車置物箱的貼紙，和那個袋子?！?

「嗯。」

「可我感覺就算問出來貼紙是誰，幫助也不大。"

不然呢？「是這樣。」

「不過，那個logo，我看著有點眼熟?！?

「哦？」

「只是眼熟啦，一下子也想不起來，但總覺得在哪看過。我如果能想起來就告訴你。」

「好啊?！?

「你可要好好找。聽你講完，我還真有點好奇這兩個人的事情了。」

柳琪苦笑，「有什麼很浪漫的地方嗎？」

「說不好欸，有種……」陳琳拖長音調(diào)，聽起來是在思索用詞，「哎呀，反正就是很難得看到有這樣的故事。你記不記得，前幾年有個很火的新聞？一個俄羅斯nv同x戀為了跟自己的異國nv友在一起，自己駕船逃到加拿大——重點是，自己一個人做到的哦。

「我好像有點印象?！?

「對，你說的這個錢鶴跟林楚一，不知道為什麼就讓我想起這個故事來?！?

「什麼跟什麼嘛，」柳琪忍不住笑，「現(xiàn)在知道的情況很少，你別抱這種浪漫期盼，不然，ga0不好等真相出來了你會很失望?！?

「沒關(guān)系啊，反正那個俄羅斯nv人跟加拿大nv人的航海故事是真事兒?！?

等公交時，柳琪搜了一下陳琳口中的俄羅斯nv人和加拿大nv人的逃亡故事。

事實雖然跟陳琳口中的有些出入，但整個事情發(fā)展還是如同電影一般。

俄羅斯nv子elena跟保守恐同的家人生活莫斯科以東250公里的城市伊萬諾沃。年輕時，母親會強(qiáng)迫她穿高跟鞋、化妝以符合「淑nv」形象。

20多歲時，elena順從家人意愿找男友，無ai無x的婚姻和一眼望得到頭的人生在朝她招手。但不久後，她在網(wǎng)上結(jié)識了住在加拿大的g，兩人迅速墜入ai河。

網(wǎng)戀了六個月後，elena跟家人謊稱自己去看歌劇，實則秘密前往烏克蘭與g見面。這段關(guān)系不但沒有見光si，反而更蓬b0地發(fā)展了起來。

然而elena的家人突然出現(xiàn)，扣下她的護(hù)照，將她強(qiáng)行帶回俄羅斯。還好一個朋友幫她ga0回了護(hù)照，elena於是前往烏克蘭的奧德賽。

而在g這邊，她抵押了自己加拿大的房子，在土耳其買了艘船。elena去上船只駕駛課，兩個月後，兩人駛?cè)牍?。她們從東到西橫穿地中海，又駛?cè)氪笪餮?，在熬過狂風(fēng)巨浪後，2007年4月的某個夜晚，兩人終於抵達(dá)加拿大。

這段旅程持續(xù)了將近十個月。

公交緩緩?fù)Ｏ拢囬T自動開啓。柳琪抬頭，瞥了眼車次，收起手機(jī)，跟上其他等車人的步伐。

車廂前部已經(jīng)坐滿了人，柳琪懶得走到後面去，她握住扶手，腦子里突然冒出主意：

要不開頭，柳琪隱隱約約感覺，si衚衕就在眼前。

聶馨彤有著跟林楚一一樣的窄長臉型和稍顯突出的顴骨。但二人很明顯不是同一個人。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長發(fā)燙卷，和她同事一樣扎著方便工作的馬尾，兩條紋過的眉毛又粗又長，像地標(biāo)一樣橫在額頭下方。

跟她解釋來意確認(rèn)照片也并不麻煩，這就是跟年輕人講話的好處。聶馨彤把帶回來的鹵r0u飯往柜臺上一放，歪頭看了眼照片，道：「對，這是我。」

「那，照片里你穿的這件衣服，想問下是在什麼地方買的呢？」

聶馨彤看向她，「乾嘛問這個？」

柳琪便給她看了林楚一穿著同一件襯衫的照片。聶馨彤只看一眼便露出驚訝表情，「我不會買了si人衣服吧？」她嚷叫道。

「古著店？」就著她的反應(yīng)，柳琪猜測著問了一句。古著店里賣的都是si人衣服，這是長久流傳的刻板印象。

聶馨彤點了點頭，「對，去青山旅游的時候買的。他們家當(dāng)時還說都是從歐洲進(jìn)貨的嘞?！拐f到這，她嫌棄地皺眉，「結(jié)果還是騙人的?！?

柳琪覺得自己有必要說明情況。林楚一只是失蹤了，理論上并沒有被宣告si亡。

不過即便這麼講，聶馨彤臉上的不悅也沒有減少太多。

「她為啥失蹤了？」

「離家出走?！?

「然後就不見了？」

「嗯。」

聶馨彤的表情說明，即便經(jīng)過這樣的解釋，素昧平生的林楚一在她眼里跟si人也沒有區(qū)別。但她的情緒不是現(xiàn)在談話的重點。柳琪繼續(xù)發(fā)問：「你去青山大概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上上個月吧。」

「店家名字還記得嗎？」

「你等等，我給你找找。」

坐動車的話，青山市離塔縣也不過一個半小時。但今天最晚的班車在半個小時前已經(jīng)發(fā)車了。只能明天再去。

「喏，這個?！?

聶馨彤把手機(jī)遞過來，柳琪拍下那個地址。

青山市中秀區(qū)翠華路281號，喬司本德古著店。

在地圖軟件上輸入這個地址，能搜到店家登記的手機(jī)號。

差不多了。

柳琪向二人告別，準(zhǔn)備去赴已經(jīng)遲到的約。

聶馨彤叫住她。

「那件衣服你要不？」

她對上柳琪的眼神，攤手，「我總不能再穿吧，感覺有點晦氣?！?

晚飯時間，火鍋店門口坐滿了等位的人。

陳琳自己已經(jīng)涮完了半盤吊龍r0u，正準(zhǔn)備下牛百葉，柳琪ai吃這個，於是脫了外套，。

她邊走便思索著下一步行動?；丶铱村X鶴給林楚一寫的情書是個苦力活，而且不一定真能獲得什麼有用線索。

柳琪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想起劉思桐來。戀ai頭兩年，兩個人也會在重要紀(jì)念日時互寫情書。r0u麻動情句子從流行歌詞里和互聯(lián)網(wǎng)上摘抄就好，再加上一些承諾，便也能寫滿一張信紙。

劉思桐那時總嫌棄她寫得不好，字也不好看。雖然她寫的那些柳琪看完後也都不記得了。

對寫信人來說，甜言蜜語的保質(zhì)期好像只停留在落下最後一筆時，而對收信人來說，只到合上信紙那一刻。

這句話突然出現(xiàn)在腦子里。

柳琪想，這能用在里不？

等她從高鐵站回到家，已經(jīng)天黑了。放在驛站的紙箱t積不大，但的確有些重量。柳琪抱著它回家，等陳琳給自己開門。後者看起來b她更關(guān)心這些書信。

剪刀刀刃割開透明膠帶，開箱，里面是密密麻麻地整齊堆疊在一起的信紙和信封。果然，陳琳興奮地吹了一聲口哨。

柳琪苦笑，打算讓她先去情書，自己打開電腦檢閱大西洋大街發(fā)布的102件商品的照片。

可電腦沒有vpn軟件，又得再安裝一次，還好陳琳也能幫上忙。不然的話捧著手機(jī)一張張圖片的看，實在是種折磨。

「好刺激哦，」等待軟件安裝時，陳琳突然說，「我在教前執(zhí)法人員犯法耶。」

「……」，柳琪無可奈何地笑，「如果要把連國私下用vpn的人都抓起來，那監(jiān)獄c場上都得睡人了。」

「那就正好可以擴(kuò)建監(jiān)獄嘛，再次用基建帶動經(jīng)濟(jì)，不也挺好？」陳琳半開玩笑。

柳琪沒接她話，陳琳很喜歡發(fā)表這樣的言論，她不能茍同。但排除這一點，兩人還算合拍的朋友。柳琪移動鼠標(biāo)，點擊登錄按鈕?！改芙栌媚阗~號嗎？」

「可以啊，但你自己注冊一個以後也能用?！龟惲諟愡^來敲鍵盤，「欸，那你現(xiàn)在注冊，買月卡的錢不就可以報銷了？」

「我沒收他們錢?！?

「哇哦，菩薩?！?

又是一句陳琳式吐槽。柳琪笑了。「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查到什麼結(jié)果。還去問人家要錢感覺不太好?！?

「但你今天已經(jīng)很接近了吧?！?

「希望吧。如果真有這麼簡單也行?！?

「如果查到林楚一真的住在巴塞羅那，你會直接把詳細(xì)地址給她家人嗎？」

這個問題讓柳琪一愣。

「我還沒想好?！顾龑嵲拰嵳f。

陳琳輸入完賬號密碼，點下確定，又伸手將落到眼前的一縷棕se卷發(fā)撥到耳後?！溉绻皇且驗樨?fù)擔(dān)不起房貸，感覺人不會這樣做的?！?

她說得有道理，這年頭，供不起房的人bb皆是，因為欠債而獨(dú)自消失拋下父母家人并不符合邏輯。如果即將斷供，可以找親朋好友借錢他們林家還有何欣欣這樣衣食無憂的親戚呢，即便保不住房子，

全家人一起努力，也不至於在華菱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再者，如果不想繼續(xù)在高消費(fèi)大城市里生活，還能夠選擇回老家。

背著黑se雙肩包走入通往克別山的那條綠道前，林楚一面前明明還有很多條可走的岔路。

柳琪一直忙著追查線索，卻忘了事情好像從動機(jī)上就出了偏差。

「你的意思是……」

陳琳看著她，美瞳中倒映著電腦屏幕發(fā)出的光，「我的意思是，她好像不是在逃離房貸?！?

林楚一在逃離家庭。

dear，

好久沒給你寫情書了耶。

此時此刻，我坐在公司的空置辦公桌前，面前是攤開的信紙。只是提筆寫下了這個開頭，我腦袋里就浮現(xiàn)昨晚你的身影。

……

我需要去停筆冷靜一下。但我更想做的事情是立刻瞬移到你身邊，然後抱著你親來親去。

你就會生氣，然後掐我手臂，說：「不要這麼不值錢！」

嘿嘿。

……

你發(fā)現(xiàn)沒有，你只要喝多了，就會纏著我給你講我們以前的事情。因為你自己總是不記得。

在沒遇到你之前，我以為我會因為這樣的事情生氣——怎麼會有人不記得自己的戀ai是怎麼開始的呢？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你連我跟你爹媽你妹妹和朋友的生日都記不得，需要一個個備注在我們微信名字旁，我突然又覺得，行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反正我們倆有一個人記x好就行。

……

有人說，記x不好可能是因為以前過得太苦了，但我覺得討論這個沒什麼意思，都是東亞小孩，都是nv同x戀，說這些乾嘛？非要舉辦「我倆誰原生家庭更糟糕」錦標(biāo)賽的話，我到底是想拿。

周效章大自己兩歲，在刑偵組，他是和柳琪關(guān)系最好的人，但他也不知道柳琪的x取向。柳琪總是管他叫老周。

周效章是汽車迷，這就是柳琪找他的原因，她想知道能否通過這些二手配件ga0清楚錢鶴在開什麼車。

周效章回得很快，解釋說他正在加班審犯人。

但又一條微信語音「咻」一聲彈出來：「你問這乾啥？幫人抓j？」

柳琪哭笑不得，說，自己在幫朋友找人。

想了想，又補(bǔ)充了一句：「離家出走的成年人?！?

「欠錢了？」

「算是吧?！?

「他開奔馳。」周效章很快回了一條。大概腦子里已經(jīng)先入為主有了個開著奔馳的中年老賴形象。

但這還不夠。

「s級？」柳琪回復(fù)。

周效章好一會都沒回，大概在忙。柳琪接著看賬號，發(fā)現(xiàn)其中一張展示電子鼓的照片里拍到了另一個人的手部。是左手，放大來看，手背上有塊指甲蓋大小的暗沈，看著像傷疤。

這次該給林曉丹發(fā)消息了，問她林楚一身上有哪些痣和疤痕。

林曉丹的回復(fù)沒有提到左手手背的傷疤，只說姐姐鼻梁上和眉間都有痣，此外，腹部有微創(chuàng)手術(shù)留下的四個刀疤。

陳琳有些驚訝，「什麼微創(chuàng)手術(shù)能要開四個刀口??？」

「腹腔鏡手術(shù)。」柳琪說，「文件袋里有林楚一的病歷麼？」

「沒有。」

還得問。

林楚一在2024年春節(jié)期間突然遭遇腹痛，就醫(yī)後被確診為巧克力囊腫破裂，隨後進(jìn)行了手術(shù)。

「我知道這個?！龟惲照f，「巨麻煩?！?

「你也有？」

「呸，我才不要，你知道這玩意是怎麼來的嗎？它叫子g0ng內(nèi)膜異位，就你來姨媽的時候，子g0ng內(nèi)膜脫落在卵巢上，後來巨變成囊腫了。破裂的話會很痛?！?

「聽起來蠻遭罪的?！?

「這還不是最遭罪的部分，」陳琳拿起杯子喝水，「做完手術(shù)，患者得終身吃藥，一直到絕經(jīng)。因為只要雌激素還分泌，它就有可能復(fù)發(fā)?！?

「那也太麻煩了。」

「嫌麻煩的話，還有一個解決方法?！?

「什麼？」

「生個孩子?！?

「……」

「準(zhǔn)確的說，只要懷孕，雌激素分泌水平就會發(fā)生變化，t內(nèi)的巧克力囊腫就有很大概率變小。不然只要有了這給囊腫，就只能靠吃藥控制，期望它不要惡化?！龟惲章柭柤纾f自己某個前nv友就有這個病，這都是自己陪著去看醫(yī)生的時候聽的。

「後來呢？」

「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167的研究生姐啊，後來跟男人結(jié)婚去了唄。」

剛說完，陳琳就發(fā)現(xiàn)柳琪臉se僵住了，便趕緊將話題往回拉：「所以林楚一就是生了這個病才辭職不乾的？」

柳琪低頭看資料，「看她簡歷的話，能對的上，最後一份經(jīng)理title的工作只乾了一個月，春節(jié)後就辭了。一般什麼人會得這個?。俊?

「內(nèi)分泌失調(diào)吧，簡單的來說就

是累的。而且，」陳琳頓了頓，也小嘆了口氣，「我當(dāng)時陪那個研究生姐去看了這個病，醫(yī)生跟她說，就因為一直有雌x激素分泌，但是沒有懷孕，再加上年輕人老熬夜……嗯，就會很容易產(chǎn)生子g0ng內(nèi)膜異位的問題?！?

「……做nv人真倒霉啊。」

「可不嗎，雄x激素高也就是禿頭而已，雌激素分泌高點就要開膛破肚的，還得用生孩子來調(diào)節(jié)?！?

柳琪0了0下巴，好像在思考什麼。「所以你覺得……她是因為這個才去結(jié)婚的嗎？」

陳琳一愣，露出掃興的表情?！肝也挥X得當(dāng)膽小鬼需要什麼理由?！?

「好吧?！?

「我說真的?！龟惲瞻咽址旁谒珙^?！甘颤N為了編制影響不好，怕家里太保守接受不了，得吃藥，其實都是藉口。本質(zhì)上只是沒有能力去為自己而活；又或者說本身就是個空心人，所以除了按部就班完成所謂的‘任務(wù)’，想不到別的追求?！?

柳琪移開視線，白板上，照片里的林楚一舉著啤酒坐在房間里，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線。

「如果只對b手部的話，」她輕聲道，「這看起來就是林楚一的手?！?

手機(jī)響了起來，是周效章發(fā)來的語音消息，他說自己仔細(xì)看了看，還問了車友，確定這是四眼奔馳的配件。

柳琪在搜索框里打下這四個字，看完搜索結(jié)果又給他回消息：「w211？」

周效章秒回了一句：「e280。」

接下來又是一句語音?！赴??！?

這樣就可以了。錢鶴跟林楚一在巴塞羅那過著開奔馳住公寓的逍遙日子。

柳琪剛發(fā)了「謝謝」兩個字和表情包，語音條又咻地一聲發(fā)來。

「你要找的誰啊？要我?guī)湍悴椴榈撞?？?

那真是求之不得。

只不過，既然找人幫了忙，就還得應(yīng)付周效章的寒暄和關(guān)心。

「你記不記得之前跟你玩挺好的那個小劉？」

柳琪還沒聽完語音就黑了臉，陳琳在一旁忍不住笑。

「賭一頓麻辣燙，他要跟你說劉思桐結(jié)婚了。」

「……你怎麼知道？」

「抖音老刷到她唄?！?

「太晚了。」她拿起手機(jī)回復(fù)前同事，「我先睡了，明天再說?！?

dear，

我的寶貝，我的寶寶，一一，小寶，林楚一，還有那個我不太熟的穿著hse裙子拍照的nv孩。

你說我好久沒有給你寫情書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此時的我坐在辦公室里，喝著冰塊已經(jīng)融化了的美式，開始寫下這篇情書的草稿。

沒記錯的話，上一次給你寫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新工作很忙，他們說游戲公司加班也很厲害，我現(xiàn)在相信了。

現(xiàn)在好了，這個家有兩個加班狂人。

每天聽你講公司的事情，我都是兩個感覺，一來覺得你很辛苦，要短時間開那麼多會，做那麼多個標(biāo)的方案，二來又覺得你好厲害，從什麼經(jīng)驗經(jīng)驗都沒有，到慢慢的成為設(shè)計總監(jiān)眼里最厲害的手下，有客戶夸你，每個月都有新的成就。相b起來，我們做游戲的，想要有一個能上線測試的版本都要等好久。說這些也不是嫉妒，就是想，我也想要快點追上你的水平，我想成為這個家的支柱。

2021年7月，我們互相交換了心意，你讓我搬到你家。從此這間房子成了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家——其實我想到的詞是「巢x」，它就像森林里的乾燥山洞，被好多高高的樹木環(huán)繞，我們每晚回到這里，相依而眠——在那之後，我們之間又發(fā)生了很多事情，我們交換了很多個擁抱，很多個親吻，很多眼淚，很多床單shsh的夜晚。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也很幸福，我由衷希望你也和我一樣再這段關(guān)系里感受到了這些。

你最近一次喝醉那晚，你捏著我的手隊伍說，只要我倆在一起快，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反正大概這個意思。

我很少能聽到伴侶對我這麼說，「希望」這個詞，從來不是我戀ai的主調(diào)，does「安全感」，但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日子里，它們好像越來越清晰地顯現(xiàn)了。

「好日子」這個ch0u象概念，似乎真的又變得更具t了一點。

可它還是很遠(yuǎn)。

想到這些，我總是又欣喜又悲傷，每一次你吻我的時候，這種劇烈的感情波動總是在我心里沖來撞去，這可能就是為什麼我很容易哭吧。感覺我在擁抱著最珍貴的東西，可是我卻好像很難保護(hù)好它。在最幸福的時刻，內(nèi)心深處也又一塊是惶恐著的。

……

感覺每天最開心的ont就是晚上回家見到你的時候，和早上醒來發(fā)現(xiàn)你在身邊呼呼睡的時候。很希望這樣的日子我們還可以過五年十年二十年。

我經(jīng)常夢到的一個場景，就是和你一起圍著毯子，坐在yan臺or窗臺前看雪，身邊有柴火燒得劈里啪啦；還有，我們住在采光特別好的歐洲公寓里，你做你的衣服，我寫我的，我們養(yǎng)的

貓懶洋洋地伏在yan光照s的地板上；又或者外面淅淅瀝瀝下了一天的雨，湖南的房間里，我趴在你身上褪去你的內(nèi)k，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寫了。我怕我會亂想一整天。本來我就會亂想一整天。

雖然今晚就要見到你了如果我倆今晚都不加班的話，但現(xiàn)在腦子里還在想亂七八糟的事情……只要想到你這個人我就會很有感覺，是以前沒有過的t驗。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也很想念你身t的觸感，還有我咬你rt0u時你會發(fā)出的sheny1n。對不起，我b較笨，我不會講情話，我表達(dá)ai你的方式就是我時時刻刻想要1。

我覺得沒有b這更純粹的表達(dá)ai的手段了。而我的確時時刻刻想要1，想一直1，不管我們的r0ut會變成什麼樣，不管我以後有沒有機(jī)會見識別人的身t，你始終是我最渴望的人。

很抱歉最近身t抱恙，加班加到有氣無力，沒有好好表達(dá)ai意。但我已經(jīng)在好好修養(yǎng)了，加上我們這個版本下周定版，忙碌會暫告一段落，我很快就會康復(fù)。到時一定會認(rèn)真地用行動對你表白。不過現(xiàn)在，我就只能通過紙和筆來表明心意。

所以容我在結(jié)尾認(rèn)真地說一次，

我ai你。

我希望你可以快樂，也希望你可以因我而快樂。

你的小狗

寫於2022年4月14日

早上醒來時，白板已經(jīng)翻了個面。吃瓜大師陳琳說，為了更好地破解why這個問題，「我看了好多封情書，現(xiàn)在大概能整理出一個時間線來。」

白板上寫著好幾行工整的字:

202012相識

20217談戀ai，同居

20231林曉丹從成西搬來華菱

20232買房

20238房子裝修好搬家

20242春節(jié)期間，巧囊破裂，住院

20243林楚一回老家參加葬禮，發(fā)現(xiàn)謊言，生氣地留在當(dāng)?shù)?

20248林楚一回到華菱

20249林楚一離家出走

柳琪扭頭看墻上的掛鐘，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是早上十點。

「你幾點起的床？」

「八點半？我餓醒了，叫你也沒回應(yīng)，就起來下去買早餐。」

飯桌上放著吃完的水餃盒子，還有一個啃了一半的花卷和兩杯豆?jié){。

「你那份放微波爐了?！龟惲照f，「你去熱熱吧。回來我再跟你講我讀到了什麼。」

很久沒有這麼早起來了，柳琪頭暈?zāi)X脹。她慢慢吃了幾口早餐，喝豆?jié){，才緩過神來。陳琳一直坐在沙發(fā)上，新拆開的情書。

錢鶴寫得挺好的。柳琪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一點。警方資料上顯示，她b林楚一小了4歲，出生在東嶺省淺明市華菱是東嶺省省會，後來將自己戶口遷到了華菱。錢鶴當(dāng)時的職業(yè)是游戲文案策劃。柳琪還特地去搜了一下，才知道這份工作的內(nèi)容是給手機(jī)游戲?qū)憚∏椤?

所以是天生擅長使用文字的人，她當(dāng)時就下了這個定論。寫得好，也ai寫，所以談了幾年戀ai，攢出這一箱子情書。

柳琪腦子里里浮現(xiàn)二進(jìn)制積雨微博里轉(zhuǎn)發(fā)的那張照片，半長不短的頭發(fā)，手臂和小腿上露出顯眼的紋身。和林楚一的距離感不一樣，錢鶴看起來和她并不是一個類型的人。長得雖然顯小，但相貌平平，神情中帶著一種林楚一口中的y郁感，就像華菱那些低窄的、看不到y(tǒng)an光的城中村巷道。

她看上去才是會突然拋開父母離家出走不歸的人。

等吃完了半個花卷，喝光豆?jié){，柳琪終於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那塊白板上寫著的東西，有些對她來說仍然陌生。

「‘回老家參加葬禮，發(fā)現(xiàn)謊言，生氣地留在當(dāng)?shù)亍莻€什麼事兒？」

陳琳從自己身旁拿出一個紅se信封，說，「具t情況情書里沒寫，但有說林楚一之所以當(dāng)時回老家找工作，都是因為她爸媽。」

「她爸媽讓她回去？」

「感覺不是這個意思。是林楚一自己選了要留在龍伏蓋找工作，她想要讓家里人全部搬回老家，然後把華菱的房子租出去緩解經(jīng)濟(jì)壓力。錢鶴因為這個事情很生氣來著?！?

柳琪看回白板，她昨天已經(jīng)把林楚一的簡歷和資料看了太多次，有些東西不需要重溫也能想起。「是因為巧囊手術(shù)花了很多錢嗎？」她試探x地拋出一個推測。

「我查了，這種手術(shù)的費(fèi)用，包括術(shù)後住院護(hù)理，加起來一般就一兩萬?！?

「他們家也不至於會被一兩萬掏空。這個事情算不上什麼謊言?！?

「我也這麼覺得。而且，如果要緩解經(jīng)濟(jì)壓力，那把房子租出去，跟錢鶴住在一起，自己在華菱找工作也可以啊。怎麼會有人缺錢的時候想著去三線小城市上班？」

「可能是覺得三線城市物價低，所以就算只拿四千塊的工資，也能攢下錢來，b在大城市生活得好吧。」柳琪說。她認(rèn)識一些t制外的同齡人也抱著這種想法，因為在大城市卷

累了，想著回到老家，住在家里，哪怕拿到手的工資打五折，也會因為不用自己付房租水電、通勤時間減少而過得更好。但這些人中起碼有一半根本不會真的能夠在老家呆得長久。因為他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跟原來b縮水了一半甚至更多的工資，還有更糟糕的工作環(huán)境——單一的工作崗位銷售，銷售和銷售、無法融入的同事群t和常態(tài)化的單休，至於五險一金，如果有的話，那也等過了三個月試用期再說。

再者，對很多成年人來說，縮短和父母親戚的生活距離本身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很多人甚至不會在家待超過半年，就會重新回到大城市去。

林楚一也是。

所以在2024年的3月到底發(fā)生了什麼？

柳琪接過陳琳手里的信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你讓我別討厭你爸媽，他們不是把你奪走的人——我咨詢師也這麼講，說他們可以幫你分擔(dān)在華菱的壓力，我們的關(guān)系說不定會因為你爸媽的到來而變得更純粹輕松——可是到頭來，我看到的明明一直是你在因為他們而被迫背負(fù)更多東西。如果只是所謂的催婚或者情緒價值索要也就罷了沒有說這兩樣就不惡心人的意思，但現(xiàn)在他們要求你犧牲的是你人生未來的三十年。我不覺得這個事情有任何藉口，‘在封閉的小鎮(zhèn)里呆慣了’、‘這輩子沒c心過什麼事兒’都不能作為理由，你媽，你爸和你妹妹從他們的破爛船上跳下來，拿著自己過時的地圖要給你規(guī)劃航線，在經(jīng)過風(fēng)暴的時候躲在船艙里，看你一個人sisi地拽著轉(zhuǎn)帆索直到雙手血r0u模糊。憑什麼？」

陳琳指了指頁尾，「還有這里?！?

「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可是因為他們的謊言而用自己懲罰他們這不值得?！?

「不要為了懲罰他們而留在那個鬼地方，你快回來吧。」

這兩句被涂抹掉，但仍然依稀可見。

信的落款日期是2024年3月18日。

打給林曉丹的電話，柳琪點了外放，陳琳坐在桌子另一側(cè)，緊張地捏著自己臉頰。她只要一緊張就會做這個動作，剛認(rèn)識的時候，柳琪還覺得怪有意思的。

電話沒響很久，林曉丹立刻便接了。

柳琪吐了口氣，開始慢慢地講出想好的臺詞：「打電話來是想跟你報告一下我追查的進(jìn)程，也有些其他信息需要補(bǔ)充?！?

電話那頭的nv孩回答：「好?！顾穆曇衾锫牪怀銮榫w。

柳琪面前擺著何欣欣拍下的照片，還有襯衫，打算以物品為邏輯梳理自己的講話順序，她從照片說到無紡布購物袋，再到小泉萌寵店，到古著店但是沒有講抖音上的鬧劇。正準(zhǔn)備接著往下講，林曉丹打斷她：「所以您拿到了那件衣服是嗎？」

「對?！?

「我給您地址，麻煩您把衣服寄回來吧?！?

「後續(xù)的調(diào)查中可能還會……」

「不需要後續(xù)調(diào)查?！沽謺缘ふf，「到這里就行。您把我姐的衣服寄過來，算一下其他費(fèi)用……」

柳琪和陳琳交換眼神?！肝也恢篮涡佬烙袥]有跟你講過，這個事兒我不收費(fèi)的?！?

「我明白。」林曉丹的口氣仍然平靜，「但沒必要繼續(xù)。我媽她就只是看見了那個衣服，想要個說法而已。這樣，您把這兩天的車費(fèi)算一下告訴我吧。」

「車費(fèi)總共也就一百多。我還有可以深入調(diào)查的線索，雖然話不能說絕對，但你姐姐大概率還在?！?

「我明白，但是這個事情真的沒必要繼續(xù)下去?！沽謺缘さ穆曇艚K於變了，柳琪能聽見她的呼x1聲。就像積滿淤泥和w水的洗手盆終於被拔了活塞，所有的w濁慢慢往出水口流去?！肝野謰屵@幾年為了找我姐，托關(guān)系送禮被人騙過錢，去算過命，還ga0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儀式。今年年初我媽回老家又偷偷去找大師算命，那個大師告訴她，我姐不會回來了，她的根就不在這兒，強(qiáng)留沒用。我媽當(dāng)時哭的走不動路，一頭栽地上，被人叫了救護(hù)車?！顾p輕嘆了口氣，「但回來之後她就再也沒提過找我姐這事兒，直到看到那張照片?！?

「懂了。」

「我媽就是很執(zhí)著地想要一個交代而已?！沽謺缘ぽp聲道，「可她并不知道這個交代是不是她真正的想要的。今年春節(jié)，好不容易大家過了個開心年?！拐f完，她x1了x1鼻子，「我這兩天也在想，我姐如果在外面好好地活著，那也挺好的，想不想回來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我明白了，但我還是會繼續(xù)調(diào)查的。有些信息我還得問你，畢竟你是林楚一的妹妹，。我這幾天正好要回華菱一趟，衣服我拿回來當(dāng)面交給你吧。」

「我周三要去圳海報道。以後我要在那邊上班?！观诤Ｊ菛|嶺省的另一個大城市，和華菱不過一個小時動車的距離?！钢芏揖筒辉谌A菱了。」

「沒問題，我可以周一過來。」

「……行?！?

「因為調(diào)查需要，我還想要看一下你姐的臥室，不知道放不方便？」

林曉丹思考了幾秒，似乎有些遲

疑，「那你周一幾點來？」

柳琪正準(zhǔn)備點開自己手機(jī)上的購票app，陳琳就已經(jīng)將自己的手機(jī)推過來，屏幕上是已經(jīng)搜索好的周一火車班次。柳琪對好友做了個手勢，表示感謝?！钢芤幌挛鐑牲c，你方便嗎？」

「兩點到我家？」

「對?！?

對面又經(jīng)過了短暫的思考?！缚梢?。但是以後的話就……」

「我明白，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私自跟你們父母接觸的?！?

「嗯?！?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柳琪翻開自己的記事本，念出蔡奇云和熊樂的名字?！杆齻兪悄憬愕呐笥?，我也有一些問題需要問她們，你有她倆的聯(lián)系方式嗎？」

「應(yīng)該……有。我找一下，然後發(fā)給你?！?

「好。謝謝?！?

陳琳等到柳琪掛了電話，才發(fā)出「哇哦」一聲。

柳琪聳聳肩?！父杏X好像反而輕松了一點?！?

「所以你真要跑到華菱去？」

「嗯。正好我讓老周查的東西他不方便在微信上發(fā)給我，我只能當(dāng)場查閱?！?

「對了，你說，妹妹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你覺得是妹妹知道姐姐在哪，但并不希望告訴爸媽？」

「有這種可能嗎？」

柳琪略加思索，「不能完全排除。但別忘了，錢鶴把林曉丹也罵進(jìn)去了?！?

「對哦?！?

柳琪看向窗外，今天的天也yy沈沈的，雖然已接近正午，但拉開窗簾後，客廳仍然有些昏暗。

先買票吧，她想著，拿起手機(jī)。

蔡奇云養(yǎng)了一只橘貓，看起來才幾個月，在桌子上走來走去，一直叫。

最開始她還只是小，大概是因為幼年期的貓的確有點像人類幼崽，且小貓橫在自己與ipad之間搖頭晃腦的樣子，的確也很可ai。但叫聲并沒有停，反而一直持續(xù)著，蔡奇云終於露出了尷尬的神se，她回頭呼喚nv友，說你要不管一管小a。

「沒事的?！沽髡f，「倒是不礙事?！?

「不不不，」蔡奇云邊講邊伸手將小貓抱在懷里，小貓并不情愿，伸出爪子g住主人的淡粉set恤?！杆鼤谐潆娋€?！?

「哦哦。」

睡眼惺忪的長發(fā)nv人出現(xiàn)在屏幕里，嘟噥著什麼，伸手將名叫小a的小貓抱走。而蔡奇云的臉se也唰一聲變了。她不滿地看向nv友，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對面的ipad里還有一個陌生人，她又收回表情，露出笑意?！改銊倓傉f什麼來著？」

她很瘦，留著狼尾發(fā)型，眉眼讓柳琪想起曾經(jīng)爆紅過現(xiàn)在也還在活躍的某個男明星。用老掉牙的話講，蔡奇云算得上是個帥t來的——她自己大概也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優(yōu)勢，且對此足夠上心。談話時，透過對方眼鏡片的反光，柳琪發(fā)現(xiàn)她的視線大部分時候都是在欣賞屏幕里的她自己。

蔡奇云說，自己跟熊樂其實原來都是林楚一前度袁嘉純的朋友。當(dāng)時林楚一是為了袁嘉純才搬來華菱，在這邊沒有朋友，於是袁嘉純便經(jīng)常帶她出來跟自己的朋友玩。

但袁嘉純?yōu)槿吮┰暧肿运剑殖混妒歉至耸?，而蔡奇云跟熊樂選擇繼續(xù)跟林楚一而不是她保持友誼。直到林楚一離家出走前，三個人都還保持著聯(lián)絡(luò)，起碼一個月會一起出來一起玩一回。她們?nèi)艘灿凶约旱奈⑿判∪骸?dāng)然，林楚一消失後就再也沒在群里發(fā)過消息。

柳琪對她解釋說自己是何欣欣找來的調(diào)查員，一聽到是關(guān)於消失的林楚一，蔡奇云便很積極地表示愿意提供幫助。此時，兩個人剛剛聊到錢鶴。

於是柳琪對她重復(fù)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認(rèn)識錢鶴嗎？你覺得她跟林楚一關(guān)系怎麼樣？」

蔡奇云聽完咧開嘴笑，「她倆當(dāng)時在談戀ai，不過，楚一她從來沒承認(rèn)過?！?

「哦？」

「其實我也不太懂，因為每次我們問起這個事情，楚一都是否認(rèn)，但我覺得蠻明顯的?！?

「你的意思是林楚一也會帶錢鶴出來跟你們一起玩。」

「我們都會帶nv朋友出來一起，我，跟熊樂，」蔡奇云指了指屏幕外，「她跟小如也很熟的?！?

「小如？」

剛才抱走貓的nv人從屏幕一側(cè)出來，她懷里還抱著橘貓，「嗨。」

「吶，就是我nv朋友?！共唐嬖菩χf。

怎麼個事兒呢？柳琪想，大家都有談那麼久的nv朋友?！概杜?。」

「她倆一看就是在談，」名叫小如的nv人說，橘貓在她懷里乖巧躺著，「有的東西就是，你不說，但動作騙不了人?！?

蔡奇云附和：「對對對，就是一起出來玩的時候，她們會自動走一排，有時候走在我們前面，沒有牽手，但是兩個人那種感覺就像……就像……」

「就好像cha不進(jìn)終於來了。他穿著皺巴巴的深sepolo衫，頭發(fā)剛剛剃了，如果不是手上還戴著一枚g-

shock手表，他看起來和排著隊買豬腳飯的民工們沒太大區(qū)別。

這家店就開在市刑偵隊背後的城中村深處，因為位置太靠里，沒什麼同事會來。所以柳琪還在刑偵隊的時候很喜歡來這里吃飯，偶爾加班的時候她就和周效章一起來。

一見面，周效章便從口袋里掏出幾張打印紙，塞給柳琪?！改銌栁乙??！?

展開來，邊聽邊吃，很快只剩下最後一口飯。

「真珊……」他嘟噥著，皺起眉頭，思索了一會兒，拿筷子的手也定住，「好像有個什麼事兒，但我忘了?！顾麚u搖頭，低頭把碗里剩下的食物扒進(jìn)嘴里。

「所以你準(zhǔn)備去淺明？」他又問。

「今晚太趕了，我明天去?！?

「那你今晚住哪？小劉家？」

已經(jīng)記不清有幾個小時沒想起劉思桐來。柳琪的臉一僵?！缸【频??！?

「小劉要結(jié)婚了，你知道吧？」

「嗯?！?

「她也不請你，你倆鬧翻了？」

柳琪此時開始擔(dān)心，剛聽完nv同x戀偷渡故事的周效章會不會一下子想通自己跟劉思桐其實是什麼關(guān)系。「我知道，看她發(fā)了?！顾鸱撬鶈?。

周效章拿起紙巾擦嘴，點了點頭。

「欸，但我沒懂，你要找這個林楚一和錢鶴做什麼？林楚一她家里人不都不找了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但柳琪沒辦法給周效章一個她心里真正的回答。

她想問問林楚一：到底是發(fā)生了什麼，讓你終於鼓起勇氣，義無反顧斬斷親情遠(yuǎn)走他鄉(xiāng)？

她也想問問錢鶴：你眼中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東西，林楚一為什麼值得你拋開大好前程，跋山涉水去只為了成全她的夢想？

還是說……

其實這本來就是你錢鶴想要的？

何欣欣那邊身處的環(huán)境很嘈雜，能聽到汽車駛過的聲音。

「我喝酒呢?！顾幂p快的語氣說，但聽起來沒有醉意，「不過沒事兒，他們自己聊挺high的，不需要我，說吧，啥事兒？」

「是想問問關(guān)於你表姐的事情。」

「哦哦，你還在查??？」

「嗯，是這樣的，林楚一2024年3月，回你們這邊參加葬禮，之後就留在你們這兒工作了對吧？」

「對，但她沒呆多久，嫌賺的少，又回去了。」

「她為什麼突然決定回龍伏蓋，你知道嗎？」

「這個呀，」何欣欣的口氣變了，「我想想。」

「是因為她家人說了什麼？」

何欣欣沒有立刻給回應(yīng)。她好像在思考，過了幾秒，才用終於想起什麼來的口吻說，「哦哦，她當(dāng)時，嫌在華菱過得苦唄?！?

「她感覺在華菱找不到工作？」

「也不是……」何欣欣的尾音拉長，「就，哎呀，我姨媽那個人吧，我覺得她跟我姨父差不多，就是好面子?！?

「什麼意思？」

又一輛汽車駛過，尖銳的鳴笛聲把電話兩頭的人都瞎了一跳，何欣欣罵了句粗口，用有點生氣的口吻說，「你等會兒。」

柳琪坐在飄窗上，舒展雙腿。從酒店房間往外看，能望見淺明的海岸線。夜幕之下，海灣像個巨大的深坑，黑漆漆一片，不時閃爍的燈光是漂浮在海灣里的浮標(biāo)。

「喂？」電話那頭又傳來了何欣欣的聲音，這次她周圍安靜多了。

「你說?！?

「欸，就是，我表姐買房這個事情，一開始，我們都以為是她自己要買的。因為我姨媽就這麼跟我們說，說nv兒非要在華菱買房，結(jié)果買了吧又嫌還房貸太累了，後來就辭職在家說要做裁縫畫漫畫啥的?！?

「……你姨媽這麼說的？」

「對，所以我們也都以為是我姐自己張羅著要買房的呀。然後2024，那年過完春節(jié)，我嫂子生病，走了，我表姐跟姨媽她倆就回來參加葬禮。她們回龍伏蓋，我姐就住我爸媽家，我姨媽回去住我姥姥家——她之前都呆在華菱嘛，好久沒見我姥姥了就。然後表姐就跟我們嘮嗑，說，房貸壓力大，不想住了。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是姨媽姨父想要買房子，不是她?！购涡佬篱_始把「我姐」和「我表姐」混著說了。一聽就是獨(dú)生子nv，柳琪想。

「林楚一聽完這些是什麼個反應(yīng)？」

「那肯定不高興了?！?

怎麼可能只是簡簡單單的不高興。柳琪啞然失笑，但她決定沈默，由何欣欣繼續(xù)講下去。

「我覺得啊，她本來也不想在那兒過了。消費(fèi)又高，攢不下錢，她又找不到當(dāng)?shù)氐娜私Y(jié)婚。他們家就不該擱那兒買房?！购涡佬赖溃阜凑?dāng)下就挺不高興的，因為我姨媽姨父也不想離開華菱——他們覺得在那兒過挺好的。我表姐就在那里說什麼‘我是唯一的壞人’?！?

「她爸媽也在？」

「沒有，我姨父沒回來，姨媽跟我外婆住呢。當(dāng)時是我爸媽跟她還有我，大家一塊嘮嗑?！?

「我明白了。然後呢？」

「然後我爸媽就勸她，說讓她回來龍伏蓋工作得了。在這兒她能住我家，然後我爸幫她找找工作?！?

沒記錯的話，何欣欣的父親是龍伏蓋當(dāng)?shù)匾粋€國企的領(lǐng)導(dǎo)，給林楚一找個工作聽起來的確不難。但柳琪還記得林楚一的簡歷，在龍伏蓋的幾個月里，她換了三份工，其中沒有任何一家企業(yè)的天眼查數(shù)據(jù)里參保人數(shù)超過20個。

「她是親口跟你說，她不想在華菱呆了？」

「她是這麼說的，說什麼‘不想再縱容他們了’，說只要自己回來工作了，她不會再還房貸，這樣就能b我姨媽姨父一把，讓他們都離開華菱，把房子租出去?！?

柳琪很想說，這一聽就是漏洞百出的計劃啊?？烧驹诹殖坏慕嵌葋碚f，人在長期重壓後崩潰，怎麼可能做出最理智的選擇呢？

柳琪聽見自己說的是：「我還以為她會特別生氣?！?

「害，我表姐她就不是那種會跟她爸媽急眼的人——不然這房子她都不能買。你別看她看起來冷冷的，其實一點也不ai跟人急。但她當(dāng)時真的說了特別多，說什麼只要回華菱，那房子就要繼續(xù)供，沒有一個人給她想辦法，沒有一個人幫她，說的都哽咽了?！?

柳琪伸手去0口袋里的煙。

「聽起來好像很可憐?！?

「是有點吧，但我姨媽姨父就這x格，我跟你說，她當(dāng)時就在家族群里跟大家打了電話，說自己要留在龍伏蓋了，房貸也不還了，我姨媽還想讓姨父問他們在省會的一個就是，就是……哦，大伯的nv兒吧好像是——是我表姐親大伯啊——那個大伯的nv兒在省會開公司來著，然後她對象還是人大代表。我姨媽說，想讓我姨父找大伯，問問他nv兒能不能給我表姐介紹個工作，你猜我姨父怎麼說？」

「他不愿意麼？」

「對，他一聽就說，‘哎呀人家乾的活你一個文科生乾不了，那都是科研崗位’。但我姐也沒說要去當(dāng)什麼工程師經(jīng)理啥的啊，什麼行政前臺人事，總能問問吧，我姨父直接就說：‘哪有前臺??？人家沒這工作’?！?

「……」

柳琪把手機(jī)放到桌上，掏出煙盒來，ch0u出一支煙，「她父親為什麼這樣？」

「好面子唄，我姨父跟我姨媽就這樣。我姐當(dāng)時就生氣了，開始跟他掰扯，說之前買房子的時候，姨媽姨父也是沒找人接一分錢，自己y貸款貸下來的，所以月供特別高。‘成天擱這說你們林家親戚誰有錢誰厲害，結(jié)果呢，一分錢沒有！’」何欣欣說著，模仿起了不一樣的腔調(diào)，「‘張嘴問人借錢都不肯，就是不肯去麻煩人家，也不知道這個面子值多少錢！’」

這就是林楚一說話的調(diào)調(diào)嗎？柳琪想。追查了這麼久，會動的林楚一，說話的林楚一，她從沒見過。林家人沒有自己nv兒的視頻資料。哦，也許何欣欣的婚禮錄像里會拍到呢。

她胡思亂想了一會兒，聽到何欣欣繼續(xù)說；「……林曉丹也是，因為我姨父不管她，所以才離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