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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接著說下去,桂玉伸手將李樂擋在懷里,聲音里的笑意依舊,只是眼神冰冷,「yu令智昏,不識好歹?!?
還說著,她自懷中拿出幾顆蠟丸,摔在地上砸碎後冒出滾滾濃煙。幾個呼x1間眾人的視野便被遮蔽,這煙里也不知道是什麼,稍微聞到一點便嗆得人連連咳嗽。頭頭反應快了些,屏住呼x1還不甘心想追,濃煙中幾支箭準確地朝他s來,他心下一涼,想閃卻沒閃過,箭桿狠狠地擊中腦殼,他疼得大叫後仰落馬,才後知後覺那箭上無簇。
兵荒馬亂後濃煙緩緩散去,慌亂中馬賊摔的摔、跑的跑,而那兩人早已不見蹤影。
桂玉在林間一路奔馳,約莫兩刻後終於回到像樣的小道上。李樂全身繃直,桂玉仍握著韁繩,手臂將她圈在身前沒有半點要放她走的意思。
這下終於只剩她們倆了,桂玉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李樂卻仍是一張冰冷的臉。
桂玉偏頭看了看她,「許久未見,你怎麼不是很高興?」
李樂回過神,「仆并未不高興?!?
「是不是埋怨我沒先告訴你?」桂玉將雙臂收攏些許,幾乎要摟上腰,「沒辦法嘛,要是舅舅回府想走便沒那麼容易了。我惦記著你的,這不就來接你了麼?」
桂玉的胳膊隨著馬背搖晃若有似無地碰到她,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李樂繃著肩膀,雙腕一翻掙開麻繩,貓兒般俐落地自空隙間鉆下馬。
回頭看時桂玉臉上的遺憾一閃而過,她摘下蒙面麻布露出乾凈臉蛋,唇角g著薄薄的笑,眼中柔光閃爍,居高臨下看著她。粗曠的布衣短打遮掩了她圓潤的氣質,卻添上一筆疏朗。眉頭被畫了幾筆剛y,難怪馬賊會將她認作稚氣未脫的小郎君。
「仆未曾埋怨過殿下。」李樂低著頭,「仆是下人,殿下想去哪自然無需告知。」
桂玉聞言嘆了口氣不想答話,腳尖碰碰馬腹讓牠緩步前行。李樂跟隨身側,始終將手放在刀柄上埋頭走路。桂玉自馬上只能看到李樂烏黑的頭發和後頸,憤恨地瞪了好幾眼李樂都毫無所覺。
她家親衛哪里都好,就是這顆腦袋又直又蠢,半年不見也不知道熱切一點。對李義山就會親切地叫阿兄,對李元貴好歹會稱義父,對自己呢?明明小時候還會潤兒潤兒地叫,現在只知道她們是主仆了,一天天生份疏離,往後豈不是要形同陌路?
桂玉暗自腹誹著,李樂又開口,聲音還是那麼平淡,「殿下何時回北原?」
「不回?!构鹩駪醒笱蟮卣f,「你要拿我怎麼辦?」
「仆不敢冒犯。」李樂道,「只是……殿下早晚得回去?!?
「你看到那車嫁妝了吧?」
「殿下,那是圣上的賞賜?!?
桂玉的聲音低了下去,喃喃道,「總有一天得是?!?
每每想到此處她心底又是空落落地不安。幼時圣上一句話就將她趕出皇城,當她的手足在京城享受繁華時,她卻要千里迢迢獨自到陌生的北原生活。
進城前她掀開馬車的簾子,風霜打在她臉上疼得睜不開眼。含淚縮回馬車里,又想起來已經沒有阿娘會溫柔的手會幫她擦去淚痕。圣上將她扔出家門、阿娘也永遠離開她。彷佛全天下都厭惡、嫌棄她的存在,那時她只覺得被拋棄了,惶惶不可終日。
當她對圣上而言開始有價值後,那個人又打算一句話決定她的終生麼?這次要將她趕去哪?要把她當成籌碼送給誰?
如今她哪都不想去,只想跟自己的小親衛和舅舅一家待在北原。
寒苦偏僻,盛產霜雪的北原。
她仰起頭來看著湛藍的天空,身子隨馬背搖晃,由不得己。待她出嫁後還能這般恣意騎馬漫游嗎?還是會像阿娘那般,在華美的g0ng殿中抑郁而終?她只知道她無法左右自己的人生,無法再習武、騎獵,還要為他人生孩子……思及至此她感到一陣惡寒,惡心的本能隱約抓住胃。
低下頭時李樂仍看著前方,她動了動嘴唇,但未能發出聲音。咽了下喉嚨,再開口時有什麼要滿溢出來似的,聲音苦澀虛弱。
「樂樂,我不甘心?!?
李樂猛然回頭,眸子里終於透出一點溫度。她小心地看著桂玉,像狗崽般用晶亮的眼睛仔細辨別她的情緒。她則坦然迎上李樂的視線,那怕這樣會將柔軟暴露出來。
李樂伸手拉住馬兒,站在她膝前抬頭仰望。桂玉知道她要開口了,卻倏然有些不安,搶先道,「你難道甘心麼?」
她是有那麼點畏懼,就算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李樂依舊時而單純、時而深沉似海。似乎只要有一點反應不在她預料中,這個人便會完全脫出她的控制,變成全然陌生的另一個人。
李樂抬著下巴,緩緩道,「只要您不愿,仆當從您的意思?!?
桂玉抿了下唇,不知為何明明順了自己的意,心里依然覺得不滿。
罕見的凝滯凍結了她們之間的空氣,李樂觀察殿下的神情不見任何好轉——不過,桂玉問她甘不甘心是什麼意思?說到底她的身分
又能有什麼意見?李樂不敢探究,只一心想著怎麼讓她開朗起來。
「殿下若想在外游歷,仆自當陪同?!?
「這一趟,并非只有游歷。」桂玉肅然道。
她毫不猶豫,「無論殿下要去何方,仆都會跟隨。」
那雙杏眼里驀然盈滿笑意,桂玉的情緒靈活生動,總能感染李樂那薄冰似的眸子映上不同的se彩。
她是北原公主的親衛,桂玉去哪她便去哪,本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是在履行職責而已就讓她這麼高興麼?罷了,只要她高興就好。李樂這麼想著,嘴角稍稍揚起。
桂玉稍微俯身,「哪里都去?」
李樂用肯定的眼神望著她。
「那便隨我回寨子當押寨夫人。」桂玉笑得露出半口白牙。
被戲弄的李樂默默轉身,繼續埋頭前行。
此處離云州郡城不過十里,兩人走回官道上時已經能看見城池,桂玉站在道旁對空長嘯三聲。不過一刻時間,踏墨便踏著沉重的蹄子奔來。趁著李義山等人還不知所蹤,兩人各乘一騎進城。
一路走來李樂見過的城池不少,論繁華卻沒有能與云州一較高下者。北原西市不過是條街,此處則龐大了數倍不止,縱橫好幾條道都是市集。攤販商家緊鄰而聚,販售瑯yan青瓷、離州海貨、關外胡香等,李樂聽過的、沒聽過的南北特產一應俱全。城中主水渠與道路同寬,彎彎繞繞地流經家家戶戶,小筏往返迅速,亦有人在竹筏上擺蔬菜瓜果兜賣。
李樂東看西看,只覺得什麼都新奇。盡管她努力收斂眼神,身旁桂玉依舊jg準捕捉到任何一點渴望的念頭,并把她多看兩眼的點心全買了遍。云州茶點以jg致著稱,就連街邊賣的j仔su都像真的般小巧生動,害她捧了一路都舍不得下嘴。
夜晚投宿於城中,問了兩間客棧才找到空房住。
桂玉換去布衣,穿上新置辦的圓領袍,荷花白的袍子上繡著銀灰對鳥紋,周身華白如月,烏絲濃黑如墨。她背直肩挺,盡管總說自己被皇室拋棄,站立姿態仍帶著天生傲氣,當她看向李樂時眉眼卻溫和潤澤。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李樂在心中翻開了無數詩篇,閱遍千卷後才想到這句詩來形容眼前的人——象牙般細致、玉器般潤澤。桂玉的阿娘真會取名字。
「好看麼?」桂玉笑問,李樂才恍然回神,放下咬了一口的荷花su,點點頭。
「來幫我盤個郎君的發髻看看?!构鹩褡诖查脚缘戎?。
李樂仔細將手擦乾凈後才上前,小心托起長發,她清楚要怎麼梳才不會扯痛頭皮,拿著木梳一點點梳開,鼻尖嗅到一點點薰香氣息。
「殿下要扮男裝麼?」
「嗯,有個郎君在側,旁人b較不會起歹意?!构鹩裆陨酝崽ь^,笑看著她,「你這臉蛋太yan,就算身披戰甲也蓋不住半分,我是不能指望你了?!?
李樂眉頭輕蹙,「若是有人敢犯,仆便會讓他嘗到苦頭,殿下無須委屈自己。」
「算得上什麼委屈,你不也說了我好看?」桂玉道,「再說了,扮成男子也能混淆視聽,教李大郎找不到咱們?!?
「阿兄……」
「別管了,讓他自個玩去,我有你就夠啦?!构鹩竦溃阜凑谠浦荽魂囎樱瑏G不了?!?
「殿下留在云州,是做何打算?」
「你猜猜?」
李樂動作緩了緩,認真地思考起來,她一想事情就會變得沉默,桂玉則習以為常地享受寧靜。
她還沒將頭發盤起來,桂玉卻突然轉過身打斷了她的思緒,那雙杏眼微瞇地笑著,抬頭時脆弱的頸子完全暴露在她手邊。李樂身子本能僵y,桂玉握著她的手道,「對了,你還要幫我畫眉毛,可要畫得英武一些才有男子氣?!?
李樂看著近在咫尺的臉蛋,墨玉般的眸子在沉默中凝視桂玉。
桂玉有些遲疑,「樂樂?」
突然間李樂抬起頭,眼神從溫順到銳利的轉變不過一瞬,她盯著屋梁,屏息傾聽。
瓦片間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輕碰聲,對方非常小心地移動,李樂知道那絕不是貓,貓無須刻意隱匿自己的行蹤。
有人,而且腳步單純,只有一個。李樂伸指b了b屋頂示意,桂玉很快就明白狀況,放開李樂後退到墻邊拿起她的匣弩。語氣如常地發出聲音讓上面的人聽,「你小心點梳,別扯痛我了?!?
李樂ch0u刀出鞘走到窗邊,全程迅速而專注,不曾發出任何聲響。
正好窗子正開著透風,李樂跳上窗沿,停在這聽清了敵人方位後足尖一蹬快速翻上屋頂,一個穿著黑衣的人影正伏低身子貼在正上方。
夜se中銀光乍現,李樂手中刀刃攻向黑衣人,勢如雷電。
李樂殺得突然,可惜對方身子一翻避開刀尖,反應奇快。李樂一刀不中立刻再出一刀,攻勢直襲敵人腹部。她完全不過問對方的來歷及目的,反正先下手為強。
刀尖傳
來些微的阻力,約是劃破對方皮r0u,有什麼y物從對方懷中掉出來,掉在屋瓦上後滑下去。另一道銀芒隱約閃爍,黑衣人ch0u出一柄短刀向她臉上攻來。李樂夜視不差,看得分明,卻完全置之不理,反手將鋒刃往敵人咽喉抹。
生si只在瞬息之間,誰快一步誰就活下來。在桂玉視線外她渾身都變了個樣,散發著冰冷濃郁的氣場。
黑衣人怯了,他急忙調轉武器回防,兩人的兵器在黑暗中擦出閃光。金石相抵時李樂運起碎斷訣,一刀「斷」字將氣力集於鋒刃的線上,龐大內力瞬間傳過去砍進刀身,對方馬上意識到這gu氣勁難以抵擋,機靈地向後摔泄力。
他直接沿著屋瓦的斜角往下滾,直直墜到地面,落地後閃進巷弄間隱匿了身影。李樂下意識提足要追,又想起桂玉還在屋里,便只能放敵人離去。
李樂跳下屋頂,輕盈落地。在黑衣人掉下來的地方看到一些血跡、斷開的刀尖,她又四處搜索,終於在墻角發現黑衣人掉落的物件。
那是塊約兩指寬、一指長的黑se木牌,上頭刻著條彎曲的蛇,在月光照s下隱約能見到蛇身上有四道極深卻無b細致的鱗片刻痕,另一面平整光滑。系著木牌的繩頭已經被斬斷了,李樂垂首看了幾眼便將它收入懷中。
她攀上外墻施展輕功,三兩下便從同一個窗戶翻回二樓房內,桂玉立刻拉著她的手將她前後左右都看了個遍,「沒受傷吧?」
「沒有?!咕o繃的肩膀緩緩垂下來,李樂又變回那副安靜收斂的模樣,垂著頭聳背,「是個會點武功的小賊,無須憂心。」
「哪來的小賊竟然能從你手底下溜走?」
「聽聞云州近日有武林聚會,興許是高手?!估顦返恼Z氣和表情都極為平淡,刀尖血se卻無聲訴說著搏斗的激烈。
「高手竟也要做賊,這世道可真是亂了?!构鹩竦?,「你剛才下去找什麼?」
李樂攤開手掌,斷掉的刀尖碎片躺在掌心。桂玉拿起來看了看,沒能看出甚麼,隨即扔到一旁。
莫名遇襲讓兩人都沉默下來,各自陷入思緒中。桂玉也沒那個閑心再纏李樂梳頭,將外袍脫了,又在枕邊放好匣弩以備不時之需,要熄燈前李樂卻抱著被褥回來。
下榻時桂玉便要了兩間房——一是桂玉不缺錢,二是兩人都習慣彼此待在附近的同時有自己的空間,如同她們在將軍府里的小院。
「冒昧了。」李樂垂著頭,語氣透著明顯的困窘,「仆擔心,殿下的安全,請允仆待在同房……」
她的聲音愈來愈小,桂玉側臥在榻上,笑道,「想陪我睡便直說,位子挺大,快快上來?!?
李樂卻退了一步,「仆睡地上足矣?!?
「別啊,地涼,病了怎麼辦?」
「在關口時更寒、更冷,也未曾病過?!估顦穼⒈蛔訑傇诜块T附近,雖說是在同間房,兩人的距離卻遠得很,中間還隔著小幾。
「那你何必去呢?」桂玉脫口而出。見李樂將臉撇過去,又放軟了語氣,「看來舅舅還是讓你吃苦了。」
「仆吃苦,理所應當。」
桂玉g了g笑,翻身下地來,不分由說抱起李樂帶來的被襦,回頭鋪在緊臨床榻的地方。
「你不靠我近一些,若是有意外又該怎麼保護我?」
李樂被這正當的理由說服了,再說也不是同睡一榻,於禮而言不算毫無分寸,於是她捻熄燈芯後順從躺下。
剛到將軍府時,兩人曾有過一段同床而眠的時光。
那時桂玉只有六歲,還是個沉靜內斂的小公主,她們幾乎時刻待在一起,只要分開太久桂玉就會慌慌不安。誰來哄都沒用,非得找到她後才肯安分下來。
就寢時也是如此,總是紅著眼眶靜靜地看著她,分明一句話都沒說,年幼的李樂卻能從中讀出無盡的委屈害怕。
她需要我。於是小李樂屈服了,y撐著和桂玉睡同一榻。
晚上她縮手縮腳抱成一團淺淺地入眠,桂玉翻個身動動胳膊她就會驚醒,桂玉本人睡得倒好,抓著她的衣角一覺到天明,ga0得她白天都懨懨的提不起勁。
月余後她實在受不了,試著翻墻逃出將軍府時被桂玉逮到。尊貴的小公主不鬧不吵,就在墻腳抬頭看著她安靜地掉眼淚,豆大的淚珠不斷從圓滾滾的臉蛋滑落。她心慌意亂,只好從墻頭跳回來拿袖口在對方臉上一頓亂抹,好好一張臉被她抹得通紅,人都弄蒙了,眼淚也停了。
為了將她留下來桂玉才終於退讓,慢慢地讓她搬到隔壁屋去。
夏夜有些燥熱,李樂抱緊冰涼的刀鞘,睜著眼躺在地上。她想像自己仍在玄武關,一個人待在小帳中,外頭是風沙與冰霜,還有雁啼與馬鳴。慢慢地,心頭煩躁才被北方寒風吹熄。
隔日桂玉帶著李樂出了城,打馬往西北走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名為清泉的小鎮。此鎮坐落於清泉山莊腳下,故此得名。
小鎮內外熱鬧非凡,尤其鎮外郊處,搭著寬敞的擂臺,上頭紅旗飄揚,金線繡著人頭大
的「刀劍會友」四字,隨風飄揚。周圍人有些抱劍、有些佩刀,亦有人赤手空拳,站在人群里看擂臺上的人b武過招。
這刀劍會友,乃是由清泉山莊舉辦的武林盛會,號召南武林群雄一聚,可不是隨便哪個力氣大的莽夫便能參加。名門正派、英雄豪杰,清泉山莊自然奉上請帖相邀,無門派、無名頭的散人想一爭頭籌,必須手執邀帖方能踏進山門。
若想爭得邀帖踏入山莊,只需在清泉鎮擂臺上連勝三場即可。
兩人擠在人群里,連看了幾場b武,此時臺上使刀的漢子正追著另一人打,勝負已分,沒什麼好看的。李樂看了幾眼便回頭看向桂玉,她疏起男子發髻戴著幞頭,上了些妝遮掩柔氣,又換一副炯亮眼神,確確是個清秀少年郎。
李樂聽她說起刀劍會友時知之甚詳,似乎早有計畫要來此??伤€是不懂,桂玉莫不是要和武林人一爭虛名?爭到了又如何?這和她們有什麼g系?她疑惑時不會多問,只是默默想在心里,往往沉思半日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臺上局勢已明,桂玉仍興致盎然地看著,「樂樂看,那小郎君也是個用弩的。」
李樂望去,看了好一會才找到被扔在地上的臂張弩。被追的人是個瘦弱少年,看起來b她們還小幾歲,左滾右閃,狼狽不堪,當眾哭求道,「師父讓我下去吧,再這樣我就要被砍si啦!」
臺下眾人都被這幕逗樂,連作主判的山莊門生亦背過去竊笑,原本刺激熱血的氣氛頓時歡快起來。
「弩箭殺傷力極高,在戰場上大有用處?!估顦返?,「可臂張弩上弦耗時,擂臺狹小無處施展。切磋講究技巧,而非殺伐,以弩應戰,難勝?!?
「小郎君拿的可不是普通的弩?!构鹩裥Φ?,「那鉤心的型制不同,弩機寬厚,必有玄機。小郎君若是沉著應敵,勝負或許難說。」
李樂聞言多看了幾眼,要是讓她看刀,她一下就能分出刀身幾尺幾寸長,卻分不出那柄弩有什麼區別。
那小郎君在臺上0滾打爬,臺下師父終於允他下場,罵罵咧咧地訓他不爭氣。這對師徒就這麼眾目睽睽下一罵一挨,也不嫌丟人。
桂玉拉著她的袖子,眼神閃亮,「走?!?
兩人鉆過人群往那小郎君的方向擠過去。那位師父看上去約莫不惑,下巴留著小須,x前配戴一副黑黝黝的鐵鎖,發絲油膩,衣著臟w不堪,十足落魄。他指著徒弟一頓碎念,中間幾乎不帶歇息,好像有一套數落人的文章存於心底捻來即用。他念到一半抬眼和李樂對上視線,立時氣得吹胡瞪眼。
「是你!」
李樂想起來了,這不是在食肆糾纏使拐小娘子的登徒子嗎?她下意識將手握上刀柄,對方見了馬上後退,換上慌張的表情只差沒跪下來,「nv俠且慢!在下弱不經風細如蒲柳望秋而落望冬而枯,萬萬經不起您碰一碰,您要什麼好好說,不勞您動武累了胳膊。」
李樂被他這串話說的一愣一愣,差點以為自己才是壞人。
「你認識?」桂玉奇道,李樂便將在食肆里的事全數告知。
聽到李樂說他是登徒子時他揮舞胳膊道,「你放p——」
李樂一個眼神轉過去,他又低下聲音,「我、我是說,在下并非那樣的無恥之徒。
「在下師承圍地千機樓,受楚莊主相邀來此參加會友,yu重振我千機樓技壓武夫的威名。話說我師父建門立派之時曾發下豪語——十載滾木塵,千機壓武夫。爾等可知,他老人家當年威震江湖,甚麼南泉北風都還不存在……」
「咳嗯。」瘦弱徒弟清了清喉嚨,他才恍然道,「喔,先不提此事??傊覀儙熗娇墒悄弥執目腿?,誰知在道上遇見點水會那幫粗人,仗著會幾兩功夫把咱的請帖和盤纏都給搶了,在下拉著臉皮好說歹說,那小娘子就是不理。我不過是討回自己的東西,你這瓜娃子還說我是登徒子?」
一旁人群里有個少年在聽他們談話,聞言道,「郎君所言,會幾兩功夫的粗人,莫不是點水會周大武?」
「是不是我可不曉得,反正那幫匪類就仗著他們人多,欺凌我師徒倆身無武功!」
少年甩手張扇,輕搧掩面,「據晚輩所知,點水會此次派來的,可是掏江派堂主周大武,人稱佇河石。此人人如其號,是個魁武如石柱的大漢,可不是郎君所言的小娘子。」
「我自然曉得!那小娘子不與匪類同道,可也是點水會的人物,總歸是一家子。那幫粗人又不講理,我還能找誰說去?」
這些江湖人的關系好復雜,李樂蹙眉想道,那周大武搶人錢財,使拐小娘子又好斗得很,這點水會感覺不像名門正派,倒更像匪類。
執扇少年不再答話,掩面露出一雙笑眼。桂玉聽完來龍去脈,抱拳賠禮,「看來此事是舍妹一時沖動,未明事理惹禍,還請狄樓主莫怪?!?
李樂頓了下才想起桂玉說過要和她扮成兄妹。她低頭拱手,誠心誠意道,「對不住。」
卻見他狐疑地看向桂玉,「小郎君知道我?」
「那是自
然,圍地千機樓狄樓主,晚輩久仰?!拐f著她拱手一拜。
「居然有人知道我?!沟夷哪榮e狂喜,連連拍手,「好哇!不枉我千里迢迢出圍地,千機樓大名譽滿天下,指日可待?!?
他眼神掃過李樂時卻是一頓,又沉下臉來,「非也,你倆是一塊的,請帖的事還沒算完呢,要不是這瓜娃子攪局,我們師徒就不用在此和人爭什麼高下??蓱z我徒兒,身無武功還要上臺挨人打,這筆帳你們要怎麼賠?」
桂玉問,「狄樓主既是山莊請來的貴客,何不將事情始末告知?山莊可不至於怠慢了才是。」
「說是說過了,可那山莊弟子孤陋寡聞,居然沒聽過我千機樓的名號,w蔑我們師徒是騙子,我呸!他才是瓜娃子,打胡亂說?!?
桂玉看著狄墨心x口的鎖笑了笑,「有眼無珠,這七巧玲瓏鎖可是世間珍奇,佩者絕無俗輩,敢問是否為穆前輩所做?」
狄墨心雙眼幾乎要放出光來,這枚鎖可是穆南辰得意之作,老人家仙去前便留話要傳下來,讓千機樓主代代做為信物。他握住桂玉的手道,「正是先師所鑄,他鄉遇知音??!小郎君可是同行?」
「不敢當,不過是興趣所在?!构鹩裥y地撥開狄墨心,免得這雙巧匠的手要被李樂糟蹋了,「晚輩對機關術略懂毫末,未曾想竟能在此遇見狄樓主,不知晚輩是否有幸討教一二?」
未等狄墨心答,她又接著道,「請帖的事狄樓主無須煩心,此事好辦。舍妹正好會些拳腳功夫,我們去替狄樓主討個公道便是。」
「這……」狄墨心已然忘記自己才跟李樂討饒過,瞧著那纖細的身版皺眉。
桂玉笑了笑道,「舍妹雖未投入大家門下,但自小習武,刀有所成。在老家,整個州府內無人能與其敵手。就算是這個刀劍會友嘛……罷了,不好說?!?
李樂聽著桂玉的話,頭垂得愈來愈低,已經沒臉皮去迎上周圍視線。在場可都是心高氣傲的武人,千里迢迢來云州一試身手,各個都覺得會友頭籌非自己莫屬,此時聽一個小郎君大放闕詞,紛紛打量李樂後嗤之以鼻。
桂玉卻是昂著首微笑,狄墨心見她這般氣定神閑,連連道好。而後又撓頭道,「可會友明日便開始,現下也不知那幫匪類於何處?」
「此事好辦?!构鹩裢偵献呷ィ搅藷狒[的小集市後在街邊尋個小乞兒,仔細吩咐了要找的人後小孩兒便快手快腳地跑了,不到一刻時間又帶著點水會的消息回來。
「原來這些小乞丐還有這等用途?」
「狄樓主日後若想托他們辦事可要當心點。」桂玉微笑道,「市井中龍蛇混雜,不可全信。」
她掏出好幾個子遞給小乞兒,那孩子眼睛一亮,本以為只能拿一兩枚錢,沒想到這幾人大方得很,小手抓著銅錢就要溜。忽然嚴厲的一聲「回來」將他身子定住,動也不敢動。
李樂自腰後小囊中抓了一串錢塞進他手里,沒再說任何話。
清泉山莊對待貴客可是盡心盡力,鎮上幾家客棧都被包了下來,提供給手執請帖的門派弟子投宿。一行人踏進客棧便看到十數人正圍著方桌擲骰子,桌上擺著酒盞、銅錢、r0u乾等,墻邊靠著一排棍bang,那些人c著不同的口音笑喝b大小。其中五六人脫了上半身,袖子盤在腰間,露出粗糙丑陋的赤膊。
李樂這半年在關口已經看得麻木,可桂玉在場就不一樣了,她恨不得馬上變出椎帽給桂玉戴上,好教那雙眸子別被這些臭皮囊w染。她暗自嘖一聲,握刀的手緊了緊。
狄墨心連續清了幾下喉嚨,那幫粗人正玩到興頭上,絲毫沒有理會他們。
「這就是點水會?」桂玉問。得到狄墨心肯定的答覆後她g了g嘴角,大步走向方桌。
她躍上桌面,一腳踩在銅錢上。此舉效果驚為天人,滿桌糙漢立刻沉默下來,瞪圓了眼睛看向她,有幾人已經將手伸向棍bang。李樂往前一踏,跟著將單腳跨在桌上,刀舉起來隨時要出鞘,威嚇意味十足。
「打攪了?!构鹩裨谧郎咸ち藗€圈,微笑拱手,「請諸位聽某一言,某友丟失了一件極為重要的物件。希望諸位能助某尋回,某必感激不盡。」
「東西丟了便丟了,閣下這般盛氣凌人尋我兄弟麻煩,又是何意?」
一名男子自二樓徐徐走下來,交領寬袖,衣袂翩翩。漢子們立刻起身相迎,「孫參謀?!?
不過是個江湖幫派,居然也有參謀?李樂上下打量幾眼,見他一派儒雅行風,心里便沒那麼厭惡。
「郎君的麻煩,可不只有這點。」
姓孫的看了看千機樓師徒,轉回來看了桂玉後視線落在李樂身上徘徊,「閣下所言何意?」
桂玉伸掌b了b狄墨心,「某友奉令行於河內道,勘查民情、巡察政績,不料半途遭劫,錢財事小,丟失符牌事重。」
勘查民情、巡察政績,都是道巡察使的工作。桂玉一字一句暗指點水會搶了官符,狄墨心慌得連連擺手,桂玉卻無視於他,轉頭問向李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