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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了你的……這是什么?!”云襄把茶杯重重放在那道士的桌子上,炒糊了的苦黑色茶葉渣濺了一點,隨著還溫熱的茶湯灑在桌子上,發出一股濃濃的腥味。
“別吵,聽——”道士壓低聲音,又擺出了那副極正經嚴肅的表情,突然張開了雙臂,像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鳥兒,一雙迷離的小眼睛里閃出癡迷的光。
云襄被他這架勢唬住了,也安靜下來,良久道:“……什么?”
道士雙手捧向月亮的方向,呢喃道:“宿命輪轉的更漏之聲。”
“……”
這個人是八方真人的弟子,是天巧宗的人,為了兩門的和平,我不能打他。
“啊啊啊!打人了!這位仙師管不管你的媳婦啊!她打我!我的骨頭都被她打斷了!嗷嗷!仙子饒命,仙子饒命!”
云襄就只是抬了一下手,連碰都沒碰到這道士,他竟然就自己嚎上了,弄得她倒像是個多大的惡人,云襄氣得胸口起伏,指著他顫聲道:“你……你這個牛鼻子臭道士!”
道士正要反駁,突然臉色又正了起來,極嚴肅地看著桌上的紙筆。云襄掐指一算,應是那時辰到了,便先控制了自己,先把手放下。
這道士手掌在桌上一抹,那些算籌便一字鋪開,桌上擺著的有龜殼、紙筆,還有一些云襄不認識的東西。那道士一甩拂塵,手臂便像是被什么牽引一般,執著墨筆,往紙上落下了幾行字。
云襄看得新奇,便湊過去看他寫字。
那道士將筆撂在一邊,臉上的正經神情瞬間褪下,他將那張命帖抽回,得意洋洋道:“小姑娘,是不是很想看呀?快來求我啊!”
云襄站起身來,道:“既然結束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才不想知道結果,更不能讓蕭逢時看到!更重要的是,這道士得意洋洋的嘴臉實在是非常欠揍,她極不想讓他得逞!
蕭逢時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道長和蕭某必定會在牡丹花會上相遇,屆時還要討教道長高招。”
“蕭某?你是蕭逢時?”道士打量著他,越看臉色越白。
“正是在下。”蕭逢時笑道。
“久仰。”道士心驚,原本只知他們是穿云劍宗的弟子,瞧著年輕,便想逗他們玩玩,沒想到這人竟然是和他身份地位差不多的蕭逢時。
幸好聽說此人心性極善良,為人謙和,不是個錙銖必報的人,想必他不會計較這些。
“那這位仙子……”道士打量著云襄,皺眉道。
“她是我的師妹云襄。”蕭逢時笑著答道。
“哦,就是那位性情怪異、喜怒無常、喜歡恃強凌弱的名劍客云襄啊,久仰久仰。”道士隨口說道。
性情怪異、喜怒無常、喜歡恃強凌弱?
云襄抓緊蕭逢時的衣服,將其捏出了褶皺。原主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都是這些人以訛傳訛!
蕭逢時將她攬在懷里,轉身便要帶她離開。那道士見他們兩人面色不虞,知道自己是玩大發了,連連勸道:“師弟、師妹,你們別這樣……”
他這句話剛說完,便見蕭逢時懷里的少女微微轉過身來,安靜地看著他,眼神猶如劍上寒芒,看得他心里一凜。
云襄一字一句道:“先是偷竊我的儲物袋,再是在集市上令我們難堪,后又如此相待,看在天巧宗和八方真人的份上,我們不與你計較,但也請你自重,這聲‘師弟師妹’,還是免了吧。”
蕭逢時眼眸早已沉了下來,他站在云襄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道士,像是在看著自己刀下的獵物。
道士急得面色發紅,道:“我……我只覺得你們很有眼緣,所以才想逗你們玩玩……他們都說,我總是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做一些讓人摸不清頭腦的事,但我真的沒有惡意的!”
云襄又看了他一會,看他神色不似作偽,便攤手道:“那把命帖拿來。”
道士沒來得及多想,連忙將他剛算出來的命帖放到云襄手中,云襄迅速地將那命帖從他手中抽出,放在自己儲物袋里,道:“謝了。”
“江湖不見。”她拉著蕭逢時,往巷子外走去。
兩人的交談聲漸遠:“這時候太晚了,一定沒有赤豆湯圓了……”
“我方才看到一家小食鋪,擺著‘不打烊’的牌匾,要不要去那家?”
“好!師兄你真厲害,我都沒看到……”
“你啊,眼睛里都是吃的,哪能注意到什么牌匾?”
“誰說的?我眼里明明都是你!”
道士:“……”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他看著還未收起的算命攤子,猛然驚醒,懊惱地大喊一聲。
他,堂堂的“知天命”,竟然這樣求著別人,拉著人家算卦,費了這么大的功夫,才算出來了這張帖,竟然就讓他們如此輕易地拿走了?
道士看著自己的手,長嘆一口氣。
都是腦抽惹的禍,平白無故去招惹人家做什么?
不過,方才算出的那張帖……當真是這么多年來,他算過的命帖中,最古怪的一張了。
他收拾了自己的算命攤,扛著那道長長的橫幅,提著裝滿算籌的小箱子,往鎮子外面走去,哼著小曲兒,很快就消失在了一望無際的春寒之中。
“這世道怕是要大變咯。幸好貧道我一身正氣,渾然不怕……”
云襄吃完了小圓子,懶洋洋地躺著不愿意挪動,蕭逢時來牽她的手,她也不愿起身,朝著他伸開雙臂,蕭逢時淡淡道:“自己走。”
云襄正感慨著蕭逢時一點都不珍惜她,對她一點都不好,突然身體騰空而起,她雙手攬著蕭逢時的脖子,笑嘻嘻道:“怎么啦,是不是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