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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茵拿上傘跟上惠星。
外面的雨停了,地面上濕漉漉的,路旁樹葉被雨打殘落在水坑里,垃圾桶旁停著一輛垃圾車,把垃圾桶清理的干干凈凈。
惠星停下腳步,看著垃圾車從眼前經過。
馮茵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時間不早了,該走了。”
惠星抿著唇沒說話。
畢竟養了九年了,多少有點感情。
馮茵試探著叫她:“惠星?”
惠星轉身上車:“走吧。”
車子慢慢行駛,上了長青路,去電視臺的路上要經過拐角便利店。
煙癮來了,她跟司機要了一支煙。
馮茵剛要開口,她就把煙點上了,一邊吸一口,一邊把車窗打開。
帶著濕氣風灌進車里,隱約還能聞到路邊梔子花香味。
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小女生,粉色棒球服,黃色卷毛扎了一個雙馬尾,踩著一雙運動鞋,沖著店里喊:“哥,你快點,我要遲到了。”
女孩的聲音又清澈又甜。
惠星把手肘抵著車窗,支撐著頭,忍不住朝著那邊看了一眼。
男人關上店門,有點不耐煩的說了聲“來了”朝著女孩走過去。
女孩一蹦一跳朝著沈聽風走過去,親密的挽起他的胳膊,小臉笑盈盈的。
應該是他妹妹沈聽韻,見過一次他妹妹,那時候高中畢業,他們去ktv聚會,他同傅生輝把小姑娘帶來了,女孩還小,比沈聽風小九歲,稚氣未脫,小臉又白又圓,看著特別嬌軟,還怯生,小手揪著她哥哥的衣服,全程黏著她哥哥。
惠星把煙夾在手指間,吐出乳白色的煙,被風吹得瞇了一下眼。
直到兩道人影越來越模糊,她才慢慢把目光收回。
馮茵朝著她看過去:“還在想那盆風鈴草?我讓小宇給你買盆送你住處。”
“不用了,丟了就丟了。”惠星搖頭,把手伸到窗邊磕掉煙灰,“人都在這了,還能再跑了。”
“什么?”馮茵沒聽清。
“沒什么。”惠星斂了思緒,掐了煙,關上車窗。
馮茵開口:“這次錄制的節目有陳思思。”
惠星閉上眼睛,淡淡“嗯”了一聲。
娛樂圈水深火熱,明星演員表面上熱情,背地里冷臉。
上一部劇,導演臨時把女主換成了惠星,就把陳思思得罪了。
陳思思多次在微博上內涵惠星橫插一腳,搶資源。
現在兩人要一起錄節目,以惠星的脾氣,如果陳思思招惹她,還真不知道能發生什么,馮茵再三叮囑:“千萬不要把私人恩怨帶上節目上,你的熱搜還在微博前五上掛著呢。”
“我知道。”惠星懶懶開口,“我體貼她弱智,保證不揍她。”
馮茵:“……”
……
把沈聽韻送回了學校,沈聽風回到了店里。
剛把車停好,遠遠的就看到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女孩。
她低頭盯著鞋尖,站在風口處,滿天飛舞的毛毛雨落在發絲上,她站在一動不動,愣出神。
沈聽風走過去開了店門。
江冉抬頭,笑了笑:“沈哥。”
“怎么有空過來?”
“奶奶說你有段時間沒有回家吃飯了,讓我過來看看,順道讓我給你帶點吃的。”江冉一邊說,一邊進店,把保溫盒放在柜臺。
沈聽風進了衛生間拿了條干毛巾遞了過去:“擦擦吧,別感冒了。”
江冉伸手接下,抬眼看他。
“謝謝沈哥。”
“不用客氣。”
江冉默默擦著頭發。
沈聽風往她看了一眼,江冉立馬避開目光。
沈聽風收回目光,走到柜臺。
“過幾天你哥哥忌日。”
江冉手上動作一頓,慢慢點頭:“嗯,六月十九。”
“到時候我去學校接你。”
“嗯。”江冉點頭。
江冉是他戰友的妹妹,這幾年他只要閉上眼睛都會想起那場大爆炸,江錚拼盡全力把他往炸點外推。
江錚救他犧牲了,而他只是丟掉半條腿。
江錚進了烈士園,那天也像今天這樣斷斷續續的飄著雨,一個小女孩哭著扶著一位年邁的老者,他才知道,江錚沒有父母,和妹妹跟著奶奶生活。
他犧牲時,江冉才十五歲,老太太年近六十多了。
那天夜里,他躺在醫院里睡不著,盯著右腿膝蓋下一片空洞洞的黑,看著殘缺坑洼的傷口,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太疼痛了。
腦子里很亂,想到江錚怒喊著“快走”,用力把他往外面推,想到只有十五歲的江冉流著眼流走到他跟前問他“是因為你我哥哥才死的嗎”。
看著眼前一老一小,他沒有選擇。
沈聽風從柜臺里拿了一盒煙,抽出一根煙,走到窗臺,點上吸了一口。
上軍后他就很少碰煙,那時候年輕氣盛和幾個新兵偷偷在操場抽煙被警告后就戒了,江錚犧牲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有摸上了,這煙癮也重了。
“奶奶最近怎么樣?身體還行?”
“挺好的,就是最近總念叨你。”江冉盯著他捏在手指里煙,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經沉了,店里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七點,小吳過來換班。
江冉放下毛巾:“沈哥,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學校了。”
“小冉。”沈聽風忽然開口。
江冉回頭:“怎么了?”
“我會照顧你和奶奶。”沈聽風看著她,頓了頓,“什么都別想,你只管讀書,不用擔心其他的。”
“我知道,我成績不錯,可以拿獎學金,加上你給的,夠我跟奶奶生活了,我得回學校了。”
沈聽風掐了煙:“我送你。”
——
看過小軟包那本都知道哥哥妹妹不叫這名字,沒辦法,當時名字隨便取的,沒想過寫老沈和小傅兒子的故事,但是寫了,那名字就得改改了。
哥哥沈聽風,妹妹沈聽韻。別誤會,江冉是好女孩,江冉是女主的,哈哈哈。
錄完節目回到住處已經凌晨五點了,天灰蒙蒙的亮,路上商店卷門緊閉,只有早飯店已經開始營業,還有路口那家便利店。
惠星走進便利店,四處打量,貨架陳列的整齊,環境也不錯。
從柜臺處傳來電視劇里對話聲。
那邊坐著一個女生,面前支著平板上面播放著她最近播出的劇,手邊零零散散放了一些零食包裝袋,正支撐著腦袋打著瞌睡。
她隨手拿了一瓶水,走過去,手指輕輕扣在柜臺上。
小吳立馬驚醒:“啊?買什么請自己看。”
“我結賬,一瓶水。”
“兩塊,需要袋子嗎?”
小吳抬頭看了一眼惠星,雖然戴著口罩,眼神看著也疲憊,可身材高挑,看著有一米七,還瘦,一雙腿又長又直。
“不需要。”惠星低頭用手機掃碼,一邊隨口問,“夜班就你一個人應該很辛苦吧?”
小吳笑著撓頭:“還好,我老板人好,晚上我會小小偷懶一會,他都不會說。”
惠星笑:“你們老板應該是個帥哥吧?”
“啊?”小吳不好意思笑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惠星歪頭,彎了彎眼尾,“走了。”
惠星拿著水回到車上。
馮茵看著她問:“干什么去了?”
“口渴,買了一瓶水。”惠星揚了下手里的水。
“沒買煙?”
“您還在這呢。”惠星,“我哪敢啊。”
馮茵白了她一眼:“你還不敢?”
惠星笑了笑:“心煩的時候忍不住就想來上一根。”
“還是戒了吧,吸煙有害健康。”
惠星“嗯”了一聲,相當敷衍,擰開瓶蓋抿了一口水。
馮茵看向她沒再說話。
其實當初她并不想帶惠星,因為她出了名的佛系,沒什么事業心,接劇本看她心情,但人家有這個資本佛。
嘉娛的老板是她哥,她要是想爆紅不難。
就是可惜了這么好的條件,多多少少是浪費了。
回到公寓,馮茵照常叮囑了一些事,又檢查了門窗就離開了。
惠星洗了個澡出來,拿了條毛巾擦著頭發。
白天睡多了,現在也沒什么困意,想到沈聽風,拿起手機翻看今天的跑腿訂單,上面電話留的跑腿電話是虛擬的。
惠星想了想,給方嘉敬打了一通電話。
方嘉敬那會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問東問西問了半天才把沈聽風的號碼給了她。
惠星拿到沈聽風的號碼,想了想,給他發了張性感照片。
大概是進了梅雨季的原因,那會外面又開始淅淅瀝瀝下雨,打濕了他放在窗臺上的風鈴草,微風伴著細雨往室內飄,濕氣太重。
沈聽風從床上坐起來,目光從放在床邊的假肢移到右腿膝蓋,膝蓋以下截肢,那一處空蕩蕩的,除了凹凸不平的疤。
每到陰雨天,他就腿疼的睡不著,截肢留下的后遺癥,反復發作雖然不要命,但折磨人。
他拿起柜子上的煙灰,抖出一支煙放在嘴里,正彎身去要火臥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沈聽韻在屋外,聲音軟軟的叫他:“哥,你是不是腿又疼得睡不著?”
沈聽風拿下煙,擰著眉開口:“回房間去。”
聽韻被兇的小聲“哦”了一聲,慢慢放下門把上的手。
聽著屋外腳步聲慢慢走遠,沈聽風重新把煙放進嘴里,用牙咬著,拉開抽屜去找火把煙點上,剛吸一口,手機就響了一聲。
沈聽風咬著煙,瞇著眼去拿手機。
一個陌生號碼,打開的一張照片。
女人身上穿著吊帶裙,脖子頎長,
皮膚白皙,身下是一片紅玫瑰,光線氣氛都透著魅惑性感。
沈聽風睨著照片,給刪了。
惠星一覺睡到自然醒,去拿手機發現只有幾條馮茵的短信,還有助理的,剩下的就是無關緊要的。
她又重新給沈聽風又發了一條過去,等個半個小時,對方依舊沒有回應。
也或許是那幾年,惠星知道他這人鐵直,他沒那個意思,別人就撩不動他。
她翻了翻信息,想挑幾個重要的回復,卻看到霍承韞的,她繼哥。
當初兩個家庭重組,她才十三歲,霍承韞比她大五歲。
可能年紀上有差,她還是一個幼稚的小孩子,霍承韞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她跟霍承韞的關系沒那么好,可惠文華和阿姨很忙,一直把她丟給霍承韞照顧,相處下來,她跟霍承韞的關系也沒那么糟糕。
惠星回復短信,下床洗漱,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回了家。
她正站在門口翻出在門口找鑰匙,門就被人打開了。
“小姑。”
跟前站著一個小家伙,個頭矮矮的,小臉又白又圓,眼睛黑漆漆的,聲音嬌里嬌氣抱怨:“小姑你可算來了,奶奶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我都饞了。”
惠星把包掛在玄幻處的掛鉤上,換了鞋,彎腰抱起小男生,問:“你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
霍嘉嘉:“有紅燒肉,有魚,還有大蝦。”
“伙食這么好,難怪長胖了,以后姑姑抱不動了。”
小男生撅嘴:“小姑抱不動,姑父抱。”
“還姑父抱,你姑父在哪你知道么?”
惠星抱著他往屋里走,小男生指著茶幾上的照片說:“姑父在那。”
惠星朝那邊看,惠文華正扶著眼鏡瞇著眼拿著照片看。
惠星剛坐下,他就遞過來一張。
惠星:“做什么?”
“你看看這個小伙子,要是感覺還行,明天我去問問,有空你們就見一面。”
惠星皺眉:“我沒空。”
惠文華抬眼看她:“二十八了,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再說。”
“再說。”惠文華白了她一眼,“再說就三十了,到時候談幾年戀愛,結婚,再到生孩子已經是高齡產婦了,我看這個不錯,學歷高,工作也不錯,比你大兩歲,我看合適。”
惠星看了眼照片,男人規規矩矩西裝,一副老干部樣子,白白的,笑的很憨厚,是長輩喜歡的樣子。
惠星支撐著頭聽著惠文華啰嗦,腦海里想的是沈聽風。
他軍校畢業,又是特種兵,身形板正,根正苗紅的,也是長輩喜歡的樣子。
吃飯的時候惠文華有意無意提出讓她和照片上的男人見上一面,惠星敷衍了幾句,就匆匆回了房。
臥室還是她搬出去的樣子,什么都沒變,惠文華說周瑾總來給她打掃。
十三歲那年惠文華帶她見周瑾的時候,當時她特別抵觸周瑾,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是不懂事,還幼稚。
人啊,到底會成長的。
外面的燈光著半遮半掩照進來,屋子里鋪滿了香芒色,窗臺上掛著的風鈴被微風吹得回來晃動,惠星坐在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相冊。
很多很多她和沈聽風的合照,從小到大,他從校服到軍裝。
其實那幾年他們感情很不錯,甚至想過早點結婚,直到他大學去了軍校,他們就很少見面了,就連聊天都寥寥無幾。
她現在還記得,他微信留言說的最多的就是“集合了”,然后一消失就是十天半個月。
或許當初他開口說分手,她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桌邊電話一遍一遍的振動,惠星回神,伸手去接電話。
“惠寶,干嘛呢?”宋溫嫻那邊很吵。
惠星目光看向窗外,有些心不在焉:“怎么?想我了?”
“我說你正經點行嘛。”
惠星笑:“嗯,你說。”
“我在唐會呢,你來不來?”宋溫嫻提高的嗓音,“就方嘉敬單身夜那天來的那個帥哥也在,他們在打桌球呢。”
惠星:“一會到。”
從放下電話,開車到唐會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一進包間就是撲面而來的冷氣和燈光交錯,隱隱聽到樓下勁爆、動感十足的音樂聲。
惠星打量了一圈,男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手指間還夾著煙,身邊煙霧繚繞,他在白霧里,模糊了他的輪廓。
“惠寶!”宋溫嫻叫她,沖她招手。
惠星朝她看一眼,踩著高跟鞋,直接向沈聽風走過去挨著男人坐下。
她故意靠得很近,伸手去拿桌上煙盒,俯身時,手臂輕輕放在他腿上,幾乎大半個身子都偏向他,也就是這樣沈聽風的角度看到她頎長白皙的脖頸,別在耳垂后的發絲,聞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兒。
甚至還有更進一步的幻想。
沈
聽風偏開目光看向別處。
惠星莞爾,前俯著身子不動聲色在桌上一堆空酒瓶里找了一圈,轉臉問他:“有火么?”
他說:“我沒有,你問別人。”
惠星抬眼看向其他人,杜元和方嘉敬兩個人拉拉扯扯,竊竊私語,焦頭爛額。
杜元咬著牙:“你怎么把惠星叫過來的,上次多尷尬你不知道?”
方嘉敬:“我特么,我什么時候叫了?”
杜元捶了一下方嘉敬肩膀,轉身立馬換上笑臉,笑呵呵的從褲子口袋摸出打火機:“我有。”
“不用了。”惠星把煙放進嘴里,拿起沈聽風的手,低頭貼近,對著他手指夾著的煙頭明滅星火把煙點上。
他有手上老繭,很多,蹭在她皮膚上泛著輕微的疼。
惠星松開他的手,吸了一口煙:“謝謝。”
她指尖煙霧繚繞,抽煙動作老練,又拿過一個玻璃杯倒上酒,端起抿了一口。
沈聽風睨了她一眼:“這些年,你倒是什么都會了。”
惠星抬眼,一口煙吐在他臉上:“我還會接吻,要試么?”
沈聽風目光落在她嫣紅的唇瓣,很快又移開,她忽然一笑,那樣輕蔑。
沈聽風擰了一下眉頭,目光又落回了她唇上。
惠星偏頭貼過去,手撐著沙發,頭微微揚起,黑色卷發隨意垂落,她看進沈聽風眸子里:“要吻我么?沈聽風。”
她這動作突然。
沈聽風眸子沉了下來,掐了煙掐了煙,突然起身朝著方嘉敬了過去。
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惠星眨了眨眼,突然低頭笑了。
她坐直了身子,看向男人背影伸手磕點煙灰,宋溫嫻迫不及待坐了過來,有點詫異:“惠寶,你什么情況啊?”
惠星吸著煙沒說話。
宋溫嫻:“真的假的,這男人你看上了?”
惠星低眼彈了彈煙灰:“他就是我前男友。”
“前,前男友?”宋溫嫻張了張嘴,“就是你以前說的那個用一通電話,面都沒露,就把你甩了那個?”
惠星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沈聽風身上。
宋溫嫻詫異的張著嘴,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真的夠野的啊,你這樣的也甩?”
宋溫嫻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惠星笑了笑。
宋溫嫻:“那我追他,你沒意見吧?”
“看你追不追得上了。”惠星垂眸,把煙捏在手上。
“你不是他前女友嘛,你了解他吧,他喜歡什么你跟我說說,我投其所好。”
惠星挑眉看她:“想什么呢?我教另個女人追我前男友,腦子不好?”
宋溫嫻朝著男人看,男人拿著巧粉磨著球桿,然后俯身彎腰,側臉線條硬朗,鼻梁高挺,緊抿著薄唇,眼眸有神,緊緊盯著六號球。
宋溫嫻犯起花癡:“我覺得他很有男人味兒,是我喜歡的類型。”
惠星“嗯”了聲,頭頂的燈光昏暗,照在身上,她端起杯子,盯著男人說,“我也覺得。”
宋溫嫻看她,花了十幾秒反應了過來:“你現在怎么想的?”
惠星沒說話。
“你不會想復合吧?”
惠星沒否認也沒承認,給了一個零模兩可的回答:“順其自然吧。”
“……”宋溫嫻。
……
方嘉敬拿了一瓶水,朝著惠星那邊瞟了一眼,問沈聽風:“嘿你倆到底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方嘉敬:“你是裝糊涂還是真糊涂,我說你和惠星,你們分手時也不是對彼此沒感情了。”
“你還未婚,她還未嫁,你沒女朋友,她也沒男朋友,要是還有感情,也不是不能復合。”
沈聽風心里突然有點煩躁,心思也沒那么在打球這回事上,隨意一打,這球沒進。
一旁杜元坐在隔壁臺球桌上,球桿放在地上,手擔在上面,看到沈聽風沒進球,立馬跳了下來:“該我了,還以為你一桿清呢,被惠星搞的心神不寧了吧。”
沈聽風:“這事以后別提了。”
杜元:“要我說,你現在就是回頭去追惠星,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你了,當時莫名其妙就跟人家分手了,連個理由都沒有。”
沈聽風走到一邊,拿起杜元隨手放在桌邊煙盒,抖了一根煙出來,捻在手里突然猶豫要不要點上。
最近煙抽的厲害,他沒那么大的癮,只是心煩事多了一些。
片刻猶豫后,還是給點上了火。
方嘉敬:“分手時惠星沒問你原因?”
沈聽風緩緩吐出煙,搖頭:“她什么都沒問。”
方嘉敬頓了一下:“這幾年你不在,惠星也一直沒交往過男朋友。”
沈聽風低頭一口煙笑了聲:“算了,過去了,不說這事。”
杜元拿起巧粉,抬頭看了一下沈聽風:“你放不下也正常,畢竟是初戀,從小又在一塊長大,哪個男人心里不藏著白月光,紅玫瑰什么的。”
沈聽風懶得理他,身子斜靠在隔壁桌上,吸著煙,一手把球桿放在身后桌上。
杜元嘴角含著壞笑,俯身進了一球。
方嘉敬開口:“你倆的事你倆自己看吧,有沒有感情,你倆心里最清楚。”
杜元笑哼了一句:“有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沈聽風低頭抽著煙沒搭話,這幾年,他已經不清楚自己是否對惠星還有感情。
只是看到她,他會心煩。
他也不知道在煩什么。
他自嘲笑了下,手指捻著煙摁進了煙灰缸。
“我回去了,你們玩。”
方嘉敬抬頭:“這才幾點就回去?”
“聽韻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杜元沖他擺擺手:“行吧,幫我替小妹問個好,改天帶小妹一塊出來玩兒。”
“嗯。”
沈聽風撣掉衣服上煙灰,走到沙發拿車鑰匙,發現惠星一個人蜷縮著膝蓋,窩在沙發上。
沙發下放著她的高跟鞋,還有散落了空酒瓶。
沈聽風沒說話,彎腰拿起了車鑰匙,余光掃到女人的臉,額頭有細密的汗水,臉色也不好看。
難怪那么安靜。
“胃疼?”他開口。
惠星掀了下眼皮,吸了口煙。
“都這樣了,還吸煙。”
“你心疼我?”惠星抬頭,笑著看他。
他避開惠星的問題:“我送你去醫院。”
惠星緩緩吐了一口煙,忽然問:“沈聽風,我給你發的照片,你看到了么?”
“以后別亂發那種照片,泄露出去對你不好。”
她輕聲笑了笑:“我網上風評一直都很差。”
或許是今晚她喝了酒,眼神半是迷離半是清醒,收斂了鋒芒,難得這樣溫和。
小時候她挺愛哭的,整天抱著一個玩具娃娃性格也文靜的,慢慢長大,性格也就變了。
只是不知道從時候開始,她變得這么張揚自信又那么無拘無束,什么都不會放在心上,也不會放在眼里。
可她放在心上的,放在眼里的,都是她最珍重的。
就好像小時候的情誼,誰也沒想到,十歲那年她父母離婚,她跟著父親搬走,他拿著寫著母親號碼的紙條說了一句“要打給我”,當時她記下了。
高中時,她學習成績不算好,大學拼了命和他考去了bj。
沈聽風伸手拿走她指間煙,捻滅在桌上:“別抽了,你以前不抽煙的。”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沈聽風:“那我們不談以前。”
“可我們只有以前。”惠星笑著看他。
她醉了,白皙的臉上泛著輕微的紅,她仰起頭望著他。
“沈聽風,送我回家吧。”她仰著臉說,“我醉了。”
沈聽風彎腰撿起她隨意甩在一邊的高跟鞋,她晃晃悠悠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光腳踩在地面上。
“把鞋穿上。”
沈聽風蹲下身,她不安分,一直亂動,他就握著她腳踝,把鞋給她穿上。
惠星覺得,她今晚真的醉了。
回去的路上她沒說話,過分的安靜,沈聽風從后視鏡看了一眼,她靠著座椅歪著腦袋直直看向窗外。
車子開的不算慢,風灌進來,吹氣她額前發絲,路邊光影從她臉上一掃而過,忽明忽暗,她慢慢閉上眼睛。
沈聽風不由得放緩了速度。
到了小區,他轉身卻發現惠星睡著了,夢里不安穩,睫毛輕顫著。
沈聽風拉開車門,靠在車上,六月微風不急不躁。
沈聽風想起扶惠星離開唐會時,她在耳邊問“沈聽風,你心里還有我對吧”,聲音很小,很輕,像喃喃,那時,她已經不算清醒了。
沈聽風心里煩躁,褲子兜里電話在響,他拿出接通,聽韻的聲音特別小:“哥,你在哪啊。”
沈聽風回頭看了一眼惠星,她沒帶包,穿著一條裙子,哪里有地方裝房門鑰匙。
他說:“一會回去。”
掛下電話,沈聽風又重新回到車上。
沈聽風出生在一個關系比較和睦的家庭,父親是消防員,母親是小學老師,聽二舅說他們這一生都很恩愛,父親很寵母親,母親用他的寵溺作為回憶,來熬過那段沒有父親的日子。
父親退休后,沒多久就帶著母親看世界了。
家里就只有他和聽韻。
聽韻推開門,看著他懷里的人愣了一下。
她哥個高,身材精壯,女人在他懷里顯得嬌小。
“哥?”聽韻回神。
“朋友,喝醉了,沒帶家里鑰匙。”
聽韻點頭,把人讓進門帶上
門,又推開自己臥室門:“睡我屋吧。”
沈聽風把人抱了進去,俯身把人放下時發現惠星手指緊緊抓著他衣服,一時間兩個人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她身上的香味兒也在鼻尖縈繞不散,呼出來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酒味。
可以看到皮膚透著淡淡的粉色,薄薄的夏衫領口松垮著,胸口兩團隨著呼吸起伏,若隱若現。
沈聽風滾了滾喉結,目光落在女人紅唇上,眼神緩緩變熱。
“哥?”聽韻叫了一聲。
沈聽風握住惠星的手,從自己衣服扯了下來,站直身子往外走。
“晚上你看著她一點,她睡覺不安穩。”
“哥。”聽韻問,“你怎么知道她睡覺不安穩。”
他不算是正人君子,做不到坐懷不亂,也不害羞內斂,戀愛那會會接吻,上床,該做的都做了。
畢竟在一起過,還算了解。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
聽韻不服氣的說:“我十九歲了。”
沈聽風笑了笑,從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擰開仰頭灌了兩口,隨手放在抬手脫下身上短t,剛剛那會兒出了不少汗。
他拎著衣服走進衛生間,隨手把衣服扔在一旁,擰開水龍頭。
溫水順著背脊往下滑,有道傷疤從肩膀蔓延到后背,很長,很難看,如果膽小會覺得害怕,可還有更恐怖的就是他的腿。
沒了快三分之二。
沈聽風手臂撐著墻壁,仰起頭任由水沖刷。
惠星醒來時天已經亮了,窗簾被微風吹的輕輕起伏,
她覺得口干舌燥,想喝水,動了一下身子發現有一只手禁錮著自己,耳邊是女孩淺淺的呼吸聲。
女孩看著挺小的,白白的,燙染著黃色卷發,毛茸茸的,睡得正香。
惠星輕輕拿下她的手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打量著房間,臥室都是淡淡的青綠色,外面陽光照進來,整個屋子都是生機盎然的樣子。
惠星轉頭看了眼女生,小心翼翼下了床。
她隨手開了一道門,沒有準備,措不及防看到男人正在方便,褲子松松垮垮退了下來。
他也詫異了一下,然后快速把衣服整理好。
“嗯……”惠星移開目光,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嗓子有點疼,有點啞,“我想喝水。”
“來衛生間喝什么水?”
“……”惠星頭疼的厲害,“我不知道這是衛生間。”
沈聽風看她一眼,塔拉著拖鞋越過她往外走。
惠星轉身跟著他,沈聽風從柜臺上摸了一包煙拿了一根往嘴里塞,一面瞇著眼低頭點火,一面說話:“飲水機里有水。”
嘴里咬著煙,說話聲音悶悶的。
說完,他補了一句。
“胃疼,喝溫水。”
惠星站著沒動,盯著他腿,她這才發現那只褲子腿挽著的,露出的并不是一個人正常的腿,是金屬材質的假肢。
惠星抿唇沒說話,拿了一個杯子接了溫水,抿了一口才說話。
“和我分手,就是為了這個?”
他叼著煙回頭,被煙熏的瞇了一下眼,神色一瞬間頹唐,然后笑了聲。
“不是。”
“什么時候的事兒?”
“有段時間了。”
惠星抬眼看他,他整個人突然禿廢,沒什么精神,瞇著眼睛,斜靠著墻壁默默咬著煙,時不時又把煙捏在手上,低垂著眉眼,惠星不說話,他也就不說話。
那條褲腿依舊那么不羈的松松垮垮的掛著,兩個人之間突然沒了話,時間像靜止了一樣。
說不上來是什么心情,或許從他去了軍校,做了特種兵她就最好他殘肢斷臂的打算。
只是,真的有這么一天,她還是愣了一下,心里泛著些許苦楚。
之后,惠星接到馮茵的電話就離開了。
踩著高跟鞋,腳步聲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沈聽風笑了聲,低眉手指摩挲著煙,一點一點捻滅。
那天陽光不錯,他去學校接上江冉去了烈士園,沈聽風彎腰把花放下,又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奶奶最近怎么樣?”
江冉猶豫了一下:“挺好的。”
江冉和聽韻相差一歲,可江冉的性格比聽韻要內斂,有事也不太好意思麻煩他。
她說“挺好的”,沈聽風知道她撒謊。
從烈士園離開,他把江冉送回了學校,看著女生往校園走的背影,他調頭去了一趟養老院。
單間里,老人一動不動坐在床邊往陽臺看。
老人已經七十多了,身子一直都不好,時而清醒,時而糊涂,上回他過來,老人問他是誰。
“沈先生,你來了啊。”
沈聽風站在門口,有護工過來老人送藥。
“我來吧。”他接過護工手里東西。
老人聽到動靜回頭,一臉驚喜:“啊,小風啊,你來了,快,來奶奶這里坐
,陪奶奶說說話。”
沈聽風笑著走過去,彎身把水杯和藥丸放在一邊,坐下來問:“看什么呢?”
老人指了指陽梔子花:“你看,開的多好啊,前兩天下雨,落在白色梔子花上,可漂亮了。”
“喜歡我再買兩盆過來。”
“不用了,這花過了季節就沒了,一盆就夠了。”老人嘆了一口氣。
“還會有別的花開。”
老人又嘆了聲。
“我們把藥吃了吧。”
老人從他手里接過藥丸,抬眼:“有心事?”
沈聽風笑:“您又看出來了。”
“跟奶奶說說,奶奶給你分析。”
沈聽風又笑了。
老人眉頭一橫:“怎么?不相信奶奶?奶奶現在清晰的很。”
“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老人說著,從他手里拿過水杯把藥咽了下去。
倒是真的清醒。
沈聽風笑著“嗯”了聲:“這事我說給你聽,您得好好幫我分析分析。”
老人一聽,樂了:“真的?那這事我得給你好好分析。”
惠星坐在車里發呆,馮茵拿了一個劇本遞到她面前:“有個本子,你看看。覺還行就接了。”
惠星拿過劇本隨便翻了兩頁,仙俠劇,她演女二,為了和女主搶男主不擇手段這種,這幾年接了不少這樣的戲,除了不想搶男主,演壞人,她覺得還挺爽的。
惠星把劇本往旁邊一丟:“我想演個好人。”
馮茵白她一眼:“你要是有一點點的事業心,這五年也不用一直演這種角色。”
“好人也不一定是主角吧。”
“那就是女三,知道傻白甜。”
惠星:“那我還是演壞人吧。”
馮茵看她:“小宇最近總是請假,昨天打電話說母親需要照顧,就離職了,這幾天我重新給你找助理。”
惠星點點頭,沒說話。
這種事,馮茵向來會安排的很好,省得她操心。
“劇本你回去看看,過段時間要進劇組。”
惠星“嗯”了聲,摸出手機找到沈聽風的號碼。
其實她沒信心,也在賭,賭沈聽風還愛她,就像當初她為了他去京陽上大學,那樣義無反顧。
五年前分手是他提的,連個理由都沒有,他不想說,她便不問,只是試探了這么多,她再低不下頭了。
惠星放下手機,抬眼:“這會要去哪兒?”
“和張導吃個飯,他一直打電話約了好幾次了,我也不好再拒絕。”
馮茵看了她一眼,說的有些猶豫。
這個圈子水深火熱,潛規則就像家常便飯一樣正常,特別是那些剛進圈子又有野心的女孩子,晚上被叫進房間太過于正常了。
這種事,你情我愿,各需所求。
像惠星這樣的,已經有好幾個導演制片人過來跟她暗示。
以前她都推了,自家藝人沒有開后門的打算,可這個張導最近一連打了好幾通電話,推掉了好幾次,再推就得罪人了。
飯局約在一個星級酒店包間,惠星穿著隨意,休閑服,妝都沒化,帶著鴨舌帽和口罩,雙手插兜,直接進了酒店。
包間里人不多,五六個人,男的不多,也有其他的演員,還都是女演員,在圈子里沒什么名氣。
惠星剛推開門,張導笑呵呵站了起來:“惠星,可算是把你盼來了。”
惠星點頭,找個位置坐下。
男男女女分開坐著,惠星身邊女孩子也不大,可再單純也都知道,這樣的局即將面對的是什么,所以女孩子顯得局促不安。
這年頭這樣的女孩不在少數,抱著試探,一步一步把自己墜入深淵。
包間里氣氛還算正常,說說笑笑的,沒一會兒服務員進來上菜。
女服務員二十出頭,女大學生模樣,大概是過來兼職的,長得也不錯,白白凈凈的,俯身把菜端上桌,整個少女該有的曲線。
美妝艷抹的女人見多了,張導看到清純的女大學生就覺得眼前一亮。
“惠星啊,女一還沒定下來,我覺得,你挺合適的。”
張導一邊笑著說話,一邊有意無意用手觸碰到女生的手。
女生嚇得不敢說話放下東西就走了。
惠星抿了口溫水,笑了笑。
“我覺得,女二挺好的。”
“哪有你這樣的,拍了幾年的戲,一直演配角的,甘愿做配?”
“現在不就有了。”惠星往座椅上靠,“我還蠻喜歡演配角的。”
張導啞然,覺得惠星這人不知好歹,臉色變了變,可依舊笑著說:“我說惠星啊,今天你能來,那我也不繞圈子,只要你肯愿意,這女一就是你的。”
“可惜,我不感興趣。”
張導掐了煙,臉上掛著笑,看著惠星沒說話。
這時有人進來打破了
僵持的氣氛,惠星抬眼,那個女服員推著小車又進來,這次有些猶豫,可張導偏偏坐在門口。
女服員只好硬著頭皮過去,剛靠近,張導的手就放在了女服務員的臀部,慢慢摩挲。
服務員低著頭,動作僵硬。
張導目光正在服務員身上游走,突然一杯水從頭澆下來,惠星手指勾著杯子放在桌上,笑道:“張導有家有室,在外偷吃不太好吧?”
“你瘋了?”
惠星淡淡“嗯”了聲。
“惠星你完了。等著被封殺吧!”
張導一身狼狽,鐵青著臉,抖著身上酒水摔門離開。
惠星掃了一眼其他幾個女生:“看什么,散了吧。”
女孩們面面相覷,看了一眼惠星,紛紛散了。
江冉小聲開口:“謝謝,這樣會不會影響到你?”
“不會。”惠星笑,“我又不在乎。”
江冉抿唇,看了一眼惠星。
“我還要上班,不知道怎么感謝你,你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吧,改天我請你吃飯。”
惠星看她一眼,女生說話蚊子聲大,膽子很小,惠星拿過她手機把自己號碼輸入了進去。
女生又鞠躬說了“謝謝”,才走。
包間里只剩下了惠星一個,她拿起丟在桌上一包煙,塞進嘴里,又在桌上找到火,攏著手點上。
馮茵推開門來,看著空蕩蕩的飯桌,問:“怎么回事?”
“潑了張顯一杯酒。”她說的不咸不淡。
馮茵沒意外,意料之中。
“對你動手了?”
惠星吐著煙,黛眉微蹙:“差不多吧。”
“還在這干嘛。”馮茵拿走她嘴上煙,摁在飯桌上,“走吧。”
黃昏時分,沈聽風從療養院離開。
老太太開始還清醒,有說有笑的聊天也有模有樣。
什么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她說:“你那錢包破成那樣,幾年不換。”
“里面還放了一張照片,上頭是個女孩子,挺漂亮的。”
“可你哪有那么細,錢包不是你買的,照片卻是你裝進去的。”
“我猜啊,錢包是照片上女孩送的。”
沈聽風笑著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太太忽然笑了,也懂了,干枯滿是皺紋的手放在他腿上,輕輕拍了拍:“那你就把你所有缺陷給她看,她要是不嫌棄,你又為什么要錯過這么好的女孩。”
“沒理由錯過。”
說完這句話,老太太忽然一臉詫異看著他,開始犯糊涂。
她又轉臉盯著外面那盆梔子花,嘴里喃喃自語。
回到長青路已經是日落黃昏后,沈聽風把車停在了便利店附近,這條路上兩旁種植了很多梔子花。
熱風吹來,就帶著香味。
他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在車上待了會。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老太太,似乎以為他不知道怎么把人家追回來,替他出謀劃策。
老太太后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拉著他手,嘆了一口氣。
晚霞染紅了半個天際,沈聽風才下車往便利店走。
還未走近,就看到了惠星。
她裹的嚴嚴實實,口罩帽子一個不少,手里提著一大包零食低著頭,看著手機進小區走,沈聽風從身形上認出了她。
她個頭不矮,有一米六八吧,她不愛穿高跟鞋,一身休閑服,踩著一雙運動鞋,她覺得這樣比較放松。
沈聽風進了店,小吳彎腰正整理貨架,看到他來了說:“沈哥,剛剛有了顧客然讓送水,沒說地址,說你知道。”
“知道了。”沈聽風應了聲,進了衛生間,再出來小吳已經整理好貨架站在柜臺,按著計算機。
小吳抬頭,看沈聽風似乎一時半會不走的意思,提醒了一句:“沈哥,人家說六點半之前送過去。”
沈聽風看了一眼時間,六點了,扛了一桶水上去了小區。
惠星出門帽子口罩的悶了一身汗,頭發衣服粘膩的貼在身上,難受。
她沖了澡,剛從衛生間里出來就聽到門鈴響,隨手拿了件衣服也不管身上沒擦干的水就套在身上,去開了門。
眼前一片陰影,男人高大,肩膀上扛著一桶水,身上一件t恤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半,貼著精壯的身子。
在部隊受過訓練和在健身房練出來的就是不一樣,沈聽風渾身的肌肉勁干,沒那么夸張,皮膚是小麥色,糙起來并不覺得邋遢。
兩人對看了眼,沒說話,惠星松開門把,讓他進屋。
沈聽風眼神匆匆看了一眼惠星后,始終沒有再看她來刪了些,如果有內容接不上,那就是被刪了。
……
惠星朝他勾了勾手指,沈聽風遲疑了一下還是蹲下身,靠了過去。
他不知道惠星要做什么,她身子突然湊近,軟唇無意間擦到他耳廓,氣息熱熱的。
“今晚回
去我就虐待你。”
沈聽風舔了舔干澀的薄唇,拿過一旁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轉過頭,女人低著頭看手機,嘴唇上揚著得意的笑。
沈聽風無聲扯了扯嘴角,蹲著身子,手拿著水瓶放在膝蓋上,目光看向別處。
劇組人來人往,忙的熱火朝天,有人拿著燒火的盆到處扇風,制造霧霧蒙蒙感女演員正在和男一號拍親密戲。
這是沈聽風的在一起,可他笑得好像是蓄謀已久的樣子。
“惠星?”
他沒得到回應,叫了聲她名字。
她回神,有點不自在的反駁:“睡了也被你電話吵醒了。”
他笑了聲:“嗯,我的錯。”
“這么晚打電話有事?”
“沒事,就是想到帶薪放假有點對不起工資,打電話關心一下雇主。”
“電話關心就夠了?”
“那你想怎樣?”
惠星:“至少來點實際的。”
沈聽風笑:“那怎樣是實際的?”
“……”惠星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猛然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她和沈聽風之間,她處于在弱勢一方。
“怎么不說話了?”
惠星張了張嘴,嗓子有點啞:“給我來張腹肌照。”
“泄露出去我倆一塊上熱搜。”沈聽風皺眉,“注重點隱私,你沒有這方面的意識?”
“……”
“我是演員,有個什么動靜上千上萬雙眼睛盯著我。”
沈聽風沉默了片刻,手指點了點煙,撣掉煙灰:“為什么要做演員,你是航空航天工程專業,應該搞研究的。”
“沒原因,想做就做了。”
沈聽風緩緩吐出薄煙,眼前朦朧不清,聽韻進了屋,他俯身把煙頭摁在煙灰缸里,朝著電話里說:“不早了,早點睡。”
惠星看了眼時間,夜里十二點,“嗯”了聲就把電話給掛了。
沈聽風拿著手機看了眼,不由得笑了笑。
聽韻看向男人,一臉嚴肅:“哥。”
沈聽風收起手機問:“怎么了?”
“我談戀愛了”聽韻仰著臉,抿唇,小臉為難,“和我的前任。”
沈聽風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等到意識過來時,女生撒開丫子跑回了屋子,只留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探出來。
“哥,雖然我只見過你前女友一次,但我從你包里偷偷拿零花錢時看過照片,嫂子真漂亮,我想要簽名。”
說完女生迅速把腦袋縮了回去。
沈聽風無奈笑了笑。
昨晚惠星吹了一夜空調,早上起來頭昏腦脹,鼻子也塞了。
坐在床上緩了會才起來洗漱,翻出退燒藥胡亂塞進嘴里,生硬下去,深吸口氣,從沙發上的一堆衣服里找到車鑰匙。
門一開,跟前站著一個人。
他抬手準備敲門。
惠星詫異了會,抬眼看他,男人風塵仆仆,眉眼疲倦。
惠星張了張嘴:“你怎么這會就到了?”
沈聽風:“買的凌晨飛機。”
“這么急著過來?”惠星挑眉,“我又不扣你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