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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院判還想再說什么,景元帝的眼神卻是已經如刀般射到他身上,森然道:“夠了,將田院判和這宮女拉下去,交由大理寺卿親自審理。其余人等也皆退下吧。”
這其實等于是已判了田院判的罪,只不過是讓大理寺卿去審查具體作案過程以及同黨和背后可有主使之人而已。
但這突然的宣判著實突兀又草率,華皇后那緊繃的心總算是松了下來,而莊太后卻是有些疑惑不解。
莊太后看向皇帝,略帶了些疑問道:“皇帝?”
景元帝擺手,靠到龍椅上,面上卻是現出了疲憊蒼白之色,沒有回莊太后,只微轉了頭對華皇后道:“梓童,你也退了吧,朕有些累了,要留在母后宮里還有些話說?!?
華皇后應諾,又寬慰了景元帝和莊太后幾句,這才起身退下了。起身離去之時,她垂眼看了一眼景元帝,明顯看到他強撐著的痕跡,而殿中,其余人等早已離去,那周太醫和劉太醫卻是留在了殿中,動也未動。
這兩名太醫是景元帝最信任的太醫,平日里皇帝從不讓其他太醫近身,只有這兩名太醫一直負責調理他的身體。
華皇后出了慈壽宮的大門,站在慈壽宮宮外,一陣風吹過,明明是大夏天,身上卻只覺一陣冰涼,里衣早已被汗濕透。
翌日,宮中就分別傳出了兩條消息,一條是怡芳宮那邊的,道是敏妃娘娘不治身亡,另一條則是從皇帝的寢宮福安宮傳出的,陛下因受敏妃娘娘之死的刺激,不,實際應該是受那胎兒被蝕心蓮香毒害的刺激,新痛舊傷,一時承受不住,引發舊疾,臥床不起了。
因此這一日的早朝皇帝都沒有上殿。
華皇后在坤寧宮中,這才算是又松了一口氣,雖然梁敏妃之死未能嫁禍到肅郡王妃,還搭上了田院判,但不得不說,此時陛下病倒,實在是幫了她以及華家的大忙。
否則眾人私下皆知,田院判是她的人,難保大理寺那邊不會從田院判那里挖出些什么出來,就是現在,她也知道,皇帝必是已經懷疑她了。
可是現在陛下倒下,有心無力,姜琸遠在北地身受重傷,陛下無子,只要陛下病重的消息傳開,大臣必然逼陛下立嗣,如此,大局一定,其他的事情也就不足為慮了。
當然,原本若是能嫁禍肅郡王妃成功,肅郡王遠在北地,生死未知,敏妃之子已亡,太后娘娘恨肅郡王妃和前朝余孽勾結,朝中梁首輔和肅郡王一系結仇,姜玨乃太后娘娘的親孫,屆時姜玨便是穩穩的承嗣儲君人選了。
現在,現在這情況……卻是讓人心頭總有些不安。
果然,陛下未能早朝,朝中大臣再不能由著陛下隱瞞病情,梁首輔并幾位元老大臣入宮探視,見皇帝只是臥床,口齒清楚,精神尚可,而并未昏迷不醒,這才內心稍定。
只是眾臣探視完皇帝,下來之后又和太后娘娘以及兩位太醫打聽了陛下的病情,知道情況不容樂觀,到底還是將立嗣立儲一事搬上了臺面,雖然此時敏妃母子剛逝,陛下病重,并非是談此事的絕佳時機。
翌日梁首輔再見景元帝時,就跪下老淚縱橫道:“陛下,陛下心掛社稷,日理萬機,乃是黎民之福,只是陛下,您的龍體才是最重要的,陛下倒下,儲君未定,必然會引起朝局不穩,人心惶動,還請陛下為社稷計,多多保重身體,早日定下儲君,如此陛下也可安心將養身體?!?
景元帝看著自己多年的心腹之臣,有些疲憊的點頭道:“此事再議吧。傳朕的旨意,派人速去北地,召肅郡王回京吧?!?
梁首輔應諾,后面跪著的其他官員聽言卻是神色不一,有的,更是色變。
他們剛勸陛下立儲,陛下也似點頭同意了,卻立即下旨召回肅郡王,其意不言而喻。
這,實在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
慈壽宮。
莊太后靠在鳳椅上閉目養神,身后則是大宮女靈芝在幫她輕輕按著肩背,一旁則是跟在太后身邊服侍多年的常嬤嬤隨侍著。
莊太后身體一向不錯,但到底年紀大了,近日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還是讓她瞬間蒼老了許多歲,精神顯出諸多不濟來。
她半閉著眼,似有些自言自語道:“阿常,你剛剛說,皇帝他下旨要召阿琸他回京了?”
常嬤嬤看了太后一眼,低聲回道:“是的,娘娘……娘娘,大臣們議儲,陛下這個時候要召回肅郡王爺,這,這可是何意?”
常嬤嬤的嫡親姐姐,曾經是康王爺的乳娘,因此她也素來待福郡王姜玨親近過肅郡王姜琸。當然,在她眼里,一個是太后娘娘的親孫子,另一個,不過是太后看在夏王妃的面上,多疼上了那么幾分,孰輕孰重不用腦子想都知道。
莊太后驀地睜眼,寒芒般的目光看向常嬤嬤,只驚得常嬤嬤心頭一跳。
不過那厲色瞬間即逝,很快便平和了下來,莊太后又靠回鳳椅上,道:“阿常,哀家跟你們說過,不可妄議朝事。這些朝堂之事,如何是你可以妄加評議的?陛下要召回肅郡王,自然有他的用意,立儲事關重大,就是哀家也不會因私心而在皇帝面前多言,以后你們萬不可多言,更不可傳出些不實的話出去。”
常嬤嬤忙應了聲“是”,再不敢多言。
但這話卻還是很快就傳到了華皇后那里。
八月中下旬,景元帝派去的天使尚未到達北地,卻是從北地先傳來了消息,道肅郡王月初遭受北真國和西域小國刺客的聯合刺殺,身中西域秘毒,昏迷不醒,現仍生死未卜。
景元帝這些日子不過是強撐著,身體并未有半點轉好,得了這個消息,更是大受刺激,直接就吐血昏迷,翌日醒來,就有大臣跪在殿外,請景元帝早日立嗣立儲,以安民心國心,保社稷安穩。
這中間,更是數撥大臣命婦甚至包括康王妃都多次求見了莊太后,求莊太后勸慰景元帝,讓他先立了儲君,如此自己也好安心將養身子。
靜姝自敏妃出事以來,一直就住在莊太后的宮中,這每日里人流來來往往的自然十分清楚。
但她因有了身孕,且未滿三個月,胎兒未完全穩定,因此平日里只待在側殿中,從不外出,也從不接受任何人的求見。
只這日給莊太后請完安,在花園中散步時卻是遇見了康王妃。
康王妃見到她,倒是一改以往的冷若冰霜,十分“好心”的上前慰問了她一番,又看著她的肚子道:“可憐見的,這孩子,還未出生,他父親就出了事。侄媳婦啊,你可得放寬心,好好保重身體,說不定啊,你這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是我那侄子存留于世唯一的骨血了?!?
見靜姝并不答話,只冷冰冰的看著自己,目光滲人,康王妃也不計較,只轉身離去時搖搖頭自個兒低聲嘟囔道,“唉,這都是造的什么孽,說不定也都是這孩子外祖先輩造的殺孽太多,這才導致在腹中就沒了父親,真是報應啊……”
第101章 擺了一道
靜姝盯著康王妃的背影, 突然就沖著她冷聲道:“康王妃娘娘慎言, 我夫君此時正在北地為國征戰,并無公文或者信使報信說他出了什么事??低蹂锬锊荒钪曳蚓悄闹蹲?,詛咒他也就罷了??墒乾F在陛下身體不適,邊境不穩,正是需要我大周軍民以及大臣們齊心穩定人心,共渡難關之時, 康王妃娘娘身為我大周親王妃,如何竟在宮中妖言惑眾, 傳不實之謠言, 亂臣民之心?”
康王妃轉身看靜姝那裝模作樣義正辭嚴仰著臉高傲的模樣, “嗤”的一聲, 心道,呸,看你還能自以為是尖牙利齒到什么時候, 待我兒繼承了皇位,看我不拔了你的舌頭,打花你的臉, 你們容家人, 我一個也不放過!
她冷笑一聲, 正待再刺上靜姝幾句,靜姝卻已經又開口了。
“而且, 康王妃娘娘, 這孩子的父親, 還有他的父祖先輩,都是為國而戰,為黎明百姓而戰,為江山社稷而戰。您如何就敢,空口白牙,泯滅良心的說他們殺孽太多,要報應到子孫后代?難道在康王妃娘娘的眼里,我夫君此時在北地為國為民,抵抗外族,浴血而戰,若是受傷,竟是因為祖輩殺孽太重,是報應不成?我大周武將保家衛國,流血流汗,甚至為國捐軀,都是報應?身為大周親王妃,您怎么敢說這種話?!”
“父祖先輩”那四個字放慢了,咬得格外得重。
靜姝說的聲音不小,她的話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前面那段話也就罷了,后面這話的內容,再加上她冷肅的語氣,都忍不住給嚇得心驚肉跳,康王妃同樣也給驚了一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