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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不想聽你如此說話!你莫灰心,假以時日,孤一定能讓你回到孤的身邊……”
他想再次伸手握住她手,卻被她再次躲開。
李承煜面上那一縷方露出的激動之色再次消失,怔怔地望著她,忽道:“你從前對我不是這樣的態度。你怎的了?”
菩珠不禁想起前世。
十六歲做了太子妃,二十六歲死,和李承煜前后十年,他待自己也算不薄,對他即便生不出什么刻骨銘心的男女之愛,但相處久了,家人似的感情總還是有的。
如今成了如此局面,對他也有幾分愧疚,但真的無可奈何,更不想再吊著他了。
菩珠道:“我便不瞞太子了。從前我是貪慕富貴,希望殿下能將我從河西帶走,脫離苦海,這才故意接近,博取歡心。殿下鄙視我是應當的,恨我也是我咎由自取,就是千萬莫再繼續受我蒙蔽了。”
李承煜顯得很是吃驚。菩珠等著他怒叱自己,突然卻聽他道:“我不相信!你是不是害怕父皇,想讓我心死,故意這么說的?或者是李玄度?”
他的聲音驀然高了起來。
“是了!一定是他!他逼迫你這么對我說的?我知道你身不由己。自河西與你相遇,我便視你為世上難得的知音,對你念念不忘。我只恨我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亦無力對你施加保護。我還是那句話,你且等著,總有一天……”
菩珠心里再次叫苦,急忙轉頭看了眼四周,打斷。
“和秦王無關!太子你難道不明白,陛下賜婚圣旨到的那日,我與殿下的緣分便就絕了。請殿下往后保重。這里離后山門近,我怕會有人來,殿下你還是快些回吧,免得萬一被人認出,怕對太子不利!”
李承煜定定地望著她,神情苦澀無比,看著還是不愿離開。這時,身旁的林中發出一陣隱隱的砰砰之聲,似有樵子在其中伐木。
“林中有人!太子你快回吧!”菩珠再次低聲催促他。
李承煜最后望了她一眼,咬了咬牙,轉身沿著方才來的那條山道離去,那幾名隨扈緊緊相隨。
看李承煜的樣子,仿佛還是不甘,也不信她的實話。
菩珠壓下心中煩惱,望向林中方才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猜測或許是崔鉉所為。
片刻之后,果然,她看到崔鉉從一叢密木之后轉了出來,朝著這邊行來。
一個照面,菩珠便有一種感覺,才幾個月的時間,崔鉉仿佛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也說不出他到底哪里不一樣,一種微妙的感覺而已。
菩珠迎了幾步上去,朝他點了點頭:“你來了?你的傷如何了?”
崔鉉道了句無妨,停在一株老杉之前,盯了她片刻,忽道:“你從前不是說要嫁太子的嗎?”
菩珠一愣,隨即道:“皇命難違,做秦王妃也不錯。”
她不想和崔鉉多談論這個話題,立刻又道:“崔鉉,我今日約你來此,是想告訴你,我很感激你仗義幫我,但這次的事,完全不值得你冒如此大的風險。幸好你沒大事,否則我將如何心安?往后切勿再以身犯險了,不值得!”
她頓了一頓:“我從前確實說過想做太子妃,但如今事不成,做了秦王妃,亦是無妨。”
崔鉉沉默著,用一種古怪的,菩珠全然陌生的目光盯著她,這讓菩珠感到不安。心底里那種他似乎變了的感覺也愈發強烈。
自他陰差陽錯地因為自己被帶到京都后,在他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遲疑了下:“崔鉉你怎的了?”
崔鉉一字一字地道:“女君,是否只要能給你帶來權勢,無上的權勢,無論是誰,你都會死心塌地跟從?”
菩珠吃驚:“崔鉉?”
這還是她所認識的那位名叫崔鉉的河西少年嗎?
他怎竟突然對她說出如此的話?
雖然她承認,他說的確實是事實。從前的李承煜,如今的李玄度,都是這樣。
如此的誅心之語,換成別人,無論誰說,李玄度或者李承煜,她都不會有半分的難過。
但如此拷問發自崔鉉之口,這令菩珠心生幾分羞慚,也有幾分難過。
她不想和他再說這個,避開了他盯著自己的目光,轉頭看了眼寺院后山門的方向,定了定神,低聲道:“這和你無關。我出來有些時候了,須得立刻回去。方才我的意思,你應該也知道了,往后千萬莫再為我犯險,另外,你若是不想留在京都,想回河西,我可以幫你,等你回去了,我寫信給楊洪阿叔,讓他多多提拔你……”
崔鉉打斷了她的話:“回河西做什么?吃一輩子的沙?多謝你的好意,心領。”
他的語氣幽冷,帶了幾分刀鋒似的寒意。
菩珠一頓,點頭:“你不想回也無事。李玄度那里,沒有追究那夜的刺殺之事,你可以放心回去。”
她看了他一眼,壓下心底那種令她不安的感覺,又道:“京都不比河西,往后你多保重,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盡管來找我。”
她今日約崔鉉來,原本還存了另個念頭,想讓他也幫自己尋找阿姆的下落。
但她又打消了主意。
他既決意留在京都,她便不能讓這位昔日的河西老友再卷入皇帝設下的局中。
“我先回了……”
崔鉉忽然盯著她身后來路的方向,菩珠急忙扭頭望去。
一道鵝黃色的少女身影從寺院后山門的方向姍姍而來,已到近前。
寧福郡主李慧兒帶著兩個婢女來了。
她似乎看到了疏林中的自己和崔鉉,停在路邊張望,神色顯得有點疑慮。
那邊王姆也看見了,忙上去招呼,想將她支走。
菩珠在崔鉉的眼神里感覺到了一絲似曾相識的殺氣,嚇了一跳,立刻低聲阻止:“你在想什么?她是寧福郡主!她和我關系不錯,看見了也無妨。你快些走吧,我來應付她!”
崔鉉望了她一眼,一語不發,低頭轉身朝林深之處疾步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樹影之后。
菩珠定了定神,急忙也轉身出來,命王姆退開,自己上去,笑道:“郡主怎也出來了?”
李慧兒道:“方才我睡不著覺,也想去觀音閣和四嬸你一道拜拜,去了不見你人,我不放心,就找了出來……”
她扭臉,看了眼崔鉉方才離開的方向,遲疑了下,不敢再問。
菩珠將她帶到路邊,低聲道:“你方才都瞧見了?”
李慧兒咬了咬唇,低聲道:“四嬸你莫生氣,我不是故意的。我誰也不會講的。”
菩珠笑道:“其實也沒什么,他是我從前在河西結識的一位友人,為人仗義,我視他如同兄弟。他來京都不久,我尋他有事,這才見了一面。”
方才隔了些距離,李慧兒也沒看清人,隱隱看見和四嬸在一起的是個面容英俊皮膚微黑的青年男子,以為新婚的四嬸和人因了私情約于此地,心中忐忑不安,此刻見她坦坦蕩蕩,立刻便信了,暗暗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四嬸你放心,我不會說的,免得無事生非。”
菩珠含笑,輕輕拍了拍她手,牽住了往回走,很快回到后山門。
負責守衛后山門的人見秦王王妃出去了,不讓自己派人跟,沒一會兒郡主也出去了,有些不放心,正要派人跟上去,忽見二人帶著老姆婢女牽手回來了,一松,忙上去迎接。
此刻山下,李玄度陪著懷衛騎馬,看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命他收韁,叫同行的葉霄將小王子送回寺里去。
坐騎出了不少的汗,他牽著帶到近旁的一條澗水之畔,正在飲馬,聽到遠處似有隱隱的馬蹄之聲,凝神辨明方向,循聲望去,遠處下山的道上,數騎正疾馳而過。
那個領頭的青年雖一身燕服,頭戴遮帽,但李玄度一眼便認了出來,竟是太子李承煜。
他今日怎會來此?又是如此裝扮?
太子幾人很快縱馬下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李玄度望了眼他來的方向,那里應是寺院的后山。
他的眼底掠過一道陰沉之色。本不想管,但遲疑了下,終究還是忍不住,待馬匹喝飽水,牽馬行了過去,很快來到后山門,守衛上來見禮。
李玄度含笑問:“方才可有人來過這里?”
守衛搖頭道無。
李玄度看了眼山門:“可有人出去過?”
守衛點頭:“王妃方才出去過,道賞景,小人不敢攔。隨后郡主也跟了出去,很快一道回來了。”
李玄度點了點頭,讓守衛守好山門,勿再放任何人進出,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