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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乂念頭打定,再朝學術廳做個鬼臉,快步去向學堂西北方,找尋昨日從畫卷中竄出來興師問罪的家伙。
穿過曲折回廊,來到一處清幽別院。院內落英繽紛,飄散陣陣花香,偶有小巧鳥雀點過枝頭,帶來幾聲清啼。
云乂飛快沖進其內客房,但瞧見一位銀白頭發的青年大展手腳橫著躺在床上,半個腦袋伸出床沿,隨意攏扎的粗辮垂攤在地面,小鼾打得正熟。
嘖了聲,跑到床邊搖人道:“快起來,我有事情問你!”
白朔半睜開左眼,迷糊瞅站在頭前的嬌小身影,抬起胳膊輕拍她的頭,慵懶哄句“有事明天說”,背過身又窩個舒服姿勢繼續打呼。
云乂眼角一抖,二話不說揮起網兜直劈而下,沖榻上人的腦袋打去。微酣正響的人瞬間睜開雙目,迅捷坐起身,閃避擦下黑影,竹竿打在床面發出清脆裂響,劈中的地方冒出一縷白煙。
白朔淡定打個呵欠,牢騷道:“小家伙,你能不能換個溫柔點的叫醒方法。”
“這個法子喊醒你最快,溫柔的根本沒用。”云乂白他眼,扔掉打爛的網兜,正經問道,“我確實有事向你打聽,你聽沒聽說過一條叫‘砊虺’的應龍?”
白朔原本雙目內尚殘留睡意,剛要再打個哈欠,聽到“砊虺”二字腦袋一怔,頓然困意全無,金褐的瞳孔不覺收縮成線,盯住女孩問道:“你怎么會知道這二字,從哪聽到的?”
云乂瞧他反應,明了道:“看來你知道咯。那家伙……”
“回答我,你從哪兒聽到的?”白朔當即打斷對方,詢問語氣愈發嚴肅。
云乂支吾幾聲,囫圇遮過問話:“是、是我做夢,他無意出現在我的夢中,說起自己名諱。”
白朔輕哼,傾身壓近道:“你知道撒謊對我沒用,還不說實話?”
云乂撇頭一揚,犟道:“就是他在我夢中說起自己的名諱,愛信不信!”
語出,瑟瑟冷風忽地乍起,盤旋室內低鳴。
白朔眼底閃動微光,靜盯面前倔強小臉,伸手挨近她的頭。掌中帶絲縷肅殺氣,似是要施以懲罰。云乂堅持夢中偶遇說辭,梗著脖子閉上眼,一副慷慨就義的神態。
等了片晌,前額傳來一下輕彈——對方玩笑般彈了一個腦瓜崩。
“唉,你既說夢中知曉便是如此。”白朔嘆口氣,恢復以往輕松口吻,“你想知道他的底細?”
云乂揉揉前額,認真點頭道:“對對!你快同我說說。”
白朔盤膝坐正,抱臂陳釀片晌才開口道:“他是個罪無可恕的混蛋。”
“還有呢?”云乂眨眨眼追問。
白朔道:“其他無可奉告。”
云乂嘟嘴大為不悅:“你不講,我就去問其他人。”
白朔聳聳肩,隨意說道:“你不管問誰,他們都不會告訴你,這名字是禁忌,誰都不想提起。”
云乂越聽內心疑惑越大,奇怪問:“他究竟做了什么,讓你們所有人緘默避之?”
白朔眺向窗外天空,目光流露出幾分恨怒喃喃自語:“一件你無法想象、撼動天地的事。”
“嘶!”
冷穆言感到后脊梁突然爬過一絲涼氣,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大為不解——不知道有對自己露出殺意。
不過得益于這下毫無頭緒的刺激,混沌的意識清醒半分,可以隱約看清當前狀況:他們三人皆中妖怪的邪術,大腦無法自由控制身體,只得倚靠墻門淪為待宰羔羊。
而現在,妖怪的血腥利爪正伸向自己。
冷穆言趁此尚清醒之時集中精神,拼力調動指尖肌肉,抬動如同灌滿鉛水的手指,試圖掙脫邪術的控制。
“無用。”砊虺忽然響起輕笑,“你小子力量太弱,掙脫不了迷術。”
冷穆言惱火暗道:“你現在廢話這句,是想讓我死得更明白?
”
砊虺道:“非也,吾是來于你做個交易。”
冷穆言狐疑:“你為何突然這樣說?”
砊虺輕笑:“忽來興致罷了。于你當前而言,可是有利。”
冷穆言問:“是何交易?”
砊虺道:“吾可以誅滅妖物救下你們三人,之后你則替吾去一個地方。”
先前只要應龍想掌控身體,隨時可以掐斷自己意識,為何忽然冒出這個條件?冷穆言警覺問:“什么地方?”
砊虺笑道:“過后便知。怎樣,是否答應?”
惡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鋒利銳爪近在咫尺,來不及更多時間思考,冷穆言心里一橫,賭砊虺暫且不會傷害自己,咬牙擠出個“好”。
但聽體內傳出一聲愉悅笑音,意識隨之沉入黑暗。
凌人手掌貼上距離最近的冷穆言,尖長指甲沿著他的臉龐輕劃,有意勾破肌膚,端詳鮮紅血液從細微傷口里冒出,凝成微小的血珠。
“呵呵,就從你開始。”
淫邪笑句,指尖泛出幽暗紫光,居高臨下俯視皮肉開始緩慢剝離的少年,心身皆沉浸在即將吞噬年輕又鮮活皮囊的歡愉。
松神之刻,對方猝不及防鉗住手腕,瞬間發力捏斷腕骨。凌人疼痛未驚呼出口,原本昏迷的少年以迅雷之勢起身,出手緊掐住咽喉。
緩緩抬起頭,一雙青金細瞳輕傲帶笑。
“你、你、你是,誰?”
凌人的氣管被死死扼住,新鮮空氣無法送入肺腑,面容逐漸因缺氧變得扭曲。張口打算故技重施,迷惑他的神智,卻見人輕嗤吐句“聒噪”,雙指伸入口中一拔,鎮定彈扔出自己的舌頭。
一股如萬重巨岳的重壓排山倒海而來,將所有狂喜與自負壓散,凌人恐懼至極,渾身止不住地顫栗,現出魚尾原身。
“南海陵魚,聊勝于無。”
砊虺又嗤一句,手指點在凌人額前,想要抽出她的元神。這便是他主動現身開口的原由,他要吞掉陵魚的元神,恢復自己力量。
在兩個少年進入院內剎那,他便敏銳感知到腳下地磚有異狀,被妖類施下結界,設得十分隱蔽,妖氣藏在彌散脂香中難以察覺。顯然這個妖類有些修為,比那些低等走獸更有價值。
因此在二人毫無察覺之時,砊虺發出蒼雷強行打破密室結界,引對方前來,趁難逼迫冷穆言答應自己的要求,同時得到新的力量。
一切都在按著計劃進行。
凌人額前光芒愈來愈亮,熒黃色元神逐漸離體,抱著最后一絲僥幸生機,身軀掙扎更加劇烈,尖刺十指深深嵌入對方手臂,口中吚啊怪叫。
砊虺任憑宿主身軀流血,不松半分,反而加重手上力道。若是以前,抽出區區陵魚元神不過彈指,然現在力量殘缺,這點不值一提的小事變得極是費時,不禁感到急迫。
眼看元神即將瞅離出身體,一道凌厲攻擊從后撞破木板飛來,無數藤蔓伸長揮下,打斷屋中動作。
砊虺突然警覺,打開抽來攻擊,手上空出一拍停頓。凌人趁此分神之際,拼盡力量施展妖術,軟化身體流到地面,以詭異走位避開伸展而出的藤蔓,魚尾一擺,從后窗逃之夭夭。
到嘴的鴨子竟飛走!砊虺嘴角笑容立刻卸下,陰冷斜瞧眼門口,察得有人接近,隨即斂起氣息藏回深處,放任宿主身體倒地。
趴下沒三個數,丁南匆忙闖進屋內,后方跟隨著幾名花樓員工。
虧得他擔任今日考試的場外巡查,清點人數中發現三個空缺座位,才知幾人都沒來。四處打聽到他們去往滿春院,同其它先生知會聲暫離片刻,火急火燎奔來拿人。
房間內華貴擺設摔裂散碎一地,輕紗幔帳扯裂殘破,懸垂在半空凄涼搖曳,邊緣沾染污濁血液。濃烈熏香下彌散腐爛腥臭,跟來瞧熱鬧的花樓員工紛紛掩住口鼻退遠,又忍不住好奇伸頭探,想看清屋內究竟發生何事。
丁南甩袖收回地上藤蔓,迅速環視一周,沒有先追查陵魚逃離方向,而是焦急伏下看三個受傷昏迷的人。一番檢查,索性是皮肉外傷,未危及性命,點中他們額心解開迷術,靜觀七扭八歪倒地的三名學子,眉頭燃燒怒火。
片晌幾人眼皮微動,逐漸轉醒。
“樂天,冷穆言,蔣文翰!”
幾人正渾渾噩噩撐起身子,突聽先生的氣怒話語在耳畔爆炸,頭腦猛然間清醒,麻利坐起身行注目禮。
支支吾吾剛要喚句“丁先生”,卻見對方怒火一甩寬袖,氣道:
“回堂!”
學術廳最末端一間教室內,三個少年低頭整齊站成一排,身上傷口已包扎好。
丁南負手立于前,面色陰沉審視幾張神色不安的臉,嚴聲訓斥:“我再三叮囑你們好生溫習,參加堂內的考試!你們幾人竟貪圖享樂,前去花樓逃避測驗!知不知錯!”
三人細弱回應,頭深深埋向胸前。
丁南訓罷又朝桌面重重一拍,展示出兩片黛青色的鱗片。鱗片棱紋表面泛著水藍光,
邊緣帶細刺,正是從樂天和冷穆言腿中取出來的陵魚尾鱗。
嚴聲詢問:“你們怎么會遇到陵魚?”
幾人低著頭用余光暗瞧,都不愿當的發生了,不狗血”
“男女主一點也不甜”
“本來有個點突然有興趣,結果沒下文”
云乂打斷:停!為啥男女主一定要甜?認真搞事業不香么?
導演:作為一個合格的劇組導演,要懂得向資本和流量能屈能伸嘛。再說我們是言情劇,需要你們向觀眾撒糖,這是言情劇的必須要素,你看那些旋轉神情對視的場面,誰看了不是直呼“好甜”。
云乂又一招法術爆破:我就看不懂那些轉圈的西皮,打怪的時候對視撒糖?人早死成渣了!再說對面不攻擊?
導演:你不懂,這叫時間相對靜止定律,在這個時間里主角會獲得“無視攻擊buff”。眼神瘋狂示意白朔白朔,作為她的監護者管管她。
白朔:她說得沒毛病,打架就認真打,我最討厭搞花里胡哨的東西。一記眼神飛刀而且我非常反對他倆撒糖!
樂天指著網友評論:那句評論,他們都沒看懂開頭死的是冷叔嗎?不難懂吧。
冷穆言:大家都想看解壓爽劇,可我們是一個慢熱劇,砊虺的自爆翻轉都在后面,前面不做好鋪墊后面不就講不通了。
尹長風:這確實是一大弱勢,但平心而論,前面的鋪墊有些隱晦。
砊虺:吾認為劇本對吾的挖掘點不夠深。
丁南:如果我前面不遇到樂天,后面他就不會因為情緒波動爆發力量,這點上邏輯是通順的,所以當前劇本前面的邏輯有些很難改。
冷原:確實,為了后面的劇情,前面的鋪墊和線要埋好。
樂通海:大原,我覺得咱倆的設定,應該在前面展開了講講,不然后面江陽郡的戲有點單薄。
卜成子:依舊笑而不語
【眾演員七嘴八舌火熱討論】
導演扭頭用洋蔥擦眼睛,大聲哭窮:各位祖宗們!求求諸位可憐可憐小的吧!現在的市場不好混啊!小的還要管一大家子人吃飯啊!
【導演痛哭流涕三小時,眾演員勉強答應】
眾演員:好吧,我們先聽聽如何改。
導演背手扔掉裝哭用的洋蔥:感謝諸位的理解,經過劇組三天三夜的討論,決定將開頭某些人的戲重改、擴充,這是暫定的改后劇本,大家都看看,提提意見。
【眾人翻看復印文本】
冷原:只有我一人執行任務?
導演:對對對,為了突出你一個人,同時避免網友產生混亂認不出角色。
樂天、冷穆言:我倆要躺在雨地里?
導演:放心!盡量一條過,醫療組也會在場外隨時待命,拍完立馬檢查身體。
云乂看著樂通海:我怎么跟冷叔打完又跟樂叔打?你能不能把打戲少寫一點。
導演:打戲這幾條很快就過去,我對你的打戲絕無任何反駁,棒,非常棒。
卜成子:繼續笑而不語
【云乂洋洋得意,白朔不滿撇導演】
白朔:她的武功有不少還是我教的,組里的武指太弱了,不如我來當。
導演:這個劇組全體反對,我們還是要以人類的力量為基準。
導演:大家還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覽一圈,無人提出反問:最后一個議題,有關冷原開頭的出場,目前的改編劇本是編劇的暫定稿,我們還想聽聽大家有沒有好的意見。
云乂:網友不是說平平無奇么,寫成我直接打死他好了,然后徒弟找我報殺父之仇。
尹長風:如果是這樣,他還會答應拜你為師?
云乂:不是典型的誤會嘛。
白朔:俗,八百年前我就看膩了。
樂天:讓砊虺說服冷叔,然后他們結盟在暗地反抗真正的反派,然而被我們理解成反派。
冷穆言:那還要咱倆干啥用呢?
樂天撓頭:好像對哦。
導演:這條網絡兩極分化,我們都慎用啊。
砊虺:呵,不如讓吾吞了他的魂魄。
眾人:你已經做到了。
丁南:一定要前面安排人員殺青?
白朔:增加戲劇沖突嘛。
眼睛一轉:既然說道狗血,我看不如來一場特大爆炸,然后冷原向煙花一樣升空,嘭的四分五裂,嘩啦啦散滿一地。對,就在冷穆言面前,然后腦漿子糊到他的眼前……
眾人打斷:太血腥!過不了審查!
冷原額頭暴起青筋:你們就不問問我的意見?
樂通海連忙按住冷原肩膀:都是為了給你加戲,淡定淡定。
【樂通海強行拉走冷原,屋外響起一連串爆炸】
【眾人抱臂苦思冥想冷原的殺青戲份】
卜成子:我已經算到一切。
【所有人目光聚焦】
卜成
子:冷原在開場會追逐一只地狼,這只地狼與他交手后逃逸,逃到陵山道旁一間村屋,然后殺死里面的老人,吞掉砊虺的元神……
【導演立馬捂住卜成子的嘴】
導演朝外喊:那個誰,副導!把他調編劇組去,讓他們合計!
最后長呼口氣:散會!
猩紅邪光浸沒視野,轉瞬變為黑暗,一只妖異獨目驀然破開頂空,細長瞳孔四處轉動。探向深淵,盯住正下方一點亮光,顯露獰惡笑意。
亮光出自一個精致方盒,鎏金外表,前端龍頭浮雕。
斯須,盒蓋大開,細長瞳孔更加緊縮,急切窺探其中辛秘。三個數過,漆黑盒內驀然爆發出一股洪流,如沖天水柱,滾滾噴涌,飛速充斥整個幽暗空間。
獨目還來不及瞧清,就被這股巨大推力打出腦海。
無數畫面形同漩渦,快速閃現形形色色的人與景。其中重復最多的景象,是一處巍峨壯闊的宮宇,朱甍碧瓦,廊腰縵回,高低飛檐參差錯落。正中一輪長虹垂懸,環繞縹緲云霧,讓人恍然覺是天界哪處神霄絳闕。
宮殿外墻之上,曾驚鴻一面的華服男人再次出現,負手靜立,遠眺整片宮宇。
“砊虺!”
畫面內的“自己”從后走近,呼喚對方名諱。沒有厭惡,沒有煩悶,而是同莫逆之交,親切又感慨萬千。
對方聞聲輕輕轉過臉,一雙睥睨眾生的青金細瞳注視呼喚者,散發輕傲淺笑,啟唇微動,道出無比熟悉稱謂。并肩而立,淺笑相談。
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
原來你我曾是故人!原來我還有未完成的使命!
懷念、慨嘆、喜悅、惘然……交錯情感隨封印的記憶一股腦涌出,塞滿內心,兩行清淚好似開了閘,不受控制不住地流淌。
尹長風目露擔憂,蹲下身反復輕喚:“云乂!云乂!你怎么了?”
云乂雙手拼命擦拭決堤淚水:“我沒事,我沒事,我們回去吧,哇啊啊——”嚎啕半晌,淚水仍不止。
尹長風無奈只得背起抽噎不止的女孩,返回村口附近,尋到安靜等候的玉頂火龍駒,回了瀚博堂。
轉天滄陵城內,滿春院的熱度還未消退,又一條震驚新聞不脛而走:
妖異詭村于七座擊破,千年邪物竟死而復生。
經過整整一夜,云乂內心噴涌而出的情緒終于逐漸平復,兩個眼圈紅成兔子,早早拿來冰袋冷敷眼皮。睜開另一只看今天國內的邸報,指著前頭最大的幾列文字咋舌:“從一目五死亡到現在才過了不到半天,天網就將事情寫成公文登在今日邸報上,他的動作也太快了吧!”
手指敲點邸報:“這內容描述如此詳細,好像他在現場親眼目睹!”
尹長風道:“這不正是他專擅之處,你我都學不來。”又呷口茶,關切問:“你的眼睛還難受嗎?”
云乂隨手一扔冰袋:“早就沒事了。”
尹長風端詳幾眼,奇怪問:“昨夜你為何忽然嚎啕不止?”
“額……尸氣熏的!哎呀已經這個時辰,獸苑還有一堆活在等著我咧!”云乂含糊遮過去,急急忙忙跑出門,帶起一陣風吹起桌上邸報。
尹長風快手抓住,也其中內容。通覽全篇,眼光盯在“千年邪物”與“死而復生”八字上,靜默沉思。
甚是奇怪,為何一目五會再次復生?內中怕不是有什么蹊蹺。
這廂獸苑,丁南兌現了承諾,罰三個學子在內干雜活。
三人各領一把鐵鍬,清除前幾日震塌的獸窟外緣。幾個少年擼起袖子一邊鏟土,一邊談論清晨的驚天報道。
“沒想到滄陵附近還潛藏著一個千年大妖,多虧被七座鏟除。”
樂天停下呼口氣,轉耍武弄鐵鍬,眼內亮光閃爍遐想:“靈力冠世超絕,一夜蕩平妖邪。你說咱們啥時也能這么厲害,唰唰唰幾下統統搞定,還怕麒麟佩被搶走?”
提到傷心處,蔣文翰立馬苦下臉:“你別說了,我的玉佩到現在也沒有消息,等爺爺回來肯定一掌拍死我。”
“丁先生不是已經去找了,放心會找到的。”樂天安慰句,緬緊松落的袖子,繼續鏟土,嘴上依舊不停討論,“清晨的邸報中也沒說是哪位七座大展神威,哎,你倆猜是哪一位?”
其余兩人都是各想各事,沒搭理他的話。
冷穆言盯著腳邊碎沙石,機械鏟起又倒掉,腦中在思考消息中未言明的一點。公文指出,萊楊村背后禍首為“一目五”,是千年前五方截殺戰中消亡的妖邪。
為何千年前的亡靈突然出現于人間?字里行間沒有道明,外界也沒有明確評判。
同樣注意到這點的還有砊虺,表面不做聲,內心卻饒有所思。
獸窟外緣震塌的土很快被清干凈,三人活動四肢離開。冷穆言還在思索清晨文章中的困惑,不知不覺跟其他二人拉開距離,再抬頭,兩個同行人早就不見。
走了幾步,忽聽身后傳來清脆打趣:“喲,做苦力呢。”
冷穆言聞聲轉頭,見云乂雙手背后瞧熱鬧。
冷穆言瞅她兩只紅彤彤的眼,平淡問:“你找我有事?”
云乂彎眼露出個燦爛笑容,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枚雕刻踏浪水麒麟的圓形碧玉墜在雙指間,光澤瑩潤,完好無缺,佩下流蘇隨風輕輕搖擺。
冷穆言雙目一驚,是蔣家的踏浪麒麟佩。莫非是蔣文翰丟失的那塊?怎么會在她的手中?轉而狐疑問:“這真是蔣文翰的玉佩?”
夠警惕。云乂沒生氣他的猜度,反而心情不錯:“那是自然,這種千年靈佩想仿也仿不來。”
冷穆言奇怪:“你是從何得來?”
云乂聳肩回道:“是丁先生托我尋回玉佩,我昨夜便從萊楊村找回。你若不信可以去向他核實。”
說完偷瞟對面的神情,瞧他能否聽出話里深藏的一點。
果然冷穆言垂眸思量一圈,忽地眼中閃過驚訝,頗是不相信自己的推測。
昨夜萊楊村的千年妖怪被七座誅殺,女孩也剛好從那里找到麒麟佩,兩者的時間、地點怎會重合地如此巧?之前她也說自己不會不清楚真實身份,莫非真的是……
冷穆言上下打量道:“你當真是七座?”
云乂嘴角勾起微笑,得意一揚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七座靈使,云乂。”
說著擲出個物體,冷穆言接住一瞧,是一支哨笛,底端嵌鎏金纏枝紋,吹孔背面刻著“聽靈”二字。
“這回信了吧。”云乂瞧對方再度吃驚的眼神,心里大為暢快,踱步靠近,提起之前的話,“三日前我曾問你要不要當我的徒弟,并給你時間考慮,今日該到答復期限了。”
挑眉笑道:“怎樣,是還是否?”
冷穆言恢復平淡語氣:“我若是拒絕會怎樣?”
云乂把弄玉佩直道:“那你就別想將麒麟佩還給蔣家。這東西摔了還是毀了我都不在乎,但你不想讓蔣二少難過吧,畢竟你們是共患難的同窗嘛。”
她很清楚,冷穆言雖然外表冷淡,實則外冷內熱,不然也不會在照常考試和外出尋人中選擇后者。
冷穆言有些不悅:“你擺明是要挾。”
云乂一笑回應:“沒錯,不過是看人而行。”
冷穆言深吸口氣,沉靜半天,問出始終想知道的問題:“為何選擇我?我要聽實話。”
云乂迎上審視目光,一字一句說:“因為這是‘我’應該履行的承諾。”
冷穆言注視兩只湛藍眼瞳:“你答應了誰?”
云乂:“一個與你有關的故人。”
冷穆言內心顫動一下,沉吟良久發出聲輕嘆,應道:“好。”
云乂嘴上答應收人為徒,卻沒有提半個與修行有關的字,而是翹著二郎腿給人把脈。
冷穆言打量裝模作樣拈須的女孩,等了大半天,開口奇怪詢問:“你在查什么?”
“你身體的狀況。”云乂緊接更正,“還有要喊師父。”
冷穆言尷尬愣住,抿嘴斗爭片刻,最后放棄點頭。
云乂很是滿意一笑,移開把脈的手,思索道:“有個壞消息,砊虺對你的侵蝕比我預想要快,你只剩下不足三個月時間。”
冷穆言心里咯噔一跳,又聽對方道:“不過放心,我會想辦法增強你的靈力,讓你們二者在分離之前暫時持衡。”
“什么辦法?”冷穆言疑問。
云乂眉頭一挑,神秘道:“跟我走一趟就知道。”
然后從挎包內夾出張靈符,揚手摔下,大片光煙瞬間騰起,裹挾住二人。不待眨眼,光焰熄滅,原地兩人消失不見。
冷穆言再次睜眼,發現身處一條羊腸小路,路旁野花叢生,不遠處高聳入云的山嶺環抱,云霧飄蕩在山間,青翠山巒頂端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
環顧四周問:“這是何處?”
云乂前方領路:“巴荊山嶺。”
冷穆言跟在后疑問:“為何要來這里?”
“這就是我說的辦法,來找某個家伙求藥。”云乂踢開腳邊小石子,“你若想短時間獲得大量靈力,外物輔助見效最快。”
話語道出隔了一會兒,傳回一個低沉磁嗓:“你究竟是何盤算?”
云乂聽出是砊虺的回復,頭也不回道:“您老何處此言吶?”
“吾與他同存一體,藥石能增強吾等雙方靈力,你不會不清楚此事。”砊虺輕笑的語氣下盡是警惕,“你明明希望吾靈力漸衰,為何突然反其道而行?”
云乂漫不經心道:“這樣不好么,您老早日恢復力量,早日從他體內離開。”
砊虺警防道:“不怕吾哪日殺了他?”
云乂回頭甩個無所謂的眼神:“你若想,在一開始就容不得他的魂魄,不是嗎?”
砊虺這回被說中心思,輕聲一呵,靜盯前方從容身影,潛回深處看她究竟是何意圖。
二人沿狹窄小路進入山嶺深處,隨著攀爬海拔變高,山霧逐漸籠罩身周,
愈來愈濃,沒一會兒已經完全看不清前面的崎嶇山道。
又走一會兒前方領路人停下腳步,注視乳白色的“紗幕”后方,不多時,霧中隱約出現兩個人影,不緊不慢靠近。
待到接近,冷穆言看清來者是兩名約摸十五六的人,一男一女,圓圓的臉盤烏黑眼睛,額中點著花印,表情很平淡,衣服款式相同,顏色一綠一白。
云乂見到兩人開口道:“靈使特來求見你家先生。”
來人俯身行禮,頭綰雙髻的白衣女孩回道:“先生尚在休息,不便見客。”
“不便見客還差你們出來傳話,他怕不是早就醒啦。我有要事找他,麻煩通傳。”
云乂當即拆穿,拱手行揖示意引路。陌生男女互對一眼,回身默許來人前行。
一路人穿行于濃霧繚繞的巴荊山嶺,過了蜿蜒山徑,穿過曲折草林,眼前景色豁然開朗,花草繁茂鳥鳴婉轉,雅致小院靜臥其中,一方簡單牌匾上書:岐黃堂。
兩名接引人無聲退下通報,云乂大搖大擺向門口走去,距離幾步,從內嗖嗖嗖飛出三排銀針直襲面門,來得甚是突然又兇狠。云乂迅疾甩袖一擺改變面前風向,銀針轉個彎全部打入堂前門柱。
“喂!你就是這樣待客!”
云乂沖內嚷嚷大半天,屋內慢悠悠走出一位清冷氣質的年輕男人,生得極是周正,肌膚白皙似玉石,清秀五官帶著幾分俊俏,在人群中當屬上等之貌。不過眉宇間散發怒氣,冷然盯著門前某人。
盯了半天含怒道:“你算哪門子客人。”
云乂眼睛一轉,轉為認錯模樣討笑道:“咱倆認識時間雖然不長,可我來神農谷的次數沒有九十也有七八,都說一回生二回熟,我來這么多次自然是熟上加熟,當算你的客人咯。”
清冷男人冷哼“油嘴滑舌”,目光跳向更后,不悅疑道:“他是誰?”
云乂開心介紹道:“我徒弟。”
“你的徒弟?”男人的面色變了幾分,挑眉說聲輕嘲,凝視二人半晌才開口問來意,“聽說你找我有要事?”
云乂馬上轉為正經表情:“不錯,正是因他。他當前急需增強靈力,可否請你出謀一二?”
男人表情平淡直視冷穆言的臉,少頃開口:“好說,老規矩。”
云乂無奈翻了個白眼:“說吧,什么條件。”
男人從寬大袖中摸出一個白布袋,扔給冷穆言:“你去前面山谷喂藥獸。”又將眼光斜向女孩,示意道:“你,跟我過來。”
云乂快手搶在前接住白布袋,拆開封口瞧內中東西,又嗅了幾下,確定沒危險,才把袋子塞給冷穆言,扔下句“去吧”,說罷一溜煙鉆進茅竹屋。
踏進屋內,濃濃草藥味道撲鼻而來,濃烈的有些熏人,云乂捂著鼻子跟隨男人來到一間名為“藥廬”的房間。
這方屋子從外看十分軒敞,內中卻逼仄,房頂懸掛著晾曬藥材和瓶瓶罐罐,書籍、竹策、各種藥石工具等置得滿滿當當,擺放裝滿藥材的木閣占據近三分之一的空間,最內是高低錯落的數排土灶,正在煎煮不同中藥。
云乂在大藥閣前晃來晃去,隨意找話:“你把病人都支走了,咋診斷呢?”
清冷男人哼聲道:“你當我看不出?不愧是師徒,都不是省油的燈。”
“‘藥圣’果真好醫術,僅憑望就能斷疾!”云乂挨到人面前拍馬屁。
眼前的清冷男人正是七座之一的“藥圣”,真正名諱姓蘇名茴,不喜外人打擾,長居于巴荊山嶺深處的神農谷。
蘇茴斜她一眼,挑揀桌面上裝滿各種藥丸的小瓶說道:“你來問我對策究竟是為了他,還是他體內之物?”
云乂眼光閃動幾分,糾結半天含糊道:“雙方皆有。”
蘇茴又端詳幾眼,從手旁存滿丹藥的木架上找出一個小瓷瓶,挨到人額前:“一天一粒,服用時辰隨意,用量一個月,必有改善。”
云乂接過瓷瓶,撥開塞子又擱在鼻底確認,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很是熟悉。晃晃小瓶又問:“吃沒了呢?”
蘇茴道:“老規矩。”
云乂深吸一口氣,垂頭認輸:“還有什么條件?”
蘇茴緩緩道:“你去找來祝余,我便制作多余藥丸,每次送來的祝余分我五成。”
祝余原生在元洲靈力肥沃的地方,外貌類似韭菜,葉中細桿上開著米粒大小的青花,生長比其他植物更緩慢,長成需要百年。
云乂深深挖一眼悠哉講條件的人,憋火認道:“你不去從商真是屈才!”
“多謝夸獎。”
蘇茴禮貌回笑,接住從窗外飄來的一點綠光,感知其內傳來訊息,轉頭對云乂道:“你的徒弟在內谷遇到麻煩,建議你去看看。”
冷穆言跟隨先前引路的綠衣少年行到一處裂谷前,領路人止步回身,交代句請沿此路前行,隨后安靜退下。
裂谷溝底布滿霧氣,越往深處走霧越濃,嶙峋山壁上不生寸草,兩岸參差石牙頂端焦黑,不知被什么灼燒
過。
冷穆言走過一半裂谷,半封閉空間響起重物踏地的回聲,警惕回頭,見一只身體像熊、腦袋像狗的龐然大物站在幾尺開外,頭頂和背上生滿綠色植物。
“這就是藥獸?”
自己內心嘀咕聲剛發出,龐然大物忽然抽動幾下鼻頭,咧開嘴發出低吼,擺出一副威懾架勢,踏著重重腳步聲靠近。
冷穆言一邊小心后退一邊飛速思考,究竟是哪里惹怒了這只初見妖獸,掃眼手中白布袋,略帶懷疑蹙起眉頭,難不成是因它?
不過幾個數,藥獸噴氣重哼,直沖而來。
裂谷狹窄,勉強三個成年男子并排通過,藥獸的龐大身軀處在其中,直接堵死一端出路。冷穆言見勢不妙,用力將白布袋扔向藥獸身后,看它目光從自己轉向袋子,追隨而動,趁機跑進裂谷更深處,遠離危險。
一直跑到內谷某個陌生地方,沒聽見沉重腳步聲追過來,冷穆言才駐足大口喘氣,環視不見頂端的深谷。
當前身處環境和前方極相似,都是濃霧繚繞,看不清幾臂外的事物。
這下糟了,誤打誤撞跑進陌生地界,該如何找到原路?
冷穆言蹙起眉頭,飛速思索尋找辦法,沒過一會兒發覺手背傳來酥麻癢感,緊接是脖頸、臉頰,而后蔓延至鼻喉、肺腑,越來越癢,難以忍耐,仿佛有千萬螞蟻爬遍身體內外,不停咬噬每寸肌膚血肉。
忍不住伸手抓撓,手背皮膚立馬綻裂出血,奇癢隨之化為劇痛,像是尖刀在削手背的肉。
“小子,不能抓。”砊虺此時冒出來,慢悠悠提醒,“此地毒瘴甚烈,快離開。”
“你說的到輕巧。”
冷穆言咬牙擠出一句,無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濃烈霧瘴根本難辨東西南北,而且現在渾身又癢又疼,寸步難行。
焦灼之際,頂空驀然飄下一聲大喝,纏身霧瘴瞬即破散,全身癢痛感立刻減輕。
冷穆言抬起頭,見云乂輕靈落在面前,快速向自己嘴里塞進一粒藥丸,藥丸落腹,渾身的不適漸漸褪去,吐出胸中幾口憋悶濁氣,說道:“你怎么會來這里?”
“要喊師父。”云乂瞥眼再次強調,“蘇茴說你在內谷遇到麻煩,我才連忙跑來看究竟何事。”
挑眉又奇怪問:“你怎么會來到內谷?喂藥獸根本走不到這里。”
冷穆言回思:“我進入裂谷遇到一只藥獸,它聞到白布袋的氣味突然發怒沖來,我便將布袋扔遠引開它,誤打誤撞進入此地。”
云乂聽罷饒有意味“哦”了聲,咕噥道:“原來是他搞的鬼,那我可要討點利息。”
眼中擦過星點金光,轉頭沖裂谷方向喊個“來”,片刻熟悉的踏地聲由遠及近,又一只身軀略小一圈的藥獸慢悠悠走到眼前,溫順跪伏地面。
云乂摸了摸藥獸的頭,夸句真乖,然后直接從腦頂薅下把植物,放在手里揉搓,示意身旁看驚的人過來。
“它、不疼嗎?”
冷穆言驚訝看著提溜兩只黑圓眼的藥獸,女孩像是拔了它的毛,可它沒有任何反應。
“當然不疼,那藥又不是長在它的皮上。”云乂搓爛手中藥草,目光指指被抓破的手,“把手伸過來。”
冷穆言依話抬起,云乂將藥草泥涂在綻裂的傷口,又從虎頭挎包內一陣摸索,遞出求來的小瓷瓶:“拿著,一天一粒,服用時辰隨意,一個月必有改善。”
冷穆言接過小瓷瓶,思索道:“你來找他求藥,想必此人身份不一般。”
云乂聽聞露出個壞笑:“你不妨猜猜,一個得我賞識又醫術高超的人,他會是誰?”
日頭漸高,瀚博堂獸苑內一陣光焰轉瞬即滅,兩個人從巴荊山嶺歸來,還帶回了那只藥獸。云乂將藥獸安置在花草茂盛的地方,又順手薅了幾把草藥揣在小挎包內,隨冷穆言一道出了苑門。
行到學術廳,正巧看見樂天垂頭喪氣坐在回廊下,盯著地面嘆氣,云乂故意放輕腳步湊近,從后突然一拍:“嘿!怎么坐在這里不去上課?”
樂天驚地抖個激靈,抬起臉看原來是熟人:“是你們啊。”目光跳到冷穆言身上,沮喪道:“冷穆言,咱們被除名了。”
師徒二人都是吃驚:“怎么回事?”
樂天道:丁先生說是蔣老前輩回來,跟其他幾位首座共同商議的決定,具體詳情他也未說。”
“看來卜成子沒勸住啊。”云乂叨咕句,又問,“丁先生和蔣文翰呢?”
樂天悵然道:“丁先生在挨罵。至于蔣文翰,他也被除名,還被收走麒麟佩。”
又嘆口氣,失落問道:“丁先生說從堂內除名,再無進入可能?”
云乂還沒開口,不遠處某個老成的年輕聲音提前回答:“堂規中是如此。”
三人聞聲轉頭,見一位及冠男子徐徐走近,閑神站定。
來者面若冠玉,生得一雙桃花眼,雙眸隱現異常光彩,兩邊眼角下各有一點痣。外表是青春年華,周身卻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氣,溫
雅一笑,依次掃過每個人。
三人意外瞧到來者雙瞳天生奇特,兩眼深棕虹膜上均生有一圈淺白色繁雜紋路,眨動眼皮之間在瞳內緩緩轉動,似是兩朵異花綻放在眼底。
云乂見人眉頭一挑:“喲,您老是來親自送他倆出門?”
及冠男子微笑搖頭,面向冷穆言和樂天道:“堂規中‘除名者,再不得入’,然凡事都有例外,所以你們是否想做這例外之人?”
二人聽見尚有回旋余地,不約而同問:“如何做?”
及冠男子道:“三月后的月末是堂內試煉期,你們三人若是能在試煉中拔得頭籌,向所有人證明自身實力,堂內自會重新考慮。”
樂天驚喜跳起來:“真么嗎?可你的話作不作數?”
“當然作數。”云乂打斷談話,玩笑一樂戳破男子身份,“他可是瀚博堂的堂長。”
“啊?!”
兩個少年的雙眼登時睜圓,一時間驚住要問的話,就看男子神秘笑聲,接著道:“你們雖被除名,但教導之事不必擔心,我會有安排。不過住舍要搬出來,畢竟要讓其他人看到懲處結果。”
樂天滿不在乎一擺手:“只要能繼續學,讓我睡大街上都可以!”
男子道:“那倒不必,搬去云乂的別院即可。”
這次輪到云乂發出驚呼,甩個不滿眼神,噘嘴婉拒:“可是我的別院還住著其它人咧,哪有多余的房間讓給他們。”
“我若所記不錯,應有兩間空閑。”男子溫和說道,“有一位暫且在外地游樂。”
云乂瞅眼了如指掌的笑容,看來對方是什么都算到了,連白朔跑出去閑逛也盡數知曉,無奈吭個氣認栽。
男子回聲多謝,再次看向兩個少年,最后確認道:“是去是留,結果自看你們,所以是否做這例外之人?”
樂天和冷穆言互對一眼,點頭道:“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