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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既然找他問溫家之事,這些舊事并非什么機密,陛下當年爭奪天下,必對舊朝各重要武將都做過詳細調查。
他咬了咬牙,又道,“不過私恩是私恩,微臣感激容老將軍大恩,亦尊敬其赤膽忠心,但大義卻是大義,舊朝昏聵,民不聊生,微臣為大周臣子,并不能認同其守護舊朝之所行,雖,敬佩其忠義。”
景元帝點頭,原來是為著這些舊事,并不是因為知曉了自己身份。
他看白二老爺額上已冒出冷汗,說得萬分艱難掙扎,心中卻很滿意他的坦白。
他溫聲道:“各為其主,便也罷了,愛卿且起身吧。只是這其中還有些舊事,所以這才特意宣了你過來,你且先看看這份卷宗吧。”
白二老爺真是膽戰心驚,他努力穩住心神起了身,接過御書房小太監遞過來的一沓卷宗,在景元帝的示意下努力鎮定著打開了來看。
這不看本還只是驚疑,這一看白二老爺的神魂都差點給驚得恐得飛了出去。
第54章 矛盾激化
白二老爺滿頭大汗兼雙手克制不住的顫抖的看完了那卷宗, “撲通”一聲又是跪下了,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和哽咽道:“微臣, 微臣罪該萬死。”
景元帝看他驚懼惶恐的樣子頗有點滿足,他笑問道:“愛卿, 此事,你之前可知曉?”
白二老爺咬牙道:“微臣, 微臣并不知情。但微臣不敢欺瞞陛下,微臣, 亦有些微懷疑自己的身世,但僅僅是生疑而已,并不敢存不孝之心。”
景元帝點頭, 自己最看重的侄子要和白家結親,白家家世不顯,他自然已經派暗探專門調查過白家之事,所以白家的事情他清楚得很,說不定有些東西比白二老爺看得都要入木三分。
這樣的白家,若白二老爺不是另有身世, 他還真覺得不適合與之結親, 不過看那調查報告,對那小姑娘的機智勇氣倒也喜歡。
他是開國之君,這一生經歷變幻無數,并不恪守陳規, 反是喜歡新奇勇敢卻本心純善亦有堅持之人。
不過說來也是好險, 好在暗探調查的方向不在外人, 白家和凌國公府接觸相對極少又委實不顯,容唯嘉之事才沒被延伸調查出來,否則這又是一灘大事。當然此事若是被景元帝知曉,怕他可能更開心,將要布置得可能更深更陰冷且歡快而已。
所以此時白二老爺說他對自己的身世有些微生疑,景元帝并不驚訝,如果老婆孩子被人謀算成那樣,他還能繼續沒心沒肺的做他的大孝子,那他大概真是個無心木頭了。而這樣的人還曾為地方官員多年,景元帝還真擔心他治下能做出多少糊涂事來。
景元帝“嗯”了聲,隨即問道:“你此時既已知曉身世,可知該當如何處理?”
白二老爺的手緊緊扣在地下,抓得生疼,卻不及心中掙扎和翻騰得那種難受滋味。
他亦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覺心如亂麻,又如同被千百支銀針刺,只能道:“此事實在突然,微臣,微臣尚需時間理清決策,請陛下恕罪。”
又道,“白家多年撫養教導微臣,此番大恩微臣亦不敢不思及。”
景元帝輕笑一聲,道:“恩不恩的,端看你怎么看了。容家當年對白家全族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容老將軍,白家可能全族都已覆滅。”
“白翰林當年抱走你撫養你長大,也不過是還了容家恩情一二,盡了本分而已。更何況,當年戰亂白家遭困,容老將軍將你托付于白家之時,亦相贈了巨資于白家,所以,以容老將軍之子的身份,你算不得欠白家什么。”
白二老爺聽完景元帝這一番話,心中卻大抵明白了景元帝的態度了,只他讀圣賢書長大,這話景元帝說得,他卻是半點說不得。
景元帝看他大汗淋漓面色跟個鬼似的一副受巨大沖擊或者打擊的模樣,心中沒有絲毫同情心,反是怪異得一陣神清氣爽,反似出了口惡氣似的……
大抵情理上他雖不厭容家,但對容家死忠前朝,而前朝皇室又跟他是死仇,私心里他仍是有多年的暗氣和遷怒在心的……
他享受了白二老爺的驚懼掙扎,頓了頓,卻是轉了話題,道:“朕收到蜀王府那邊的來信,信中道是朕的表妹蜀王妃看著令女長大,覺得令女性情靈巧,賢淑聰慧,蜀王妃甚喜,欲聘其為三子媳。”
“如此朕這才查了這些舊事,令女既要嫁予皇家為王子妃,便不可再延用不實身份,愛卿回府還是料理好此事,朕再行賜婚吧。”
白二老爺聽得此話心中先是又茫然又震驚中夾著一陣大喜,只是,大喜過后,思及陛下竟是直接讓自己恢復容家子的身份才行賜婚,這……
他心中又是一陣翻滾煎熬,但陛下既然已經說出此話,他是斷不敢有絲毫違逆的。
因此白二老爺忍下心中的各種滋味,只謝恩道:“微臣謝陛下大恩,微臣謹遵圣旨。”
景元帝滿意點頭,道:“如此,你且先下去吧,賜婚之后,朕還另有要事要交于愛卿負責,愛卿之后需得謹慎行事,勿讓朕失望。”
白二老爺此時也不知是對皇帝這話該驚疑還是因為受到皇帝的重視而驚喜,他又是一番謝恩遵旨,這才惶恐的退下了。
白二老爺出了宮,在宮外吹了好一陣涼風,那魂魄才算是慢慢歸了位,心中各種滋味委實復雜難言,只腳踩了也不知是鉛還是棉花似的上了馬車,讓馬夫驅車回府了
到得白府大門剛下了馬車,白二老爺還未料理好心情該以何面貌去面對白府眾人時,卻聽到斜后方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帶著些少有的雀躍歡喜喚他,“父親,父親!”
聽到這個熟悉又嬌嫩的聲音,白二老爺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澀,他順著聲音轉臉看過去,便見到了身穿簡單便服的女兒靜姝正面含喜悅俏生生的站在不遠處喚著自己。
靜姝見自己父親轉頭看向自己,便小步快速走向了父親,到了近前,這才兩眼亮晶晶的對白二老爺道:“父親,是母親,是母親那邊來信了。知道父親今天去了衙門,女兒特地守在這里,跟父親說這事,讓父親第一時間知曉。”
白二老爺聽說是自己夫人來信,立時便把先時所有的各種思緒憂慮掙扎全都拋開了去,關注到了這夫人之信上。
算著時間,自己夫人早該在上個月底就已生產,只是蜀地遙遠,一直沒有消息傳來,白二老爺早就等得心焦,日日讓小廝叮囑門房關注著些蜀中那邊的來信。
他都顧不上掩飾自己的急迫心情,忙問道:“如何?姝兒,你母親如何?”
靜姝看父親難得急切的樣子,心里很是高興,抿嘴歡喜的笑了一下,這才抬頭看著白二老爺瞇著大眼睛笑道:“父親,母親很好,母親她上個月末的時候生了個小弟弟,弟弟,弟弟他也很好。母親說,要等著父親給弟弟取名呢,母親現在就只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圓哥兒’,希望能早點見到父親,一家人團團圓圓才好。”
說著又把手上攥著的一封信雙手遞給了白二老爺,然后眼巴巴的看著那封未拆封的信被父親接過,一邊道:“父親,普通驛站傳遞信件緩慢,這個月初正逢蜀王府有人來京,這是母親托蜀王府的人順便帶過來的信,這封是專門給父親的。”
白二老爺聽到“蜀王府”三字,那心頭因著夫人生了兒子的狂喜這才定了定,這,大好消息已經收到,此時的他反是鎮定了下來,在女兒面前恢復了些往日冷靜自持的父親模樣,伸手接過女兒遞過來的信,表面鎮定卻很有些不舍的收起了那封信。
然后他咳了咳,看了看四周,這才問女兒道:“姝兒,你如何在這門外等為父,何不進府等候?”
問完這句話就想起女兒在白府的尷尬,頓時心里有些隱隱約約的難受,然后他就見到女兒先時還很歡喜的表情因為他的話而有些僵硬,笑容也有些不自然起來。
就見女兒咬了咬唇,神色有些黯然道:“父親,祖母不喜女兒,女兒,女兒還是不要進白府了,免得祖母又生病什么的,讓女兒心中不安,更讓父親受累難做。”
這話真是聽得白二老爺心里針扎的難受,他的女兒,他十五歲生辰都還未過的女兒,到了京中都受到了白府,她一直以為的嫡親祖母的怎樣對待?
他不由得又想起母親……白老夫人和韋氏的齷蹉算計,想到白府中連下人都暗暗傳自己女兒是什么“妖孽”,再想到今日陛下的話,白二老爺卻是終于慢慢下了決定,不是被陛下所迫而下的決定,而是內心自己下的決定,如此心思一定,他反而莫名輕松了下來。
他面帶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女兒,想到她即將嫁入蜀王府,心情更是慢慢轉好,只是此事陛下尚未下旨,還是等上一等再和家里以及女兒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