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lean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背上的大孔一共有幾個?
「六個、還是七個吧!」雖然不太明白為何青漣會突然有此一問,白珩還是回憶道:「反正是被我咬爛一個了。」
「那約莫就沒錯了。」青漣了然般的點點頭。
「什麼沒錯?」
「我曾經在某本書冊上看過:兇獸混沌,身有七竅——看來指的就是背上的那七個孔了。」青漣望向了白珩血淋淋的大嘴,「眼下我們被封的靈力之所以恢復了一點,大概就是因為你咬爛了它其中一竅,導致咒力效果減弱了。」
「那我再去把其他六個咬爛。」白珩說著便要往混沌的方向走去。
「哎,別急。」青漣連忙伸手揪住了他的尾巴,「方才的那聲嘯音,實在是不尋常,若再次靠近那些發出咒音的竅孔,實在是太危險了。」
「而且你看。」他抬頭望向了前方不遠處的混沌,「那只混沌從剛剛就一直定在那,而沒有對暫時無法靠近它的我們發出攻擊……這大概也意味著:若距離不夠近,它是無法使出那種致命x的攻擊的」
「那麼這下子該怎麼辦呢?」巨大的白虎煩躁的在原地兜著圈子,「它不靠近我們便無法攻擊…可是在無法使用術法的情況下,若不靠近,我們也無法將它擊殺啊!」
「術法的話,還是能使用一點的。」青漣從容自若的說道:「相信我吧!我有辦法,能將它剩下的六竅都封起來。」
「你要怎麼做?」白珩急切的問道。或許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有多麼信賴這個「討厭的青龍族家伙」。
或許,是他一貫的冷靜淡然;或許,是他言語時的有理有據——總之,青漣的身上就是有一種特質,令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他的每一個決策。
縱使,是在白珩將一切都跟他講明說開之前。
青漣:「這事兒急不得,首先呢……」
白珩:「首先呢?」
「首先,得要等它自個兒撐不住掉下來。」青漣伸手指了指天,「要不,若它就一直掛在那,我也拿它沒辦法啊!」
白珩:「……」
白珩嚴重懷疑,有關眼前這人的莫測高深,全都只是一種錯覺而已。
「喂,墨弦夜,你說那只饕餮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肯放棄吃我們啊?」望著廣袤潭水的遙遠對岸,赤霓裳無奈道。
距離先前她與墨弦夜為了逃離饕餮,而來到了這水潭的另一側,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
在這段期間里,他們一直感覺到那只饕餮的氣息在這附近徘徊,看來是始終沒有放棄尋找他們。
墨弦夜:「在吃這方面,饕餮可有著這世上最堅韌的耐力與恒心,我看不容易。」
「有這樣的恒心,若能用在修煉上,不是老早就一統魔界了!沒出息。」赤霓裳不屑的哼道。
然而,不屑歸不屑,在現實的無奈下,她與墨弦夜兩位高貴的四靈族少主,還是得躲在這兒,看能不能想辦法把那只窮追不舍的兇獸給甩掉。
身為對此處環境完全不了解的外來客,要對付饕餮這種在魔界土生土長的兇獸,真是太困難了。
而除了不知在何處虎視眈眈的饕餮以外,攤在赤霓裳與墨弦夜面前的,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水潭的這一側,生長的也是大片的屍油果樹林——就算想要找個難吃的莓果,也都成了奢望。
「哎,真是煩si了!要不直接豁出去,沖上前去跟它打一場算了!」赤霓裳煩躁的在原地踱著步。
與她相b,墨弦夜簡直淡定得像是老僧入定。
「赤霓裳,我突然想到:先前我們之所以能逃過饕餮的追捕,是不是因為它既不會飛翔,亦不擅泅水?」
「是啊,它就和白珩那家伙一樣,在陸上亂竄的嘛!」赤霓裳疑惑的看向墨弦夜,「你問這個g嘛?」
「這樣的話,我倒是有個計策。」墨弦夜望向一旁枝條垂掛下的屍油果,「在那之前,我們需要使用一些這種果子。」
不知是因為創傷之處過於疼痛,還是被地面上那悠悠哉哉的享用著竄地龍的一龍一虎給激的,總之,不知挨了多久,那只高掛在空中的混沌總算是掉下來了。
雖然以它目前的狀況,要對付兩只靈力被封的強壯靈獸還是有些兇險,不過身為幾乎無敵的魔界一霸,要它就這麼夾著尾巴逃了,實在是做不到。
啊,對了——它并沒有尾巴。
「來了,該就定位了!」見混沌已落地,巨大的青龍連忙吐出口中嚼到一半的竄地龍r0u,倏地化為人型。
「趕緊收拾收拾,咱們該上工啦!」他老實不客氣的,一個翻身便坐到一旁仍保持著原型的白珩背上。
雖然飛不太動,但六腳仍完好的混沌還是跑得相當快的——他一個兩條腿的,可跑不過它。
至於問他為什麼不化作原型跑?青龍一族無論是在空中還是水中,行動都是相當快速且姿態優雅,至於在陸地上的話嘛……那可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總之,若非到
萬不得已,青漣是絕對不會那麼做的。
「喂,你確定我真的不必接近它、只要在它周圍繞著奔跑就行了嗎?」白珩有些不明白,在能使用之靈力甚為低微的情況下,青漣要如何在與混沌相隔一段距離的同時,傷到它的六竅。
「對。只要能讓我看清那六竅的位置就好,不要太過冒險。」青漣扶著白珩的後背,在其疾速奔跑的狀態下站起身。
荒蕪之地的景象,自兩旁飛速的流逝——生活在與此地環境相似的裂魄大漠,白珩在此處奔跑,可以說是如魚得水、毫不費勁。
「來了,已經差不多可以看到了。」借助白珩的高度,站立的青漣已足以看清混沌的背脊,以及那余下的六竅。他單手結印,對準某個竅孔的位置,施了道咒術。
對此有所覺察的混沌,稍微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然而,擔心會被發狂的白虎狠咬一口,一時之間,它也不敢太過貿進。
雙方就這麼謹慎的對峙奔跑著,試圖找出對方身上一瞬的破綻……
突然,只聽那只混沌又發出了一聲尖嘯。因為距離得b較遠,白珩這次受到的傷害并沒有上次嚴重,甚至還能維持奔跑的速度。
「不過若再這麼多來幾下,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了……得要趕緊了。」青漣感覺,這次的尖嘯音已b前一次強烈許多,興許那只混沌也被b急了吧!……若是再多來幾次,他與白珩不支倒下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結起咒印,他又往兩個竅孔里扔了咒術——依照著這樣的方式,他總算在自己與白珩被魔音震殘前,將六個竅孔都ga0定了。
青漣:「完成了。」
「完成了?完成了什麼?那只混沌看起來還是好好的啊!」忙著在混沌周圍周旋奔跑的白珩,完全看不出青漣究竟做了什麼了。
那只混沌剛才還在很愉快的唱著歌啊!
「有點耐心嘛!任何事情都需要點時間的。」青漣慢條斯理的說道。
任何事情的發展,從起迄終,都需要一段時間。例如貌美姑娘的年華老去、例如滄海化作桑田……例如這世間萬物的生長。
不多時,只見那混沌跑著跑著,突然就不動了。它像是正在忍受什麼劇烈痛苦般的ch0u搐著,完好的六竅中,發出了凄厲的悲鳴。
白珩:「……它這是怎麼啦?」
「跑累了,想停下來歇會吧!」青漣打趣道:「找個視野良好的位置,咱們來看場好戲吧!」
……
白珩化作了人型,與青漣走上一座高聳的沙丘。
沙丘下方的不遠處,那只混沌已不支的倒臥在地,只有微微ch0u動的羽翼與r0u足,昭示著這只巨大的兇獸還活著。
「青漣,你究竟對這只混沌做了些什麼啦?」明明這只巨大的兇獸,身上并沒有任何多出的傷口。
「我啊,往它剩下的六個竅孔里,丟了點東西。」青漣說:「因為被封的靈力已經不足以讓我召出完全t的植物了,我只好退而取其次,扔些種子進去羅!」
并不是每一種植物,都需要有人在一旁細心照料呵護的。
大部分的植物,都是堅韌強悍的掠奪者,只要有一個合適的溫床,它們便會緊緊的咬住機會、恣意瘋長。
白珩本還想問青漣:究竟種了些什麼植物進去?
但他很快就見到了。yan紫se的藤蔓,從混沌的竅孔里漫出,緩緩爬覆上其r0e的全身。
妖異的yan紫,與淺淡的r0e形成鮮明的對b,成為了這荒蕪大地上最明亮的一抹se彩。不多時,錯綜的藤蔓上,結出了累累花ba0,因為擁有充足的養份,閉合的花ba0很快就開啟,綻放出絢麗的五彩斑斕。
「慕虹彩,一種稀有而yan麗的魔界花朵,喜aix1食富含靈力的獸類血r0u。」青漣解釋。他望向不知為何突然後退一步的白珩,「你怎麼啦?」
年輕武勇的白虎,面上難得露出了明顯的驚恐,「你那個種子,剛才沒不小心灑到我身上吧?」他有些著急的往背上拍了拍。
「這種植物的種子可是珍貴稀有得很,我可沒閑余的能往你身上丟。」青漣不以為然道。別過頭,他復又看向了攀附在混沌身上的se彩斑斕,「這只巨大的兇獸身上的養份可足了,從今往後,這片荒蕪的大地也能增添一點明亮的se彩吧!」
白珩有些驚駭的看著青漣的一臉欣慰。
他暗自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從今往後,寧愿得罪個拿刀的武人,也不要得罪個種花的花匠。
依據墨弦夜的指示,赤霓裳與他花了一段時間,做足了事前的準備。
待一切都就緒後,她化作巨大的朱紅雀鳥,一飛沖天,昂首,發出了一聲清冽的鳴叫。
這個高調的行為,主要是為了告知那不知潛藏於何處的饕餮:來喔、來喔!好吃的在這里喔!
而那只一直注意著他們行蹤的饕餮,果真沒錯過這個訊息。
伴隨著一陣黑霧,它再次瞬移出現在赤霓裳面
前。
赤霓裳也沒特別飛高,只是維持一個不至於會被饕餮攻擊到的高度,將它引入了濃密的屍油果樹林中。
若是再飛高些,過於濃厚的毒瘴,也會讓她的身子吃不消——事實上,眼下這個狀態,已經讓她感到挺難受了。
她引著身後的巨獸,來到屍油果結得最為茂密的一個區塊。
然後,就輪到墨弦夜登場了。
見目標已入甕,他激發了事前在此處設下的一座咒陣,銳利的水刃,頓時自饕餮周圍疾s而出。
然而,咒陣的水刃雖利,對皮粗r0u厚的饕餮而言,能造成的傷害還是相當有限的。
好在他的目的本就不在於此。
跟強壯的饕餮不同,那些皮薄多汁的屍油果,可是相當嬌neng的。
無數的h果被疾馳的水刃劃破,濺出的汁ye,如驟雨般潑灑在位於咒陣中心的饕餮身上。
見狀,停滯於其上方的朱雀,雀躍的發出一聲鳴叫。
「來啦、來啦!來上道火烤饕餮啦!」真紅的焰火,倏地自饕餮的頭頂落下——熾熱的火碰上油,立即熱烈的燃燒。
饕餮痛苦的怒吼一聲,旋即往反方向的水潭奔去。
因為太過於著急,它甚至沒注意到:水潭的潭面,和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為了滅去身上的真紅之火,它往水潭最冰冷的深處潛去……
墨弦夜:「就是現在!赤霓裳。」
「收到。」緊隨在饕餮之後,赤霓裳亦往水潭的方向飛去。
這一次,她在水潭中央,降下了真紅烈火。
先天的屬x相克,讓火注定無法在水上燃燒——然而赤霓裳的這一把大火,卻是讓整個潭面都熊熊燃燒了起來。
原來,墨弦夜與赤霓裳早已事先弄破了不少屍油果,丟入水中,所以眼下的潭面,其實是浮了厚厚的一層油的。
火上澆油、越燒越旺——這是世間慣行的道理。
待潛入冰冷的水潭深處,好不容易才將身上的火給滅了的饕餮,想要回頭上岸時,水潭上方,卻早已成為一片油烹煉獄。
無論是四兇還是四靈,在遭逢危及生命的危險狀態時,都是無法使用瞬移之術的。於是,這麼一只兇名昭彰的巨獸,就這樣進退不得的,最終也不知是溺si、還是燒si在水潭中。
「漂亮。」縱火成功的赤霓裳化作人型,與墨弦夜并肩站在水潭邊,欣賞著眼前這幅火水交織的壯闊奇景。
「墨弦夜,不錯嘛你!竟然能想出這樣絕妙的好計策。」望向一旁的墨弦夜,赤霓裳由衷贊嘆道。
「其實也是碰巧啦!先前見你放火燒地上的屍油時,得到的靈感。」墨弦夜不好意思的笑笑。
然而,一會,他不知為何的又頹喪了一張臉。
「若是青漣也在的話就好了,他肯定也會夸獎我的。」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感慨道。
若是青漣見到自己的此番表現,究竟會說些什麼呢?對此,墨弦夜并無法肯定。唯一可以確信的是:那雙清淺的琥珀se瞳眸中,必定會盛滿溫柔的笑意吧!
他想要見到那樣的青漣。
「你還真是無時無刻都想著他啊!」時至今日,赤霓裳亦已逐漸習慣,這令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的龍gui情深了。
「是啊,我可想他了,也不知多久沒見到他了。」墨弦夜直言。然而,話鋒一轉,只聽他又道:「不過他沒在這里也好,我這傷著的模樣,可不能讓他看到。」
先前被饕餮追得狼狽逃竄時,雖然沒受什麼重傷,卻也留下了不少傷口,其中,最嚴重的,位於左臂上的一道,至今仍然沒有癒合。
腥紅的血se,沾染在se調淺淡的衣袍上,看起來著實明顯,為此,墨弦夜已經ch0u時間將衣裳給換了。
赤霓裳:「怎麼,難道他還會笑話你不成?」
墨弦夜搖搖頭,「青漣自然是不會笑話我,但若是見到我受傷,他會很擔心的,而且,還有可能會因此而減損修為。」
赤霓裳:「哈?」
難道是種族代g0u嗎?赤霓裳覺得:這只玄武說的話有時候真的好難懂。
……傷口明明是在他身上,跟青漣的修為又有什麼關系啦?
但是,還沒等她把這個問題給ga0懂,追尋著此處顯眼的火光,兩個失散許久的家伙出現了。
「這樣一把壯觀的大火,是在舉辦什麼祭典嗎?」噙著一抹輕挑的笑意,白珩大搖大擺的朝這里走來。
在他身後,是神se依舊淡定的青漣。
不過,墨弦夜總覺得,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在燒菜呢,需不需要分你一份?」面對白珩的詢問,赤霓裳打趣道。
「真的啊?什麼菜?」聽赤霓裳這麼說,白珩還真是有點嘴饞了。
yan火般的美人,揚起了燦爛的笑意,「烈火jg燉饕餮煲,三界第一大菜!」
這是什麼…能吃嗎?
聽起來b涼拌竄地龍還不靠譜。
在閑話一番之後,眾人也分享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經歷。
「對了,我們已經知道那蔚河鎮消失的八千人,究竟是上哪去了。」說到這里,赤霓裳的表情也轉為嚴肅。她帶著尚不知情的青漣與白珩,來到一株怪樹下。
掘開土面,下方果真又是一堆屍t。
「這麼說來,那些人類竟是被這些魔界植物作為養料了。」青漣沉y道。在他說著這句話的同時,白珩的視線亦不自覺的飄向他……
青漣:「……有事?」
白珩忙不迭地將視線收回。
「沒事。」就是想到了某幅jg彩至極的畫面罷了。
「如此一來,接下來所要做的,便是趕緊回去將這個消息跟天界稟報吧?」赤霓裳問道。
雖然封魔陣封住了魔界通往人間的道路,但對象卻也僅限於那些過於兇惡強悍的魔物而已。
他們這些靈獸,只要施個力量強大些的瞬移之術,要回去還是沒問題的。
眼下,既然他們四個又聚在一塊了,要弄個足夠強大的瞬移之術,自然不在話下。
然而,聽到赤霓裳的詢問,青漣卻沒有馬上答應,而是露出了有些猶豫的神se……
就在這個緊要的關頭,白珩突然很不合時宜的說了一句:「我突然有點事情,要稍微離開處理一下。」
「你離開的話,我們還怎麼施展四象瞬移術啊?」面對白珩這突然的ch0u風,赤霓裳感到不解。
「一下就好——很快就回來了。」白珩的語氣雖然因此而有些猶疑,卻仍舊堅定。
赤霓裳:「所以我說你究竟要辦什麼事,非得現在去辦嗎?」
白珩:「非得如此。」
赤霓裳:「咱們只要再過一會兒,便能回去啦……」
見眼前的年輕雌x靈獸,突然展現出一種不亞於中年nvx人類的嘮叨,白珩的忍耐亦逐漸到達臨界點了……
「我去找個地方方便一下還不行嗎?」年輕雄x靈獸的呼喊,響徹了魔界的一角。
不知是這些日子以來的竄地龍們,抑或是先前順口吞下的那一口混沌r0u在作怪——總之,他現在腹內的情況,是萬分兇險。
「唉,原來是這種事情。」赤霓裳有些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你去吧、你去吧!我就不攔你了。」
正當她與白珩因為方便的問題而爭論不休時,另外一頭,青漣與墨弦夜也有了一段談話……
「青漣,你是不是覺得有哪里不妥的?」白珩與赤霓裳或許看不出來,但墨弦夜注意到了,青漣的情緒從方才開始就有些沉重。
對於赤霓裳的提問,他的表情,也分明就是不想同意。
見墨弦夜不一會兒便看穿了自己心中所想,青漣不由得有些愣愣。
猶豫了半晌之後,他沉聲道:「事實上,我不太能相信天界里的那些仙神。」
「咦?」墨弦夜愕然。
身為與天界擁有緊密依存關系的四靈族,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但墨弦夜知道,青漣之所以會這麼說,必定是有他的道理。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收起心中的訝異,他問。
就在這個時候,注意到此處氣氛的不對勁,赤霓裳及白珩也紛紛朝這里走來。
青漣朝兩人望了一眼後,復又言:「我懷疑,這次的探查任務,并沒有它表面上看來那樣單純。」
我覺得,之所以會有這個任務,是因為有誰希望我們四個就如同那八千人一般,直接葬送在這里——y沉著一張面容,青漣說道。
「你是說……天界那兒,有誰想要害我們?」聞言,赤霓裳滿臉無法置信,「不可能啊!我們會踩進蔚河鎮的那座轉移陣,難道不是一場意外嗎?而且,又怎麼說這是天界的仙神搗的鬼?說不定是人間的哪只魔物jg怪……」
不單是她,一旁的白珩及墨弦夜也是如此認為。
要相信天界的仙神們會傷害他們這些靈獸,實在是太困難了。
若說這世上大多數的行事都要以某個「利益」為依規,那麼這麼做……對那仙神又能有什麼好處呢?
「的確,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青漣說道:「要做出能移轉蔚河鎮八千人口,及我們四只四靈的陣術,也并非只有天界的仙神才辦得到。」
赤霓裳:「那你怎麼還……」
「在陣術方面,我并非專jg,也不清楚在同一個地點疊上兩道術力高強的陣術,究竟可不可行。」青漣逕直的望向了她,「但你覺得,在原本封魔陣的陣心位置,疊上一個強大的轉移陣術,還能讓前去查看的天界仙神們察覺不出異狀……這樣的可能x,究竟有多少?」
赤霓裳:「這個……」
的確,她記得很清楚。
在他們前去探查之前,天界那兒已經派了許多人手,仔細查看過陣心的狀況了。
查看的結果卻是:沒有
異常。
青漣:「若排除天界那麼多的仙神,都同時在此方面說謊或毫無所察,那麼我認為最有可能的原因,便只有一個了。」
白珩:「……什麼原因?」
青漣深深吁了口氣,「那便是:那個連往魔界的轉移陣,及原先便設在那的封魔陣,打從一開始,便是同一個陣術……如此一來,自然便不存在突然多出的陣術這個問題了。」
「怎麼可能?」白珩滿臉不可思議,「轉移陣及封魔陣……這可是兩個效力完全相反的陣術啊!而且被移轉過來的那會兒,我分明感覺到周遭靈力的流動……」
「與我們先前所查看的封魔陣,是不一樣的對吧?」青漣輕聲嘆道:「同一個陣術、不一樣的靈力流動、截然相反的術力效果……據我所知,在某種情況下,會導致這樣的情形。」
白珩以眼神示意詢問。
「那便是陣法逆行。」青漣說:「逆行的陣法,會讓一個陣術的形看起來還是和原本一樣,不過在本質上,卻已是完全不同了。」
救人於生變成致人於si、封堵魔界變成疏通兩界……
也就是由不同材質的絲線織就而成的,同一種形狀的網子。
「我并不是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做出這種推論的。」青漣望向赤霓裳,「你還記不記得,那頂你在青山城g0ng廟前見到的,焚燒到一半的轎子?」
赤霓裳點點頭。
「我和墨弦夜在探訪的過程中,亦發現了在青山城附近一帶普遍發生的,明明雨水充足,莊稼卻長不好的狀況……」
眾人皆有些不明白,為何青漣會突然提起這樣的事情?
然而,他們都直覺接下來所聽到的,將會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因此聞言後,皆是屏息聆聽著。
「一般術力正常流動的情況下,水生木、木生火……但在不正常的情況下呢?」青漣朝屏息以待的眾人望去,「這下你們明白我要說的話了吧?」
聞言,赤霓裳等一g人等不禁恍然大悟。
澆灌充足也長不好的莊稼、無法被大火燃盡的木轎……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實都透露出一gu不尋常。
周遭術力的流動,已經混亂了。
「當然,以封魔陣的范圍之廣,要完成整座陣術的逆行,絕非一朝一夕可及的事。」青漣淡然道:「它的過程可能很緩慢、可能發生得斷斷續續……不過確實是從陣心開始,一步一步的在發生。」
所以,才會有那蔚河陣消失的八千人,及之後陸陸續續的吃人事件。青山城內的種種奇異現象,大概也是因此而起。
「你說發生在陣心附近的種種事件,都是因為封魔陣的陣法逆行,這一點我明白了。」赤霓裳仍是有些不si心的追問:「不過,你又是如何確信,這事兒是天界里的仙神做的呢?」
這也是墨弦夜與白珩內心共同的疑惑。
「因為,要在不破壞一個陣術的情況下,導致陣法逆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青漣苦笑,「至少,也要對封魔陣的結構有相當程度的了解才行。」
封魔陣是由天界眾仙神所設下的陣術,人間魔物jg怪們對它的了解,自然是不會那麼多了。
那麼,憑藉著自己對陣術結構的了解,偷偷的修改了陣術x質的,又會是誰呢?
是當年與天帝一同布下陣術的上古先神們?還是某位特別jg於陣術之學的神官?
當懷疑的種子在心中埋下後,或許,只要是資歷深一些的仙神,都脫離不了嫌疑。
「還有一件事情,似乎是b較少人知道的。」青漣復言。他望向了白珩及赤霓裳,「你們可曾聽說過,多年以前,我和墨弦夜在沉魂大澤內遭遇了一只饕餮的事情?」
赤霓裳與白珩聞言後皆點點頭。
這件事情當年在眾仙靈間傳得很廣,就連他們這些長年駐守在自己領地內的靈獸,也有所耳聞。
「當年的那只饕餮,據說是從封魔陣破損的一道裂縫中逃出來的吧!後來,天界的仙神們也特別去修補穩固那個裂口了。」赤霓裳回憶道。
封魔陣的力量雖然強大,卻也不是無敵的。雖然概率極低,但也有可能會有這種失靈的情況發生。
當年的饕餮事件,其實并不能算是一種「異常」,充其量只能說是一場概率極小的「意外」而已。
「是啊,我當時也覺得自己的運氣真不好,只是到熟人家里狩獵魔物,都能碰上上古四兇。」青漣輕笑。
想起他與墨弦夜少年時期的種種,青漣不由得感到有些懷念……
然而,此刻回想起來,他卻也發現:在那些深刻的記憶中,竟暗藏了許多當時未察覺到的細思極恐。
「你剛說的那些,只是大部分人所知道的狀況而已——你們大概不知道:那只饕餮在沉魂大澤內被誅殺之前,至少還吃了一只鳳凰吧?」
「啊。」墨弦夜也想起了當年所見到的,那根se彩斑斕的鳳凰翎羽。
那可把當時年紀尚幼的
他與青漣驚得不輕。
……然而,奇怪的是:這件事情卻沒有隨著饕餮現世的消息,被眾仙靈們廣泛提及。
彷佛是被誰刻意壓下去了一般。
聞言,白珩與赤霓裳果真都露出了訝異的神se——特別是赤霓裳:她可不知道有自己的近親,在當年的那場意外中受害了啊!
「鳳凰一族,乃是長年居住於天界的靈獸,一只來自魔界的兇獸要吃到它,可不b人類到自己的院子里抓只j吃簡單。」青漣說道:「可當年我與墨弦夜在沉魂大澤內見到那只饕餮時,它的身後,可沒有天界的追兵……也就是說,它將鳳凰給吃了的時候,應該是沒有被誰給發現的——或者是說:是教人給包庇的。」
事實上,青漣一開始也沒往這方面想。
但在初來乍到的那陣慌亂過後,他總覺得,這整件事情都透露著一gu不對勁……
當然,縱使青漣列出了以上種種,所有的一切,還是有可能只是出於巧合。
可能當年的封魔陣就是因為年久失修而不小心破了那麼個洞;可能自破洞中鉆出的兇獸,恰好就遇見了一只來到人間溜達的鳳凰;可能就是有那麼一只狡猾的魔物,對封魔陣的了解,絲毫不遜於天界的仙神……
不過,當這麼多的巧合同時疊加在一塊時,事情還能那麼單純嗎?
因為同時都想到了這一點,一時之間,眾人是靜默無語。
「我明白了。」良久,才聽白珩緩緩開口說道:「那麼接下來,你打算要怎麼做呢?」
見白珩等人似乎都愿意配合自己,青漣不禁松了口氣。
他知道,要一只打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便被賦予了守陣之務、明白自己要終其一生為天界效忠的上古四靈,去懷疑天界的那些仙神們意圖殘害自己,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
「回去,自然還是得回的,總不能一直躲在這兒。」青漣的語氣稍微停頓了會兒,「待我們回去後,便向天界稟報:我們在封魔陣陣心處不小心碰到陣法失靈的狀況,被一個陣術上的臨時破口傳送到魔界去了,并且無意間在這里發現,蔚河鎮的那八千人,也是同樣的狀況。」
「有關陣法逆行的事情,是一句也別提。」
四人回到人間之後,依據青漣所提,前去向天庭稟報了這些日子以來所遭遇的狀況。
得知封魔陣竟然發生了如此嚴重的失靈,眾神皆感到相當驚訝,紛紛討論著「封魔陣太過古舊,要在上頭再疊上一座新的陣術」云云。
知道那失蹤的八千人是回不來了,眾神也紛紛向信徒們托夢顯靈,告知他們狀況,并且盡可能的出言寬慰。
接下來的天界與人間,勢必會歷經一些混亂,不過,依據過往的幾次危機處理經驗,這次想必也能很快就回復正常,然而……
然而,對青漣等人而言:有一些事情,是永遠都無法回復至以往了。
先前的一番推論,讓他們的心中,皆已埋藏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是誰呢?在這天界里,是不是真的有誰想迫害自己?之所以這麼做,又是出於什麼原因?
稟報完消息後,他們都感到相當疲憊,只想趕緊回去自己的領地休息。
「墨弦夜!」
加快腳步,青漣走到了準備離開的黑衣青年的身後,「你接下來要回沉魂大澤了吧?我和你一起走。」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不用先回去休息嗎?」因為某個原因,對於這個提議,墨弦夜的神se顯得有些猶豫。
而他也明白:心里裝了那麼多事的青漣,肯定是眾人之中最累的。
「不。」青漣的視線飄向了墨弦夜的左臂,「你受傷了吧?回去把衣服給脫了,我幫你看看。」
墨弦夜下意識就按向了左臂上的傷口,「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很驚訝。
明明他早就將那件染血的衣裳給換了啊!
「你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我老早就發現了,你走路時擺臂的姿勢,有些奇怪。」淡琥珀se眼眸注視的焦點,靜靜地由黑衣青年的手臂,移轉到其面容,「你之所以急著要回去,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見自己刻意隱藏的事實被揭穿,墨弦夜不禁有些訕訕,「也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啦……就是怕你擔心。」
他覺得自己還挺失敗的。
無法替青漣分憂解勞也就罷了,到頭來,還要他來為自己擔心。
「你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青漣緩緩地走近墨弦夜身旁。
靠近墨弦夜耳畔,他輕聲說道:「真要怕我擔心的話,待會便乖乖的,讓我檢查仔細了。」
低沉的嗓音,像是從耳畔直接滑落至心尖,讓墨弦夜頓時就是一個激凌。
然而,還沒等他0清心中那絲道不明的思緒為何,便見身旁那人已先行一步離去,留給他一面黑發如緞的背影。
「怎麼還杵在那呢?過來啊!」見墨弦夜并未跟上,青漣停下腳步,回過頭。
面上的
笑容,是墨弦夜過往所熟悉的模樣。
「噢!」甩去心中紛亂的想法,墨弦夜三兩步便走到了前者身旁。
墨se的眼眸,悄悄地往身旁那人的方向望去。
或許,眼下不明了的事情,尚有不少,但唯有一件事情,他是肯定的——
他喜歡像現在這樣,站在離這人最近的,邊上的位置。
嬌柔美麗的白花,吐露出淡金se的纖細花蕊。在它那淡金se花蕊輕掃過之處,綻裂的傷口紛紛緩緩癒合起。
「好了。」待將墨弦夜身上幾處明顯的傷處都處理過後,青漣將具有癒合之力的仙花收起。他看向僅著有一條長k,光著身子坐在床上的墨弦夜,問:「你確定不把k子也脫了嗎?有什麼傷處可以一并處理。」
「不用了!我腿上真沒受什麼傷的!」墨弦夜忙不迭的擺了擺手,下意識的想留住身上的最後一件遮蔽。
他也覺得挺奇怪的。
明明在他還是個小小孩時,也不是沒有光著身子和青漣在同一個池子里泅水……怎麼同樣的一件事情,如今做起來的感覺就這麼別扭呢?
聞言,青漣也沒有強求。
他知道,墨弦夜不會對自己說謊:既然說沒事,便是真的沒事了。
聚jg會神的將傷口處理完後,他又想起了有關天界的那些糟心事,心情也不由得郁悶了起來。
注意到這樣的變化,墨弦夜朝那坐在床沿、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湊近了些,「青漣,你說的那些事情,我們真不用跟誰說嗎?就算不告訴天界里的那些仙神……也可以跟父親他們說啊!」
青漣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回過頭,對墨弦夜說道:「說真的,有關我說的那些事情,你究竟信了幾分?」
聞言,墨弦夜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笑得有些訕訕。
如此青漣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墨弦夜不會說謊。
「不只是你,我知道,白珩他們也是一樣的。」低垂著面容,青漣的語氣顯得有些自嘲:「事實上,即便是我,也無法完全相信自己。」
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猜測是有理有據的,但另一方面,他卻又在不斷的否定自己。
他希望這一切都是他猜錯了。
「我們這些年輕一輩的四靈們尚且都如此了,你要父親他們,又是如何能夠相信呢?」青漣問道。
要如何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的深信不疑,恐怕只是一場虛假;這麼多年的守護,到頭來卻成了一場笑話?
「長久以來,靈獸們與天界便是一個緊密的個t,特別是我們這些被賦予守陣重任的上古四靈——那些對天界忠誠的信念,是被深刻在骨血中的。」
反之亦然。對於上古四靈們,天界仙神所給予的,一直以來也都是絕對的信任。
若是對他們不利,那些天界的仙神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啊?甚或者,將封魔陣逆行、使得魔界通道大開……到頭來遭殃的,除了人間以外,不也還有天界嗎?
太不合理了。
青漣甚至找不出一個明確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聞言,墨弦夜沉思不語了好一會兒。
良久,才聽他沉聲道:「青漣,你說得沒錯。先前你說的那些話,聽起來雖然有理,可我就是覺得太過於古怪、匪夷所思了。」
「事實上,我的確是無法完全相信你說的那些事情……」他說。然而,半晌,只見他抬眼望向了對方,神情之中盡是篤定,「不過我相信你——無論多麼的古怪匪夷所思,我愿追隨你下的每一個決定。」
青漣愣然。
他沒想到墨弦夜會這麼回答。
不……或許多少還是預料到了吧!只不過待到親耳聽到的這一瞬,仍舊是令他感到撼動不已。
「我想白珩和赤霓裳他們也是這樣的。所以,別把自己b得這麼緊了。」頓了一會,只聽墨弦夜又道。
大家都愿意支持你——淺淡的一言,卻是帶給了青漣莫大的救贖。
他轉過身,一把將墨弦夜的身子給抱住。
「有時候,我會想:若我只是人間一只尋常的野蛟,而你是一只修練成jg的gui妖……我們所要面對的問題,是否就不必像現在如此復雜呢?」靠在墨弦夜的肩上,青漣低語著。
這是平時總是自信而淡然的他,難得顯露出的脆弱。
墨弦夜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青漣的背脊,「可若是如此,人間如此廣大,還不知我們是否能夠相遇呢!」
青年以清澈的嗓音,娓娓地訴說著那些「如果」……
「而且啊!就算我們有幸生長在同一處山林水澤里好了,就像那人類說的什麼…一山不容二虎?到時候,力量逐漸壯大的我們恐怕會打起來的。」思及至此,他的語氣也不由得有些驚恐。
「再或者,假設我們倆真能和平的共處於一處山林好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像武松那樣的人,聽說山里有jg怪,跑來打我們呢!
」他試著稍微設想了下那樣的情況……「不成、不成!我覺得這實在是太不保險了。」
聞言,青漣不覺啞然失笑。
他知道,墨弦夜之所以會說這些,原意是為了要安撫自己的。
沒想到到頭來,卻是變得b自己還要慌張。
青漣:「武松來打你,你不會給他打回去啊?而且,到時候咱們兩個揍他一個,還怕揍不過他嗎?」
放開墨弦夜,他的心情看起來已經輕松多了。
「謝謝你,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不過我想這些事情,就暫時不要同父親他們說了。」頓了會,青漣又道:「畢竟所有的一切,主要還是基於我的猜測,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可言,況且,黎嫣夫人最近就要生產了吧?又怎麼能因為這種事情,驚擾到她呢?」
現任玄武族族長夫人墨黎嫣,以能生出頭好壯壯的小胖gui,為此生最大的追求。
不過她目前所懷的這一胎……似乎是太過壯實了,b懷墨弦夜的那時候,還要大上許多,所以聽說此次生產,可能會有些兇險。
對此,墨弦夜的父親也感到挺憂心的。
「我也不想要在這種緊要關頭驚擾到娘。」墨弦夜了然,「不過若真如你所說的:天界里有位仙神暗中對封魔陣動了手腳,導致了陣法逆行……就這麼放著不管好嗎?」
「之所以會選擇這麼做,是因為我相信:就算天界真出了叛神,那肯定也是極少數的。」要不,這麼多年來,天界也無法運作得如此平順如常了,「而封魔陣這樣的大陣,要整個完成逆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不會悄然無聲的進行——很快的,天界那兒也會察覺到不尋常的。」
「那位叛神之所以導致陣法逆行,并且設計將我們引到魔界去,肯定是有他的目的。」青漣望向墨弦夜,「我們暫且別打草驚蛇,只要他仍沒放棄那個目的,肯定會露出馬腳的。」
墨弦夜還想問些什麼,卻見房門之外,突地傳來了一道金光。
如同先前一般,金光散去之後,出現的是一名天界的來使。
「墨弦夜大人。啊,青漣大人也在呢。」先前曾經見過一面的那名仙童說道:「是這樣的,天庭於今晚舉辦了一場慶功晚宴,邀請二位一同前往。」
聞言,青漣與墨弦夜下意識的對望了一眼。
他們有種感覺:那位叛神露出馬腳的時刻,就要到了。
南天門前,四只年輕的靈獸鬼鬼祟祟的聚在了一塊,竊竊私語著。
「怎麼辦,怎麼偏偏這種時候找我們過來……待會的晚宴,不會出什麼事吧?」苦著一張臉,赤霓裳有些憂心忡忡的說道。
見狀,白珩不屑的哼了哼,「若他真敢做些什麼,咱們四個揍他一個……」
相較之下,青漣的態度就平靜理x多了。
「我想那位叛神,應該也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的。」這是按照一般邏輯所做出的推論。
畢竟,未叛的仙神,還是占了絕大多數,但凡那位叛神還有一點理智,都應當不會輕易地曝光自己的身分。
青漣:「在晚宴開始之前,我們或許還可以針對可疑的對象,好好的試探一番。」
於是,眾靈獸又針對叛神的可疑人選們,稍微討論了一會兒,論畢,才一道往南天門內走去。
……
與同伴們分別後,赤霓裳有些心情沉重的拖行著步子。不一會兒,她便行經了一處殿閣,見到了一位懷抱著一堆成山書卷走過的神官。
「朱雀大人。」見到赤霓裳,那位神官從成堆的書卷後方探出頭打了招呼,「你是來參加晚上的宴會的嗎?」
要不還能是來見你的嗎——正懷抱著草木皆兵之感的赤霓裳,有些沒好氣的想道。
「是呢,正好來這附近走走逛逛。」收起私底下的腹誹,她面露甜笑,「大人有空嗎?可否借用點時間叨擾下?自從前次探查的任務後,我便對陣術一事相當感興趣呢,有些問題想要和大人討較討較。」
徐緩的,她望向了方才和同伴們討論出的,叛神的可能人選之一——文淵神官。
說到陣術之事,當今的天界,似乎就屬這位文淵最在行了……雖然他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模樣,不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天知道在他那無害的外表之下,是不是藏著什麼毀滅人間界的瘋狂念頭?
「這自然是沒問題的。」對於赤霓裳的要求,文淵欣然答應。他朝著殿閣的一排廂房走去,「請隨我來吧!」
……
赤霓裳跟著文淵,來到了其平時工作所用的一間書房。
她看著三面架上排滿的各式書冊,以及因為擺不進架上、隨意的被堆置在了地面各處的書堆……嗯,就算待會出了什麼事,自己也可以先放把火把這個地方給燒了,沒毛病。
但見文淵先是走到一張書案前,將手中成堆的書卷給放下,「好了,朱雀大人想問點什麼呢?」他道。渾然不知對方正意圖對自己書房不利。
「痾……」聞言,赤霓
裳不由得愣了會兒。
對於面對世上大部分的問題時,都能以強大的武力值攆壓而過的朱雀族少主而言,權謀之術,實在不是其擅場。
再者,或許在心底深處,她仍然是不太愿意相信,自己會遭到天界仙神的背叛……
「文淵大人對各式陣術都有所涉獵吧?那麼你可知道:對於一座封印兩界的陣術,被封印的那一頭,能不能對其產生影響呢?」
她還是寧愿相信,可能的敵人來自於外部。
若人間這兒難以有足以破壞封魔陣的魔物jg怪……那麼魔界呢?
對於魔界的事,他們可是幾乎一點都不了解。
「朱雀大人所問的,必然是封魔陣的事吧?」文淵了然。他召出了一枝狼毫,在面前的虛空直直畫下一道。
「其實先撇開那些陣術不論,分隔的兩界,本身就并非完全封閉阻絕的空間。」他說。方才以狼毫畫下的一筆,在空中成為了一道灰墨暈染開的墻。
「兩界之間的阻隔并非完全密實的,只要能施個力量強大的術法,便能夠自其中穿透而過。」文淵在墻的左側畫了一個圓。但見那個圓似乎在費了點勁後,便緩緩自中央的墨墻穿透至了右側,「這回你們在魔界使用的四象瞬移術,便是這樣的咒術。」
赤霓裳點點頭。
「不過,穿界之術所費靈力甚大,且不是誰都有能力完成,所以,後來便有了用以連通兩地的轉移陣了。」頓了會兒後,文淵又道。
「為了方邊聯絡往來,你們四靈各自的領地內,應該都設有一座轉移陣,陣術的另一端,便位於天庭的南天門前。」他在墨墻的某處,畫上了一道窗。該扇窗開啟後,便在墨墻上張開了一個破口,方才畫出的那個圓,這回不費吹灰之力便自其中穿透而過,「這樣的陣術,使得兩界間的移轉變得容易許多,也不必耗費太大的靈力。」
「至於用來封印魔界魔物的封魔陣,則是截然不同的情況了。」文淵手中的大筆又是一揮,「若說轉移陣是一扇能夠激活開啟的窗,那麼封魔陣,便是一道緊緊鎖上的門。」
方才的那圓,又在文淵畫出的門上奮力一撞,不過這回,卻是怎麼也穿不過去了。
「天帝及眾位上古先神們,當年在神州大陸上設下了封魔陣,就相當於在人間設下了一道覆蓋全界的門,并且在人間的這一端,將門上鎖。」文淵說:「不過要做出一道能完全阻絕兩界通行的門,實在是太費靈力了,實際上幾乎不可行,而且也沒有必要。」
「所以,在封魔陣的影響之下,人間及天界這一頭,仍可使用陣術或術法穿界而過,魔界那些稍微有些能力、但又不至於太過強悍兇殘的魔物,也是如此。」
就像撒網捕魚,魚網的網眼,被設計得只留得下那些個頭夠大的漁獲,會被封魔陣阻攔的,也就只是那些與上古四兇相似等級的高等魔物而已。
「若回到朱雀大人最初的問題:魔界那一頭,能不能對設於人界的封魔陣產生影響嗎……這個問題b較有意思,我沒辦法用較為具t的方式向你解釋。」文淵說著便將手中的狼毫筆收起,「若只是簡單的求個是非,那麼:是的,魔界的魔物,當然可以對人間的封魔陣產生影響。」
他示意赤霓裳看向方才在墨墻上繪下的門與窗,「無論是門扇還是窗戶,就結構上來看,它們都是雙面的。只不過,不像轉移陣會在移轉的兩端各留下一座陣術,封魔陣這扇門嘛……在被封印的魔界,并不會有一座相對應的陣術。」
赤霓裳:「那麼,若照你方才所說,它的另一個面在哪呢?」
「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是很清楚。」文淵坦然道:「只知道可能是一個各屬靈力混亂的場所、也有可能是一個大量魔氣匯聚之處……在魔界之中,總有個地方,是可以和封魔陣產生連結的——也就是那扇門的另一面。」
「至於這樣的連結,對封魔陣產生的影響,究竟能到什麼程度,我也正在研究。不過據我所知:若要據此撕裂或破壞封魔陣,是不可行的。」他伸手一揮,面前虛空中的墨跡,因此而紛紛飄散而去。
那麼,若是修改陣術x質、導致陣法逆行……這樣的程度,是否可行呢?
赤霓裳不敢問。
她實在無法保證:方才文淵所說的一切,沒有包含任何一句的謊言。
「對於這樣的解釋,不知朱雀大人還滿意嗎?是否解決了讓大人困惑不解的問題了?」望向赤霓裳,文淵溫和的笑道。
……這人會不會其實什麼都知道?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進行這種別有意圖的試探,赤霓裳總覺得有些不安。
望著眼前之人溫和無害的笑顏,她卻突然有種內心想法完全被看穿的感覺,一時之間,不由得感到慌亂不已。
「滿意了!文淵大人可真是幫了我大忙呢……」擔心過久的沉默會招來懷疑,赤霓裳忙不迭的答道。
「對了,大人原先也是個人類,是經過修煉才飛升成仙的吧!你是打小就有想要修煉飛升的念頭的嗎?」忙亂之下
,她只得沒話找話聊。
她想,對於自己光輝的過往,沒有人會不樂於分享的。
似乎是沒料到赤霓裳會突然有此一問,文淵的表情不由得一愣。
「我哪有那樣恢宏遠大的志向啊!」半晌,只見他有些無可奈何的笑了笑。
「那時的我,每天所想的,大多只是能不能填飽肚子這樣俗氣的問題而已。」
……和大多數人所認知的不同,造就出這位當今天界數一數二著名神只的,并非什麼光輝燦爛的傳奇。
神官文淵,身為人類時,出生在一個位於深山野嶺、名不見經傳的窮困小村莊。
那時的他,別說立志成仙專研陣術了……能不能填飽肚子才是個首要的大問題。
餓si後可不能成仙,頂多只能成為飄蕩的游魂鬼魅而已。
家中的經濟狀況本就不好,再加上同輩的兄弟手足又眾多,孩童時期的文淵,哪有現在這樣飄逸斯文的模樣?只是只乾巴巴的小瘦猴罷了。
「然而某一日,村子里來了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家。他說他是位小有修為的仙家人士,偶然之間路過此地,見我根骨奇佳,打算收我入門為徒。」
這樣的事情,在人類的傳說話本之中,并不算罕見。
但當實際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個中感受,又豈是話本中簡易的三言兩語能夠道得清的呢?
「我爹娘他們就這麼以一吊錢的價格將我給賣了。」文淵道。淡然的語氣中,聽不出是何情緒。
「我想,他們應該也是認為,這姑且也算是一個轉變的希望吧!……畢竟若繼續跟著他們,是連吃都吃不飽。」
當時的自己,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離開那個生活多年的窮困小村的呢?
那些被留下的人們,望著自己離去時,臉上又是怎樣的表情?
文淵愣著、靜著、沉默著,似是在回憶,那些遙久之前的往事。
好一會兒,才聽他又繼續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大概便像是世間所流傳的那樣了。好在我師父并不是什麼拐賣孩童的人販子,而真的是某個修仙門派的高人,後來我便跟著他,修習以陣術為主的仙家之術。」
於是,這世上便有了jg通陣術之學的神官文淵。
當他在人間的信仰,隨著時間的流逝,一日日的鼎盛時,當年那個小山村,也逐漸被遺忘在更迭的歲月之中。
連帶消失的,還有當年那只小瘦猴在這世上存在過的痕跡。
文淵所言,讓赤霓裳頗有些感慨。
……至少,沒東西吃餓肚子的感覺,她就挺明白的。
「你會想他們嗎?那些留在村子里的家人們。」她幾乎是想也沒想的便問道。
聞言,文淵怔了會兒,「朱雀大人說笑了。」他說:「身為仙神,又怎麼能對凡間之事有過多的罣礙呢?」
「說得也是……」縱使對那些繁文縟節不甚在意,但赤霓裳也發覺,自己方才的問題著實是有些踰矩了。
或許,是因為實在太令她感到印象深刻了。
方才文淵說起他的家人時,面上那復雜的神se。
當中有著些許黯然的悲傷——但同時,卻也蘊含著,某gu繾綣溫柔的眷戀。
見到赤霓裳面上那顯而易見的尷尬,文淵不覺莞爾。
「一名出se的仙神,的確是不該對凡間事有過多的罣礙……」良久,只聽他以幾不可聞的嗓音,如此說道:「所以,我才會直到如今,仍然算不上是名稱職的仙神吧!」
「咦?」赤霓裳循聲望向了文淵。方才那輕嘆的一句,輕微得彷若錯覺。
但她明白不是。
真的會是文淵嗎——那位意圖毀壞封魔陣的叛神。
雖然一開始,赤霓裳也覺得他挺可疑的,不過,在聽過他的故事之後……
「無論是出於怎樣的目的,這樣的你,真的會忍心開啟封魔陣、讓那些魔界的魔物們踏毀你曾經的故鄉嗎?」至少,她實在是不太愿意相信。
「朱雀大人在想些什麼呢?」見赤霓裳久久不語,文淵問道。
「沒什麼!」注意到自己又出神了,赤霓裳連忙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