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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致乖覺地坐起來,準備下車,誰知崔嫣伸出胳膊,竟將他打橫抱起來。陳致下意識地拽住對方的頭發,見他臉色難看,改拽衣襟。
崔嫣咬牙:“放手。”
陳致說:“我緊張。”
崔嫣垂眸,微笑著建議:“你可以抱住我的脖子。”
陳致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崔嫣頸項上的一撮皮。
……
崔嫣倏地松手。
陳致“呱呱”落地,正巧摔在石階上,屁股開花。
崔嫣低頭看著扶腰喊痛的陳致,了無誠意地說:“不好意思,我怕癢。”
陳致一拐一拐地往馬車走:“我要回宮養傷。”
馬車在崔嫣的示意下,滴溜溜地跑了,留下陳致空虛的招手。
“酒席已經備下,陛下請。”崔嫣說。
陳致只好轉回來。他還記得自己一拐一拐的設定,走得異常艱辛。
入了宴,高德來、張權兩人都在,還有崔嫣的心腹和被重用的舊臣,陰山公與年無瑕都在。兩人不知道陳致與崔嫣私底下發生的那些事,都自以為不著痕跡地丟了幾個眼色過來。
陳致猜到今日必然是鴻門宴,只能長嘆一口氣,選了菜色最多的那一桌坐下,準備吃個夠本。
誰知屁股剛沾座,就被崔嫣拉了起來。
崔嫣一把摟住他的腰,貼著他的耳垂,親昵地說:“陛下與草民同席。”說著,直接拉到了主座,緊貼著自己坐下。
席上諸人神色各異。
張權曖昧地笑道:“那日我就見陛下與三弟同進同出,關系非比尋常,如今看來,竟是一刻不能相離。”
崔嫣語焉不詳地嘆氣道:“陛下腰、臀有傷,我豈能放心?自然要寸步不離地照應。”
張權笑得越發放肆:“三弟好功夫!”
崔嫣跟著笑起來。
第14章 月下之謀(四)
陳致披散的長發仿佛佐證了兩人所言不虛。
崔嫣親信看他的目光充滿了輕蔑和不屑,而陳朝舊臣們不是低頭不語,便是假笑著迎合奉承。唯獨當事人氣定神閑,默默地挪過崔嫣面前的筷子,吃起花生來。
“嘎嘣嘎嘣”聲爽脆得崔嫣牙根又癢了。他環住陳致的腰,柔聲道:“陛下覺得如何?”
陳致夾了一顆花生,塞入他嘴里。
崔嫣沒想到他這么配合,愣了愣,突然湊過去說:“陛下親親我。”
陳致扭頭就用沾了鹽粒、油膩膩的嘴在他白皙光潔的臉蛋兒上啄了一口。啄得動靜有些大,坐在大堂最外側的都聽到了“啵”的一聲。親完,他還意猶未盡地看了看崔嫣另半邊臉:“要不要對稱一下?”
崔嫣面無表情地擦了擦“被污染”的面頰:“不用。”
陳致遺憾地嘆了口氣。像這種美人求輕薄的要求,他最不好意思拒絕了。
張權被兩人的互動撩得心癢,尤其是崔嫣“含情脈脈”地看著陳致時,恨不得推開陳致,以身相代。但這些天,在高德來的耳提面命下,他看清了崔嫣蛇蝎美人的真面目,不敢像往日那般莽撞造次,加上身邊有個崔姣備選,雖心里冒了幾個酸泡,表面卻笑瞇瞇地問:“不知崔小姐幾時出來?再不出來,我可要去閨房里請她了!”
知道崔家兄妹不和的只有姜移、陳致和黑甲兵中的貼身近衛,余人都以為他們兄妹情深,見張權言語輕佻,自是義憤填膺。
崔嫣倒不計較,只差了近侍去催。
未幾,崔姣就坐著輪椅來了。一身上粉下杏的襦裙,透著少女獨有的鮮嫩與青澀,失了神采的眼睛,終日云繚霧繞,反倒如秘境一般,引人探究。
張權坐不住了,上前推開推輪椅的仆人,親自將她放到主座上,又將自己的席位往上挪了挪,桌角挨著桌角,格外親密無間。
余人又各種表情展現了一番。
張權說:“這個……鶯遷仁里、燕賀德鄰!張某恭賀崔小姐開府之喜!”
幾個文臣面露不屑,暗道:叛軍果然粗俗不堪,對著個小姑娘,用的賀詞亦是不倫不類。
崔姣微笑道:“多謝張將軍。”
張權見佳人展顏,開始沒完沒了地無腦吹。
崔嫣放在桌上的手指輕敲了一下。
坐在旁邊的崔姣原有些不耐煩,聞聲立刻發出銀鈴般悅耳的笑聲,對著張權撒嬌道:“張將軍,我眼睛不方便,看不到哥哥送給我的這府邸有多好。你幫我瞧瞧好不好?”
張權說:“這原是陰山公的居所,據說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自然奢華無比。比如說這廳堂,頂梁的雕花是……”
說得有板有眼,差點信了他的邪!這座大宅是陳朝開國皇帝賜下的,原是前朝大貪官的居所。就是搜刮民脂民膏也是前朝大貪官干的,陰山公一個空有爵位、坐吃祖產、還被楊仲舉忌憚的散官,哪來的門路?開個瘦身醫館給百姓刮脂肪嗎?
陳致看著臉被氣得更大更圓的陰山公,默默地撇嘴。
聽兩人越說越不像話,崔嫣涼涼地打斷:“舍妹日前感染了風寒,連服了幾日的藥,以為好了,誰知才停了一日,看著便有些精神不濟。好在在座都是我的同僚,你若是撐不住,便到后院去歇著。”
崔姣身體一顫,知道惹惱他沒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忙賠笑道:“大好日子,妹妹豈能掃興?我來之前已經睡了一覺,清醒得很,斷不會再讓哥哥擔心了。”頓了頓,又道,“我今日設宴,特地搜羅了幾樣珍玩,請諸位賞鑒。”
崔嫣似笑非笑地看了陳致一眼:“陛下可要睜大眼睛,好好賞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