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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毓惡狠狠的瞪向莊意映,
她處于如此境地仍死死抓著刀,
本就被大火毀的猙獰的面目帶著深深地恨意,顯得愈加可怖。
莊意映忽然說不出心中是何種滋味了。
原本是那么溫柔的人。
原來恨意真的會將一個人徹徹底底的毀掉啊。
她忽的蹲下,抱著膝,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起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淚水沖刷掉所有的絕望與不堪。
莊意映的銀發(fā)垂落到了地上,紅衣襯著銀發(fā),
刺眼的很,
莊意映的哭聲讓莊毓覺得心尖似乎被扎了似的。她仰起頭,
巨大的宮燈懸掛在穹頂,宮燈之中橫著一把斑斑駁駁的長刃,
她盯著那劍,
仿佛是想從那上面汲取到力量。
二百年前,
她就是提著這把劍,一步步走向摔落下高臺的雁王。雁王的軀體已經(jīng)支離破碎,可那雙不甘心的眼仍圓睜著。
她用這把劍,割斷了親生父親的頭顱,
高高的懸掛在城門之上,以此告慰雁國將士們的亡靈。
這把帶著父王的鮮血的劍陪她走過了多少歲月,今天,她也要在它的注視下,殺掉自己在這世上最后的親人。
可是現(xiàn)在,這個她討厭了這么多年的小妹妹卻哭了,傷心欲絕、撕心裂肺的哭了。莊毓的眼眶被宮燈刺的有些發(fā)酸,這么多年的仇怨竟然就這么在淚水下模糊了。
那張畫在空中打了個旋兒,上面畫著的息衍的面容在莊毓的眼中一閃而過,她怔了一瞬,忽然笑了。
她笑的開懷、笑的真心實意,喜上眉梢。
這個總不讓人省心的妹妹終于有了歸宿啊。
莊毓的笑聲越來越大,甚至蓋過了莊意映的哭聲,那笑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卻讓冰冷的大殿熱鬧了起來,又熱鬧得十分寂寞。
莊毓嘆息了一聲,道:“別哭了。”
她方才似乎是摔傷了,努力了幾下都沒能站起身來,她用手肘撐著身子,喘息著靠在了柱子上。
那張惹了大事的畫終于偃旗息鼓,在夜風(fēng)從門縫里畏罪潛逃之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飄落在息衍的腳下。
息衍俯身將那畫拾起,嘴角微微翹起,折了幾折,放入了懷中。
息淮扇著折扇,挑了挑眉。他此行前來,只為云居雁,卻意外的看了一場好戲,在這兒的所有人里,只有他置身事外,隔岸觀火也頗有幾分意趣。他糟心的看了一眼息衍,唏要是他這個傻弟弟能不惹火上身就好了。
莊意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哭了。她擦了擦眼淚,下意識的看向息衍,委屈的向他扁了扁嘴。
息衍心里一疼,正欲上前,息淮攔住他,搖了搖頭。
莊毓喘息著笑了,她低聲道:“你知道嗎?我也曾很喜歡紅色。”
“它是那么轟轟烈烈,張揚的仿佛可以不顧一切,像是人的欲望,燃燒了一切,哪怕鮮血淋漓。多少人的性命葬送在欲望里。我看見了,就再不敢穿了。”
“可你,卻將它穿的這么明媚、這么好看。”
“莊意映,我真羨慕你。羨慕你可以用盡全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去理會他人的目光。”
“可是那一天,他們要帶走你,帶到一個我們都從未去過的地方。我驕傲的、明媚的小公主要屈辱的雌伏在一個糟老頭子身下,只要想一想,就讓我覺得窒息。”
“與其這樣,你還不如死掉。干干凈凈、清清白白的死掉。”
“這丑惡的世間,你只要走過一遭就夠了,不必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