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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柟一共生了九子六女,可是我只找到八子六女,獨缺一人,不知應往何處尋,小師傅可否為我指點迷津?
小沙門此時已如經霜打的蒲草,幾乎站立不住,再多的佯裝在這雙眼睛下似乎都無所藏匿,靈臺已然坍塌,再撐不住,雙膝一軟,竟跪倒在地,顫聲幾不得聞,將軍饒命
月光凝在那人的臉上,俊美深邃的輪廓在寂靜夜色里平添了一絲澹泊,乍看之下,似乎是哪戶豪門的清貴公子,可對于眼前這個癱跪的少年而言,他是六道輪回的索命夜叉。
湛沖彎腰扶起少年,繼續發問道,你非嫡非長,膽量氣度又尋常,你父皇因何獨獨冒險將你安置在此,博一線生機?
少年見之前的偽裝已破功,可眼前這人卻未如他想象的那般可怕,依然溫聲細語的問詢,原本一顆要蹦出腔子的心緩緩又
落回到實處,暗揣這人似乎與父皇有舊,也許實誠應對最后能換得一線生機,因而老實答道,因為因為我母妃是父皇最心愛的女人。
原來只因愛屋及烏。
湛沖有些意外,又覺是情理之中,神色怔忡只一瞬,復又溫笑道,原來如此。
少年觀之情態又踏實了些,逐大膽祈求,急切道,求將軍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小子愿與大人為奴,一生報答。
一個亡國皇子,曾經的萬千寵愛都已成虛妄,如今想活命只能臣服于仇讎的腳下,才能換得茍且偷生。
那人似乎果真在思考他的話,仿佛有些為難,沒有立刻答應了他。
我與你父皇也算故知,你既是他鐘愛的,又央告于我,總不好回絕。湛沖又道,只是我何德何能,委屈堂堂一個皇子與我為奴。
不委屈!少年一把拽住湛沖袖襕,將軍尊崇,小子甘愿為大人效力。
既這樣湛沖按住少年肩膀轉了個圈,低頭湊在他的耳邊說,我倒缺個牽馬的童子,可那畜生脾氣大的很,做我的馬倌兒不光要有把子氣力,還要動作迅疾,否則捉它不住。邊說,邊伸出右手指向寺門,我數到十,若你能跑出這山門,我就允了你所求。
少年目光死死盯緊那扇沉重的寺門,在這一刻,那已然成了他的生門。
少年暗自慶幸,自己別無長處,只一技強于諸兄弟,那便是疾跑,原先在校場上競跑,沒有人比他跑的更快,這番正中下懷,他幾乎要得意的大笑,勉強按捺住,目測從這里到寺門,他若發足全力疾奔,不過幾息功夫,因而自信功成,于是雙目炯炯盯緊前方,仿佛一頭亟待捕獵的胡狼。
一
少年如春日里因風疾而扯斷繩索的風箏,他的目光堅定,心意果決,發足狂奔。
這短短的路途已然過半,勝利在即,他幾乎看得到寺門上斑駁的木紋條理。
可是少年沒看到的是,身后那人依然端著溫軟和緩的神態,懶懶抬起右臂張開手,一柄烏木牛角銀弓被呈放上來。
張如滿月的弓箭,箭弦旁側的眼瞳中,細辨之下,分明荒寒一片。
一聲鳴鏑撕裂夜幕。
下一刻,少年倒在了距離寺門一步之遙的地方。
一眾僧人皆跪地誦念佛語。
湛沖揚手將弓箭拋給身后的從官,垂首撫平方才被少年抓皺的袖襕,一面與亓官低語,一身的羊膻味兒還裝和尚,這么多年了,阿柟竟還是那樣蠢,這小子也沒比他老子更機靈,送去與他父兄在一處吧。語畢,佯佯轉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