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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回過頭,混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小女巫。”
——
我有又一次踏上離開的路。
但這一次我有了個同伴。
那女人給了我一只黑糊糊的鳥。
她說這是她女兒的寵物,她女兒前年死了,她也老了,沒能力養它了。
可我窺見了她的未來。
她將在明天被燒死。
我告知了她,她點了點頭;“我知道的,終有這一天。”
我太弱小了,無力阻止她的死,只能像一個懦夫一樣趁著夜色離開。
懷中的鳥拍打著翅膀想要離開,我死死按著它。
“別動,我帶你走。”
我只能帶你走。
——
又做這個夢了。
我從柔軟的床上坐起,旁邊的血族不耐的睜開眼。
“怎么了,賽琳娜。”
“抱歉,我做了個噩夢。”
他看著我許久,最后還是伸手輕輕拍了拍,把我攬進他懷中。
“睡吧,賽琳娜,有我在。”
——
克歷亞是個很好的金主兼上司。
他的強大讓他從不在意他所付出和得到的從不對等。
他收留了打擾他長眠的我,為我復活了那只傻鳥。
他放權于我,讓我擁有坐在高位的權利。
我乖順,美艷,和他權杖上那顆碩大的紅寶石沒有區別。
我是他能力的外化。
是他最精美的擺件。
——
我不必再為生存四處逃竄,不必算計著如何度日。
我想要什么呢。
我想起來小時候母親用牛角梳為我梳發,她指尖輕柔,像是對待世間無二的珍寶。
——
我向克歷亞提出了搬離他的莊園,他坐在高位俯視著單膝下跪的我。
像是我初來像他投誠那天一樣。
我聽他哼笑了一聲。
我分不出那里面的情緒。
他并沒有指責我是忘恩負義的小人,只是揮手讓我離開。
“貪得無厭的人啊,你會回頭的。”
我不會的。
我抬頭,看見他的未來。
那是一次我無法看見盡頭的長眠。
我是亞倫莫里斯。
我出生在一個沒落貴族之家,父親窮的叮當響,只有一個子爵的虛名。
我的親生母親死的早,父親又續娶了一個商人的女兒。
那女人雖長相平庸,卻精明至極,手里攥著大筆嫁妝,靠著手指縫里漏得一丁點錢,把我的父親耍得團團轉。
可惜我當時年紀太小看不透,十分依賴她。
但我能看透又如何呢。
我也要靠著她的錢茍活。
在我五歲那年,她對我展露出了她的獠牙。
她牽著我的手把我送去了圣殿教堂。
那么溫暖的手,內里卻盤臥著一條冰冷的毒蛇。
我被檢測出了極高的元素親和,圣殿開出了兩枚金幣的高價。
她抱著我,淚眼婆娑的敘說著她待我這個繼子猶如親生,舍不得與我分離。
那個白袍男人,皺著眉又摸出了十幾枚銀幣。
“再加上這些,看在神和他的天賦的份上,如果你還是不滿足那就走吧。”
她毫不猶豫摸走銀幣,把我推到男人身邊。
我害怕的跑上去拽住她的裙子,一聲聲叫她母親,乞求她不要丟下我。
身后男人發出不耐煩的嘖聲,她蹲下來把我摟在懷里。
就在我以為她愿意留下我的時候。
“小賤人,你要是敢擋我發財,我就掐死你。”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吹過我的耳邊。
卻從此把我吹進萬丈深淵。
——
圣殿學徒的訓練很嚴苛,這里的所有孩子都失去了原本的名字,統一姓莫里斯。
我是12a莫里斯。
a是我的等級,12是我在等級的排名。
圣殿不養廢物。
這里一共有abcd四個等級,如果在d級兩個禮拜沒能升到c級就會被殺死。
圣殿也不需要孩子有自己的意識,我們只要忠于圣殿,忠于光明神就好。
除了最基本的進食和休息,我們每天只有三件事:祈禱、學習、訓練。
我就這么日復一日的過了許多年,聽起來似乎是很漫長,但只是在不停輪回往復。
所以細想來,甚至沒得什么能拿出來說得。
但好在,我快要從那個死人坑里熬出來了。
——
十七歲。
我成為了圣殿騎士,有了自己名字。
亞倫莫里斯。
我住上了獨屬于自己的小房間,有了在圣殿監管下的那么一丁點自由。
我和其他學徒一起跪在神的雕像前,感恩著神的賜福。
他們神情卑微虔誠,但仔細看去,每個人都幾乎一模一樣,沒有棱角,沒有自我。
只是一把“祂”手里鋒利的刀。
這真的是賜福嗎。
——
我們接到了一個很危險的任務。
去邊境之地的教堂護送一份密函。
那里由一個暴戾的血族和一個女巫把控,圣殿的人到那非死即傷。
隊長激動的說這就是讓他去送死,卻被主教身旁的騎士毫不猶豫的斬下頭顱。
鮮血濺到主教潔白的神袍上,紅得刺眼。
他臉上依舊是那萬年不變的慈悲而憐憫的笑,仿佛死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
哦,對。
我們確實也算不上一個人。
“你們還有異議嗎?”
前隊長的頭在地上咕嚕嚕轉了一圈,我只覺得一陣惡寒。
——
我們被血族的子代發現,行動徹底失敗了。
我被血族攻擊,肩上被撕下一塊肉去,沒辦法,失血過多,隊友拋棄了我,他們怕血腥氣暴露蹤跡,我只能靠在樹上等死。
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在沉淪,我去試圖回憶我的一生,卻發現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姓名,忘記了曾經的來處,忘記了父親和母親的笑容。
我的記憶被教堂一天又一天的重復填滿,老師打量貨物的眼,同伴們麻木的臉。
不。
我一定能想起來什么。
我不愿就這樣混沌的死去,我要記起來,我至少我要知道我是誰。
不是圣殿里祈禱的亞倫莫里斯。
是我自己,曾經的那個人。
我想起了那個女人溫暖的手,還有一句。
“雷蒙德。”
對,我是雷蒙德,這是曾屬于我自己的名字。
我沾了點自己的血,抖著手在自己胸前的護心鏡上寫下。
rayond
——
“最多三瓶治療藥水,這人半死不活的,能不能活都是兩說。”
我又被賣了嗎。
我感覺到自己被丟在地上,冰涼的液體澆在我身上。
“rayan?”
“圣殿流行臨死在身上寫名了?”
——
題外話。
rayond變rayan是因為o的液體留下來變成a了,d被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