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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廳最末端一間教室內,三個少年低頭整齊站成一排,身上傷口已包扎好。
丁南負手立于前,面色陰沉審視幾張神色不安的臉,嚴聲訓斥:“我再三叮囑你們好生溫習,參加堂內的考試!你們幾人竟貪圖享樂,前去花樓逃避測驗!知不知錯!”
三人細弱回應,頭深深埋向胸前。
丁南訓罷又朝桌面重重一拍,展示出兩片黛青色的鱗片。鱗片棱紋表面泛著水藍光,邊緣帶細刺,正是從樂天和冷穆言腿中取出來的陵魚尾鱗。
嚴聲詢問:“你們怎么會遇到陵魚?”
幾人低著頭用余光暗瞧,都不愿當的發生了,不狗血”
“男女主一點也不甜”
“本來有個點突然有興趣,結果沒下文”
云乂打斷:停!為啥男女主一定要甜?認真搞事業不香么?
導演:作為一個合格的劇組導演,要懂得向資本和流量能屈能伸嘛。再說我們是言情劇,需要你們向觀眾撒糖,這是言情劇的必須要素,你看那些旋轉神情對視的場面,誰看了不是直呼“好甜”。
云乂又一招法術爆破:我就看不懂那些轉圈的西皮,打怪的時候對視撒糖?人早死成渣了!再說對面不攻擊?
導演:你不懂,這叫時間相對靜止定律,在這個時間里主角會獲得“無視攻擊buff”。眼神瘋狂示意白朔白朔,作為她的監護者管管她。
白朔:她說得沒毛病,打架就認真打,我最討厭搞花里胡哨的東西。一記眼神飛刀而且我非常反對他倆撒糖!
樂天指著網友評論:那句評論,他們都沒看懂開頭死的是冷叔嗎?不難懂吧。
冷穆言:大家都想看解壓爽劇,可我們是一個慢熱劇,砊虺的自爆翻轉都在后面,前面不做好鋪墊后面不就講不通了。
尹長風:這確實是一大弱勢,但平心而論,前面的鋪墊有些隱晦。
砊虺:吾認為劇本對吾的挖掘點不夠深。
丁南:如果我前面不遇到樂天,后面他就不會因為情緒波動爆發力量,這點上邏輯是通順的,所以當前劇本前面的邏輯有些很難改。
冷原:確實,為了后面的劇情,前面的鋪墊和線要埋好。
樂通海:大原,我覺得咱倆的設定,應該在前面展開了講講,不然后面江陽郡的戲有點單薄。
卜成子:依舊笑而不語
【眾演員七嘴八舌火熱討論】
導演扭頭用洋蔥擦眼睛,大聲哭窮:各位祖宗們!求求諸位可憐可憐小的吧!現在的市場不好混??!小的還要管一大家子人吃飯?。?
【導演痛哭流涕三小時,眾演員勉強答應】
眾演員:好吧,我們先聽聽如何改。
導演背手扔掉裝哭用的洋蔥:感謝諸位的理解,經過劇組三天三夜的討論,決定將開頭某些人的戲重改、擴充,這是暫定的改后劇本,大家都看看,提提意見。
【眾人翻看復印文本】
冷原:只有我一人執行任務?
導演:對對對,為了突出你一個人,同時避免網友產生混亂認不出角色。
樂天、冷穆言:我倆要躺在雨地里?
導演:放心!盡量一條過,醫療組也會在場外隨時待命,拍完立馬檢查身體。
云乂看著樂通海:我怎么跟冷叔打完又跟樂叔打?你能不能把打戲少寫一點。
導演:打戲這幾條很快就過去,我對你的打戲絕無任何反駁,棒,非常棒。
卜成子:繼續笑而不語
【云乂洋洋得意,白朔不滿撇導演】
白朔:她的武功有不少還是我教的,組里的武指太弱了,不如我來當。
導演:這個劇組全體反對,我們還是要以人類的力量為基準。
導演:大家還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覽一圈,無人提出反問:最后一個議題,有關冷原開頭的出場,目前的改編劇本是編劇的暫定稿,我們還想聽聽大家有沒有好的意見。
云乂:網友不是說平平無奇么,寫成我直接打死他好了,然后徒弟找我報殺父之仇。
尹長風:如果是這樣,他還會答應拜你為師?
云乂:不是典型的誤會嘛。
白朔:俗,八百年前我就看膩了。
樂天:讓砊虺說服冷叔,然后他們結盟在暗地反抗真正的反派,然而被我們理解成反派。
冷穆言:那還要咱倆干啥用呢?
樂天撓頭:好像對哦。
導演:這條網絡兩極分化,我們都慎用啊。
砊虺:呵,不如讓吾吞了他的魂魄。
眾人:你已經做到了。
丁南:一定要前面安排人員殺青?
白朔:增加戲劇沖突嘛。
眼睛一轉:既然說道狗血,我看不如來一場特大爆炸,然后冷原向煙花一樣升空,嘭的四分五裂,嘩啦啦散滿一地。對,就在冷穆言面前,然后腦漿子糊到他的眼前
……
眾人打斷:太血腥!過不了審查!
冷原額頭暴起青筋:你們就不問問我的意見?
樂通海連忙按住冷原肩膀:都是為了給你加戲,淡定淡定。
【樂通海強行拉走冷原,屋外響起一連串爆炸】
【眾人抱臂苦思冥想冷原的殺青戲份】
卜成子:我已經算到一切。
【所有人目光聚焦】
卜成子:冷原在開場會追逐一只地狼,這只地狼與他交手后逃逸,逃到陵山道旁一間村屋,然后殺死里面的老人,吞掉砊虺的元神……
【導演立馬捂住卜成子的嘴】
導演朝外喊:那個誰,副導!把他調編劇組去,讓他們合計!
最后長呼口氣:散會!
猩紅邪光浸沒視野,轉瞬變為黑暗,一只妖異獨目驀然破開頂空,細長瞳孔四處轉動。探向深淵,盯住正下方一點亮光,顯露獰惡笑意。
亮光出自一個精致方盒,鎏金外表,前端龍頭浮雕。
斯須,盒蓋大開,細長瞳孔更加緊縮,急切窺探其中辛秘。三個數過,漆黑盒內驀然爆發出一股洪流,如沖天水柱,滾滾噴涌,飛速充斥整個幽暗空間。
獨目還來不及瞧清,就被這股巨大推力打出腦海。
無數畫面形同漩渦,快速閃現形形色色的人與景。其中重復最多的景象,是一處巍峨壯闊的宮宇,朱甍碧瓦,廊腰縵回,高低飛檐參差錯落。正中一輪長虹垂懸,環繞縹緲云霧,讓人恍然覺是天界哪處神霄絳闕。
宮殿外墻之上,曾驚鴻一面的華服男人再次出現,負手靜立,遠眺整片宮宇。
“砊虺!”
畫面內的“自己”從后走近,呼喚對方名諱。沒有厭惡,沒有煩悶,而是同莫逆之交,親切又感慨萬千。
對方聞聲輕輕轉過臉,一雙睥睨眾生的青金細瞳注視呼喚者,散發輕傲淺笑,啟唇微動,道出無比熟悉稱謂。并肩而立,淺笑相談。
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
原來你我曾是故人!原來我還有未完成的使命!
懷念、慨嘆、喜悅、惘然……交錯情感隨封印的記憶一股腦涌出,塞滿內心,兩行清淚好似開了閘,不受控制不住地流淌。
尹長風目露擔憂,蹲下身反復輕喚:“云乂!云乂!你怎么了?”
云乂雙手拼命擦拭決堤淚水:“我沒事,我沒事,我們回去吧,哇啊啊——”嚎啕半晌,淚水仍不止。
尹長風無奈只得背起抽噎不止的女孩,返回村口附近,尋到安靜等候的玉頂火龍駒,回了瀚博堂。
轉天滄陵城內,滿春院的熱度還未消退,又一條震驚新聞不脛而走:
妖異詭村于七座擊破,千年邪物竟死而復生。
經過整整一夜,云乂內心噴涌而出的情緒終于逐漸平復,兩個眼圈紅成兔子,早早拿來冰袋冷敷眼皮。睜開另一只看今天國內的邸報,指著前頭最大的幾列文字咋舌:“從一目五死亡到現在才過了不到半天,天網就將事情寫成公文登在今日邸報上,他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手指敲點邸報:“這內容描述如此詳細,好像他在現場親眼目睹!”
尹長風道:“這不正是他專擅之處,你我都學不來。”又呷口茶,關切問:“你的眼睛還難受嗎?”
云乂隨手一扔冰袋:“早就沒事了。”
尹長風端詳幾眼,奇怪問:“昨夜你為何忽然嚎啕不止?”
“額……尸氣熏的!哎呀已經這個時辰,獸苑還有一堆活在等著我咧!”云乂含糊遮過去,急急忙忙跑出門,帶起一陣風吹起桌上邸報。
尹長風快手抓住,也其中內容。通覽全篇,眼光盯在“千年邪物”與“死而復生”八字上,靜默沉思。
甚是奇怪,為何一目五會再次復生?內中怕不是有什么蹊蹺。
這廂獸苑,丁南兌現了承諾,罰三個學子在內干雜活。
三人各領一把鐵鍬,清除前幾日震塌的獸窟外緣。幾個少年擼起袖子一邊鏟土,一邊談論清晨的驚天報道。
“沒想到滄陵附近還潛藏著一個千年大妖,多虧被七座鏟除?!?
樂天停下呼口氣,轉耍武弄鐵鍬,眼內亮光閃爍遐想:“靈力冠世超絕,一夜蕩平妖邪。你說咱們啥時也能這么厲害,唰唰唰幾下統統搞定,還怕麒麟佩被搶走?”
提到傷心處,蔣文翰立馬苦下臉:“你別說了,我的玉佩到現在也沒有消息,等爺爺回來肯定一掌拍死我。”
“丁先生不是已經去找了,放心會找到的。”樂天安慰句,緬緊松落的袖子,繼續鏟土,嘴上依舊不停討論,“清晨的邸報中也沒說是哪位七座大展神威,哎,你倆猜是哪一位?”
其余兩人都是各想各事,沒搭理他的話。
冷穆言盯著腳邊碎沙石,機械鏟起又倒掉,腦中在思考消息中未言明的一點。公文指出,萊楊村背后禍首為“一目五”,是千年前五方截殺戰中消亡的妖邪。
為何千年前的亡靈突然出現于人間?字里行間沒有道明,外界也沒有明確評判。
同樣注意到這點的還有砊虺,表面不做聲,內心卻饒有所思。
獸窟外緣震塌的土很快被清干凈,三人活動四肢離開。冷穆言還在思索清晨文章中的困惑,不知不覺跟其他二人拉開距離,再抬頭,兩個同行人早就不見。
走了幾步,忽聽身后傳來清脆打趣:“喲,做苦力呢?!?
冷穆言聞聲轉頭,見云乂雙手背后瞧熱鬧。
冷穆言瞅她兩只紅彤彤的眼,平淡問:“你找我有事?”
云乂彎眼露出個燦爛笑容,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枚雕刻踏浪水麒麟的圓形碧玉墜在雙指間,光澤瑩潤,完好無缺,佩下流蘇隨風輕輕搖擺。
冷穆言雙目一驚,是蔣家的踏浪麒麟佩。莫非是蔣文翰丟失的那塊?怎么會在她的手中?轉而狐疑問:“這真是蔣文翰的玉佩?”
夠警惕。云乂沒生氣他的猜度,反而心情不錯:“那是自然,這種千年靈佩想仿也仿不來。”
冷穆言奇怪:“你是從何得來?”
云乂聳肩回道:“是丁先生托我尋回玉佩,我昨夜便從萊楊村找回。你若不信可以去向他核實?!?
說完偷瞟對面的神情,瞧他能否聽出話里深藏的一點。
果然冷穆言垂眸思量一圈,忽地眼中閃過驚訝,頗是不相信自己的推測。
昨夜萊楊村的千年妖怪被七座誅殺,女孩也剛好從那里找到麒麟佩,兩者的時間、地點怎會重合地如此巧?之前她也說自己不會不清楚真實身份,莫非真的是……
冷穆言上下打量道:“你當真是七座?”
云乂嘴角勾起微笑,得意一揚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七座靈使,云乂。”
說著擲出個物體,冷穆言接住一瞧,是一支哨笛,底端嵌鎏金纏枝紋,吹孔背面刻著“聽靈”二字。
“這回信了吧?!痹苼V瞧對方再度吃驚的眼神,心里大為暢快,踱步靠近,提起之前的話,“三日前我曾問你要不要當我的徒弟,并給你時間考慮,今日該到答復期限了?!?
挑眉笑道:“怎樣,是還是否?”
冷穆言恢復平淡語氣:“我若是拒絕會怎樣?”
云乂把弄玉佩直道:“那你就別想將麒麟佩還給蔣家。這東西摔了還是毀了我都不在乎,但你不想讓蔣二少難過吧,畢竟你們是共患難的同窗嘛?!?
她很清楚,冷穆言雖然外表冷淡,實則外冷內熱,不然也不會在照常考試和外出尋人中選擇后者。
冷穆言有些不悅:“你擺明是要挾?!?
云乂一笑回應:“沒錯,不過是看人而行?!?
冷穆言深吸口氣,沉靜半天,問出始終想知道的問題:“為何選擇我?我要聽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