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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在手心里的那份溫暖掙扎著脫離他,穆流芳只覺心口一陣刺痛,像是預(yù)感到這份剛萌芽的感情即將被殘忍扼殺一般,他呼吸一滯,指尖挽留而過,卻終究抓不住秋風(fēng)中的那抹逝去的余溫,堪堪讓她逃開。
“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拘泥于小情小愛,穆公子可是當(dāng)朝狀元,這點道理總不會不懂。”
像是想要極力和他撇清關(guān)系一般,云櫻眉眼冷淡,抓不出絲毫還留戀他的破綻。
穆流芳只覺眼眶生疼,定定看著她,卻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誰又不懂這般道理?不過是動了情,亂了心,才會變得這般難以克制。
涼亭窒息的沉默中,云櫻微微低了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發(fā)間的珠玉輕輕搖晃,色澤白得刺眼。他曾訓(xùn)斥她忘了大家閨秀應(yīng)有的禮數(shù),如今她的這份乖順之下,卻是他不愿見到的疏離。
“我還有事,恕不奉陪,穆公子,告辭了。”
沒有去看身后人是何等的表情,云櫻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涼亭。
仿佛完成了一件無可避免的任務(wù),壓在心上的沉重感消散,走出云府大門,云櫻緊繃的肩膀立刻放松下來。
話說得如此明顯,驕傲如他,應(yīng)該不會做出有失身份糾纏不清的事,此事就算告一段落。
經(jīng)穆流芳這么一折騰,她倒是險些忘了皇上這個隱患。
云櫻停下腳步,秋季的河面染了一抹凄然,粼粼波光盡顯冷意,卻莫名地讓人感到安心。
竟然又來到這里……
白桜河畔,盛夏之夜,初秋晚霞。
大概是因為,在此有過美好的回憶,所以惶然不安時、茫然無措時,潛意識里便想來這里尋求一絲慰藉吧。
又或者,是在期待著再次遇見誰。
她在河邊坐下,撿了石子兒打水漂。
水花輕濺的細(xì)小聲響中,頭頂傳來誰的溫和的話語:“有力氣玩,說明沒事,那我便安心了。”
身旁錦衣華服的貴公子含笑看著他,逆光中,他的面龐被烘出柔和的白光,讓人一瞬間就卸下防備。
云櫻并沒有馬上起身,而是望回河川,又投了好幾塊石子兒,這才開口,尾音綿長似嘆息:“若是沒事,我也不會在這里投石子兒撒氣了。皇上那顆□□,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把我炸個粉身碎骨。退一萬步說,我這個小人物不勞他惦記,很快把我給忘了,可宋蕓煕呢?季鴻呢?他們倆若是有事,我也難以安心。”
葉淮風(fēng)朝她遞過手,掌心如玉,雖只帶一枚翡翠扳指,卻也教人看出與生俱來的貴氣。
“給我一顆。”他溫聲道,音似和煦的風(fēng),暖得不成樣子。
“想不到男神也這玩這種幼稚東西。”云櫻打趣著攤開攥滿石子兒的手,仰頭望向他。
他俯身拾起一顆:“看好了!”
灰色的石子在水上連連激起五道水花,最后才不甘地沉入水底。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云櫻眼眸晶亮,旋即垂下腦袋,悶悶道,“男神就是男神,開了掛的人生,連打個水漂都比我厲害。”
見她失落,葉淮風(fēng)抿了抿唇,提議道:“這個不難,我教你。”他猶豫一瞬,還是走到她身后,輕道,“你起來,我告訴你訣竅。”
同窗三年,卻是頭一回和她離得這般近。葉淮風(fēng)微微低頭便能嗅到她發(fā)間淡淡的香,嗯,今日熏的是桂花香。
忍不住失神片刻,惹來云櫻詫異的回眸:“要怎么做?”
他忙回神,指點她動作,溫?zé)岬暮粑澙@在她耳畔,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像是從后面擁住她一般。
“那不是葉淮風(fēng)嗎?”一輛馬車駛過,撩開的窗簾后面,是嚴(yán)浩不動聲色的臉,他打量一眼蔣雪的表情,見她立刻起身至窗邊,妒火頃刻間燒起來。
他故意道:“那不是云櫻嗎?兩人看上去好像很親密,該不會是在一起了吧?”他說得煞有介事,還舉出一些看似合理的依據(jù),“剛來那會兒就經(jīng)常看到他們幾個一起玩,日久生情很正常。再說云櫻和葉淮風(fēng)身份相當(dāng),雖說一士一商,但夜央重經(jīng)濟(jì),倒也不是輕賤商人的朝代,加之皇商嫡孫的身份,娶云櫻綽綽有余。”
像是怕蔣雪受的刺激不夠似的,他又補(bǔ)了一句:“葉淮風(fēng)明年及弱冠,應(yīng)該很快就能喝到他們倆的喜酒了。”
“別胡說!”蔣雪打斷他,“云櫻跟葉淮風(fēng)不算熟,兩人是因為沈炎才玩到一起,交流甚少,估計只是一道商量宋蕓煕的事吧。”
“商量事情也不至于摟摟抱抱吧?”嚴(yán)浩眼神陰翳地盯著葉淮風(fēng)的背影。
他倒是好運氣,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后,都生了這么副招女子喜歡的皮囊。不過區(qū)區(qū)皇商,和他內(nèi)閣首輔相比,當(dāng)真是云泥之別。如今的葉淮風(fēng),還有什么能力護(hù)住孤苦無依的蔣雪?
嚴(yán)浩不屑地拉上窗簾,擋住蔣雪的視線:“風(fēng)大,別看了。”
馬車漸漸遠(yuǎn)去,蔣雪的心卻還留在河畔,心緒復(fù)雜。
與她同樣百感交集的,還有一個人。
河畔不遠(yuǎn)處的馬車上,一雙鳳目閃爍不定,玄色錦衣襯得眸色越發(fā)幽暗。
他繃著臉看了許久,同車的向燕忍不住順勢望,在瞧見云櫻的身影后,對她的同情又加深幾分。被世子爺給盯上了,跟別的公子打個水漂后背都能被盯穿。
嘩啦。
縞色錦緞簾布被硬生生扯下來。
向燕腹誹:這么生氣,你倒是上啊!
下一秒,那雙寒光微閃的鳳目看過來,驚得他心頭一跳,主子該不會有讀心術(shù)吧?不然為何,會在他腹誹后立馬就說有事要辦,然后風(fēng)風(fēng)火火下了車,直奔河畔?
向燕叫車夫啟程回府,離開前不經(jīng)意地往那邊瞥一眼,頓時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離河畔不遠(yuǎn)處的樹上,他家主子正猥瑣地貓在那里,這架勢,近距離釋放眼刀?還能不能有點出息了!
向燕恨鐵不成鋼地望著那抹漸漸縮小成黑點的身影,嘆道:主子,您這樣是追不到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