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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從他身邊繞過,廣袖帶著清風,橫在她面前,穆流芳眼底涌上黑沉沉的郁氣,分外駭人。
既然已經被看見,那就只能硬著頭皮打聲招呼了。
云櫻扯出一抹干笑,客客氣氣地道:“穆公子,好巧。”見他繃著臉一言不發,她心里有些慌,指了指前面,腳步虛挪著就要走,“我朋友來了,先行一步!”
還沒邁出步子,就被他猛然拽住手腕。
云櫻從沒想過,一個文人的力氣竟也大得掙脫不開,刺痛襲來,她驚懼交加:“穆公子這是何意?”
此時寧心追了過來,見狀,小跑著的步子漸漸緩下來,站在五步之遙的地方,隔著人群看向二人。
這些年她一直追逐著穆流芳的身影,也摸清了他的性子,雖冷淡,卻并不是這般強硬霸道之人,良好的教養讓他根本做不出當街抓住女子手腕這等失禮的事。
可現在......
寧心望著穆流芳,心緒復雜,近來他變得越發不像他了......
第27章
穆流芳沉默良久, 太多的情緒卡在喉嚨里, 以至于到最后只聲線晦澀地擠出一句:“你可要…送我花燈?”
手腕的刺痛使云櫻保持著清醒,所以不可能是頭暈聽錯話,可即便如此, 她還是詫異到失聲反問:“你要我送你花燈?”
做!夢!
她在買燈的時候就沒把他算進考慮范圍內, 或者可以說, 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過他。訓她、罰她、兇她,她還要買燈送他,那就真成受.虐狂了!
見他微微別開臉, 緊繃著唇低聲應下, 云櫻的心情就變得微妙起來,原身幾乎年年送他花燈,他卻從未接受過,如今反倒主動跑來問她要,是不是吃錯了藥?
她往回抽了抽手,這下倒是成功掙脫。
夜色中, 穆流芳的身后滿是搖曳燈火, 將他清俊的容顏襯得越發模糊,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究竟閃爍著怎樣的神色。
云櫻握緊手里那盞玉兔燈,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眉眼冷淡又疏遠:“穆公子,那邊有很多花燈,你若是想要,何不自己去挑一盞買?”瞥見曹慧二人揮著手走來, 她心稍安,便沖他點頭告辭。
她將手端在身前護住,疾步走向曹慧,直到與她們匯合,她才吐一口氣,緊繃的后背徹底放松下來。
“你說的有事,就是跟穆流芳河畔幽會?”
曹慧把聊天界面拉出來,里面是她偷拍的照片:悠悠河畔,纖細女子與俊雅男子對望,畫面唯美似夢。
王晴嬉笑道:“之前一直聽你吐槽穆流芳,還以為你討厭他,結果是口是心非啊!”
云櫻抬手想去刪掉曹慧的那張照片,被輕巧躲過,她無語地解釋:“如果你把照片放大十倍仔細看,一定能看見我抗拒到猙獰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他上次在詩會上懟你,我這個旁人看著都氣,更別提你了?!辈芑勖掳?,額前垂落的玉珠隨她擺頭的動作搖搖晃晃,“剛才跟你開玩笑的,可別生氣呀!”
“怎會!”
“不過......”曹慧轉身時又忍不住補一句,“平心而論,穆流芳長得真好看,是那種他做錯了事,看見他的臉就能消氣的好看!”
她說完這話沒多久,就恨不得打自己嘴巴罵自己眼瞎!
三人原本都已走到石橋邊,準備從北街繞回去,結果還未踏上橋,穆流芳又追了上來。
他未束的墨發鋪開在腦后,垂了幾縷青絲在肩頭,唇微啟,喘著氣,伸手便向云櫻討要花燈:“既然你未準備,那我就要你手上的那盞?!?
這可是狼崽小賤客送她的,怎么可能贈與他人?
云櫻當下便斷然拒絕:“穆公子,送花燈是表達心意的方式,若是不情不愿,空要毫無祝福的燈盞有何意義?”
穆流芳眼波微漾,想到她方才含笑給緋衣男子遞上花燈的模樣,心中郁氣漫上來,驅使他朝她逼近一步,態度強硬:“若我執意要呢?”
曹慧見氣氛不對,忙把她那盞花燈遞過去:“她那盞燈丑死了,不如要我的這盞,你看這花瓣兒做得多逼真細致!”
她一邊說,一邊把云櫻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巨大的花燈湊到穆流芳的面前,溫暖的光卻依舊驅不走他眼底的陰霾,甚至狂增了他幾許躁怒。
穆流芳猛地揮袖,燈盞被打出老遠,在地上滾了幾轉,黯淡下來。
曹慧氣得火冒三丈,叉起腰就要跟他吵架,穆流芳卻連看也不看她,伸手就去奪云櫻手里的燈。
因為太過珍愛,所以死也不肯放手;因為太過偏執,所以死也要搶來。
“嘶啦”一聲,玉兔燈破了一個孔,漂亮的殷紅色兔眼變成了漆黑的窟窿。
幾乎是一瞬間,云櫻就哭了出來。
有什么隨著玉兔燈的破碎在她心上一并碎掉,這燈她寶貝得緊,平日里都舍不得碰就是怕弄壞了它,今日出門也小心翼翼地護著,沒想到最后還是被人給弄壞了。
她自暴自棄地將破爛的燈往他懷里一甩,語帶哭腔:“你到底有多討厭我?燈壞了,這下你滿意了?”
穆流芳也沒料到會變成這樣,道歉的話在舌尖輾轉而過,還未能說出口,云櫻已經捂著臉跑開了。
他下意識地想去追,被曹慧狠狠推了一把:“姓穆的,欺負一個小姑娘有意思嗎你?!”
“太過分了!還新科狀元呢!簡直就是欺凌弱小的人渣!”王晴瞪他一眼,拉過曹慧道,“走,我們去追云櫻?!?
兩人跑過他身側,穆流芳垂下頭,喉嚨有些發緊,深深的無力感頃刻間涌上來。
他明明,不想要這樣的......
石橋之下,獨留一道清冷身影,在喧鬧的人群中,抱著一盞破碎的燈,神色寂寥。
他身后的那艘船還在繼續放著煙花,仿佛要將一夜繁華都開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