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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事情有挽回的余地,剛剛殿下和她分別時,我瞧她百般不舍,該是對殿下懷有很深的舊情。就沖這份情,她也不會把咱們的事泄露出去。”李承乾隨身侍衛穆胥塬回道。
“回頭給房駙馬去個信,讓他和公主都穩住了,這段日子能別張嘴就別張嘴。千萬別上了兕子的套。這丫頭我瞧著近日越發多管閑事,不好招惹。”
“是。”穆胥塬頓了下,忙進一步回話道:“殿下,但太子妃手里握著的那根刺我們還沒有找到。”
“刺?有沒有都不知道,保不齊她為了保命,胡編亂造故意恫嚇我。”
“太子妃心思縝密,性子剛烈,倒不像是個沒有準備之人。屬下覺得這根刺一定在,而今緊要的就是要在她死之前,讓她能主動說出這根刺是誰,然后給他拔掉。不然早晚還是禍患,蘇氏一死,殿下的大事若真被這根刺捅破了,實在難收拾,搞不好就——”后面的話穆胥塬沒有說,忌諱那個字。
李明達自然也猜得到穆胥塬要表達的意思,無非是事情敗露,大家都沒命,一起玩完。李明達思來想去,都覺得他們所謂的“大計”、“大事”,八成和謀反有關。
李明達不及繼續深思,那邊的李承乾又說話了。
“為得蘇氏的同情,我這次可是連臉面都不顧了,好在騙過了那個蠢婦。這頓情深裝得我自己都犯惡心。倒是多虧你記性好,把蘇氏當年那些舉止、眼神都記得清楚,不然我光靠‘深情’不編故事,還真難說服她。剛剛我一開口,蘇氏那張臉驚得可真是太有趣了,一臉后悔當初沒有好好對我的表情,還滿懷愧疚地對我百般道歉。”李承乾嘴角露出一抹譏笑,“她就是惦記這份情,也該不會在最后捅我一刀。”
穆胥塬忙拱手敬佩地對李承乾道:“殿下英明。”
“早知當初就用這招,何必有現在的麻煩。而今只愿圣人那邊能糊弄過去,不會耽擱我們的大計。”李承乾又一拳頭捶了欄桿,方帶著穆胥塬回了東宮。
程處弼此刻正陪著晉陽公主在大樹下乘涼,是一臉懵,不知道今天公主為什么如此有有閑情逸致,看完了東海殿后身的高墻,轉頭又來看大樹。
這是一棵梧桐樹,樹干粗壯,樹枝參天,站在樹下,只有斑駁的幾縷陽光射下來,倒真是個好乘涼的地方。
但此處距離金水河有三十多丈的距離,因園子里花草樹木茂密,是一點都瞧不見那邊的情況,也不知太子往那邊走是路過,還是會短暫逗留,隨后說上幾句話。
本來程處弼以為公主是要帶著他們倆來偷聽,卻不曾想眼見著太子身影鉆進園子里,公主竟然不追了。
程處弼動動眼珠,瞄向田邯繕。這太監倒是比他厲害,木然著一張臉,手拿拂塵,端端正正地站立,只看著前面的地面發呆,總之對于她家公主忽然站在樹下的舉動,他是一點都不好奇。程處弼又看向李明達,嬌小的身影靠在樹干上,頭半揚著,眼睛盯著樹葉,耳朵對著西南方,一臉認真地表情,也不知她是在冥思苦想什么,還是發現樹葉上有什么東西。總之,神態十分凝重。
“走吧。”李明達道。
程處弼終于聽到公主發話,便又瞄了一眼李明達。他是武將,平時不怎么擅長觀察人,但今天連他都發現了,公主心情不大好。程處弼還發現,公主在東海殿后,還有眼前這棵梧桐樹下,但凡發呆之時,面色都會漸漸沉重。
程處弼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是個侍衛,緊守本分就好,遂這些疑惑他只會爛到肚子里,一句不會多言。
李明達隨即回了立政殿,聽說李世民在,便想著該回稟一下。但李明達聽得出殿內還有別人,遂不欲打擾,打算先回房稍后再來,不想迎面碰見方啟瑞帶人端著果點過來。
方啟瑞行禮,“圣人剛剛還提起公主呢,公主這就來了。”
李明達遂只好同方啟瑞進殿。
殿內聆聽吩咐的人,竟是房遺直和尉遲寶琪。二人就并排列站在殿中央,一個拘謹,一個不卑不亢,分寸剛好。
“此事便你二人走一趟,查清緣由后立刻報與我。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便先緊著你們這些子弟,可都不許丟你們父親的臉。”李世民見李明達進門,便快速吩咐完,便打發二人下去。
李明達沒聽到前話,不知是什么事,倒也不好奇。每天她父親分派下去的國家大事太多了,哪容她一一去計較。
尉遲寶琪見到李明達,有些激動。偷偷瞄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提,暗暗和李明達打了個招呼。不過公主就是公主,并未看他,直接把她無視過去了。
尉遲寶琪轉而去瞄房遺直,這廝到底和自己不同,遂學著房遺直,乖乖地趕緊退下。
李世民看見李明達后,肅穆的臉上立刻浮起微笑,忙招呼她過來,問她可從蘇氏那里再問到什么沒有。
“我讓大哥和她見了面,最后作別一下。”李明達道。
李世民立刻會意李明達的做法,贊其聰慧,讓她繼續往下說。
“多說了不合適,不說不安心。還是那句,沒實證的事,不好開口亂講。”李世民是她的父親,卻也是一國之君,所以在回報這方面,李明達覺得自己謹慎一些最好不過。
李世民愣了下,對李明達道:“此刻你我是父女,沒有君王公主的身份。你胡亂講,阿耶也就隨便聽聽,不當真。”
李明達這才應承,把蘇氏和李承乾在東海殿的對話復述給了李世民。這是李明達宣稱派了人偷聽的,還可以說一下,但李承乾在金水河與穆胥塬的話,李明達卻是沒辦法復述。
李世民聽后立刻痛罵蘇氏不賢,李承乾癡蠢。“這叫什么事!一個太子,一個太子妃,好好地夫妻,非要鬧得分崩離析互相折磨才甘心?”
李明達接著道:“阿耶,您說一個人要真對另一個人好,就比如阿耶寵我這般,總歸能讓人感覺得出來,對不對?為什么嫂子沒察覺出來,鬧出這么大的誤會?”
李世民心下一沉,心底泛起一絲疑心。會不會是李承乾對蘇氏的話只是哄騙,以他的頭腦,該料到東海殿附近會隔墻有耳。若李承乾用情為假,那他如此費心的一番說辭,倒真耐人尋味。但剛剛聽兕子復述李承乾之言,卻有諸多細節可表其對蘇氏的情深,聽著又不像是假的。
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對了,我記得大哥身邊好像有個侍衛叫穆胥塬,傳聞說他記性很好,可過目不忘,厲害到連十年前他家門口那棵樹上長幾片葉子,他都記得清楚,是不是真的?”李明達接著對李世民道。
“過目不忘有些夸大,但穆胥塬的記性確實好過常人。”
經李明達這么一提醒,李世民恍然想到,那些細節李承乾完全可以從他的隨身侍衛穆胥塬那里得到,稍微總結一下,杜撰編個深情的故事哄騙蘇氏,也不是不可能。但若這個‘可能’真成立,便可以坐實李承乾身上確有秘密,且蘇氏知情。而今蘇氏落難,李承乾因怕蘇氏嘴漏,便就如此大費周折地欺騙其感情,以圖堵住她的嘴。
若真如此,李承乾的城府也太神了,而這件秘密只怕也是個令他也會震驚的事。
他的嫡長子,兕子的親大哥。李世民預料到李承乾極有可能存謀反之心后,心頓然巨痛,也有此可想兕子若面對這樣的真相會有多難受。這件事絕不能讓兕子再深查下去,但這孩子只要在太極宮內,必然免不了想要關心她大哥的事。
李世民遂立刻想了個主意,對李明達囑咐道:“你嫂子的事既然已經查明,咱們讓她受到該有的懲罰便罷了。此事就到此為止,你大哥他雖傷心難過,但到底是一國太子,只要他心系國事,這些兒女情長終會過去。”
李明達點點頭。
李世民見她安安靜靜,不表太多,心里更她疼,“其實阿耶不想讓你看見這些家丑,遇見而今這境況卻也沒辦法。你總要長大,要自己面對一些事情,阿耶便是帝王,也不可能處處護你周全,你該明白要時刻警惕,要自己保護自己的道理。
今你見了這些爾虞我詐,這些腌臜,是也該明白,人心有善有惡,本就如此,便是自家人也逃不過。
事來了,我們只要好好處置,也終究會過去,沒什么了不得。如四季更迭,冬來花落了,總會有春來花再開的時候,懂么?”
“兕子明白。”李明達點頭受教道。
李世民欣慰地笑,他的女兒總是如此聰慧,明達事理,一直不負他的寵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