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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嬈嬈是她表姐,如今已經十八,尚未成親。在襄城中雖有人議論,但是看著她扮做男裝就能出去做生意談買賣,掙得雪花花的白銀一網網,說三道四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下次,下次。”風千林嬉皮笑臉道,“到時候你姐妹二人化作男裝,出去引得無數閨閣少女為之傾倒,如何?”
蔻兒忍不住一笑。
她與嬈表姐一年之前在襄城就這么干過,曾經甚至有女子路過故意丟下香帕,試圖結下一門姻緣。
“蔻兒表妹,你素來苦夏,我此次來之前,已經派人去運輸了一批瓜果來,不過幾日就到。你每日多吃些。”風千水說道。
蔻兒很是感動,認真點頭:“多謝千水表哥。我會的。”
天邊已經是火燒云,余光漸漸如扇輕收,更多的暗光籠罩了過來,蔻兒送了又送,等著表哥們辭別了長輩送到后門才依依不舍招了招手,目送七寶玲瓏香榧錦緞的雙匹馬車遠去,心下一空。
回到宜明苑,她也懨懨地,方令賀來了搬了個杌子坐在她身邊,也只懶懶看了眼。
“蔻兒,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方令賀左思右想,還是打算把話給妹妹說了。畢竟十四的大姑娘,該知道要知道的。
“哥哥什么事,請講。”蔻兒歪過頭來。
方令賀遲疑道:“今日兩位表弟來,我與父親之前都是知道的。只是沒有告訴你。”
蔻兒一愣:“咦,我就說怎么表哥們來的這么突然……可是哥哥為何不告訴我?”
“之前外祖父曾寫信給父親,其中說到,妹妹回來已經快一年,晃眼就十四,不知親事是否有了著落……”方令賀慢慢說著,“父親說你年幼,又無母親操持,家中伯母嬸娘靠不太住,頗為頭疼。外祖父就提出,想要將你嫁回風家。”
“什么?!”蔻兒大吃一驚,“可是……”
可是她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嫁回風家,風家的表哥們,她素來都是當親哥哥對待的!
“父親與我商量過,說實話,風家是一個最好的選擇,蔻兒。”方令賀有些惆悵,“我在朝中樹敵頗多,京中關系錯綜復雜,我怕你嫁過去因為父兄而受委屈。風家是母親的娘家,外祖母外祖父十分疼愛你,舅舅舅母作為公婆,你會輕松些。”
“父親應了外祖父后,外祖父就選了兩個與你關系好又穩得住的表弟來。今日來的千水表弟和千林表弟,其實是來讓你相看,如有中意,就可以定親了。”
“不可!哥哥,我從來把表兄們當做哥哥,無法與表兄以夫妻論處。我做不到。”蔻兒搖搖頭,當即推決。
方令賀也沒有逼她,只說:“你好好考慮,此事,我看甚好。”
方令賀讓妹妹自己靜靜,回了自己院子。第二天又是一天忙碌,下了朝就與幾位大臣共同在勤政殿陪著陛下挑燈夜戰,夜深露重,才將將把這一天的政事全部處理結束。
其他幾個大臣跪安時,方令賀微微意動,磨蹭到最后。
宣瑾昱已經發現了方令賀的小動作,他只繼續低著頭批閱奏章,隨口道:“方侍郎可還有事?”
“啟稟陛下,臣只是想事情走神。”方令賀拱了拱手,然后不等陛下說話,他就很自然繼續接道,“家中有一疼愛的幼妹,臣在頭疼,她出閣時,臣要預備什么樣的嫁妝才好。”
宣瑾昱手中搖動的筆桿一頓,他緩緩抬起頭來,一雙銳利的眼充滿壓迫看向方令賀。
方令賀混作不知,只含笑道:“畢竟是嫁回外家,臣總要詳細些才行。”
宣瑾昱撂下朱筆,冷冰冰看著方令賀直截了當道:“朕不同意。”
作者有話要說: 宣瑾昱:來的居然不是大舅哥是情敵(╯‵□′)╯︵┻━┻
第十五章
風家兩個表哥的到來,對蔻兒來說,開心了一天,憂愁了三天。
她一直以為兩個表哥前來京城是做生意順路看她,或者來看她順路做生意,聽哥哥那樣說才知道,他們是專門上京來與她相看的。
雖然她很喜歡襄城時的日子,但是這不代表她想要嫁回風家,比起嫁回風家,她更想的是有朝一日帶著夫婿把風家當做娘家去拜訪。
兩個表哥對她來說,關系再好,也只是親如兄妹,沒有任何其他因素。
這幾天中,落腳在時風巷子的風家兄弟陸陸續續派人來給蔻兒送了好些東西,從南方帶來的布匹料子,海上貿易得來的玻璃器皿,還有他們到了京城后憑借毒辣眼光買了一箱子送來的時興首飾,直叫方家其他姑娘揉紅了一雙眼睛。
蔻兒想寫信給表哥,婉言謝絕此事,可是表哥們未曾當著她的面提出過這件事,她卻是無法先表哥們一步回絕,如此一來她被架在半空,上下不得。
給舊友寫雜記時,蔻兒也把這些天的心中苦悶寫了進去,忍不住對這個大約無緣再見的舊友調侃道,若你尚在,倒不如你我結親,省去一樁麻煩事。
白日里想過這事,夜里做夢,蔻兒居然夢見幾年前的舊事。
她隱隱約約看見,八九歲的她扒在一個矮矮的院墻上,喜滋滋在偷看什么,院墻內,一個眼纏白布的纖瘦少年坐在小池塘邊樹蔭下垂釣,仿佛發現了她似的,目不能視的少年微微側了側臉,憑借感覺摸尋到蔻兒的位置,他輕輕道:“小丫頭,吃魚么?”
蔻兒聽見自己甜甜道:“吃——”
夢醒來,夢中少年的容顏已經模糊了許多,蔻兒卻牢牢記得她回答吃魚時喜悅的心情。
說是舊友,蔻兒也依稀記起,夢中少年不過十四五的年紀,如今來看,大約已經是弱冠之年。
蔻兒微微意動,她鋪了桌,試著把殘留著一絲記憶的少年模樣畫出來,筆懸在半空比劃了半天,卻不知怎么下手。
她畫畫,素來是先看臉,有了臉就能畫得出來,夢中少年的樣子已經模糊到記不清,就算記得清他眼睛纏布裹去了一半的容顏,也看不出究竟什么相貌。
這一幅畫畫的著實艱難,她前后用了兩個時辰,也不過把周邊風景描了出來,墻頭垂丫女童勾勒了兩筆,池塘邊樹蔭下那個纏眼的少年,只一個空洞的輪廓描在那里。
若是以后還有緣能夠再見一面,她定然要瞧個仔細把畫填滿。只是如今卻只能等墨跡干了,卷起來放進案牘下的箱子。
箱子里塞滿了她畫過的美人,不過她很少有入得了眼的人,一年下來,只畫過宣公子和夢里舊友,箱子一打開十余副宣公子的畫卷蓋住了下面的襄城美人們,壓在了最上層。
她本來想,這一次或許畫的人可以正大光明掛在房間,不用收起,后來才知道,原來這一位只能收藏,不可親近。
手中夢境圖往上一壓,蔻兒再也沒有多看這些畫卷一眼,扣住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