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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我們認識是我剛剛跳槽到老黃店里的第一個月，那會兒領班的脾氣還沒這么別扭，露露和周周一個十六一個十七，都是新人（我們?nèi)齻€算一撥），老黃定下的業(yè)績指標是每人每月十五萬，壓力大的我都有點禿頭。

上班第三天，林晨、王珂珂還有另一個白白細細的、聽著有點中原口音的年輕生面孔被熟客帶進店門說是熟客，其實也就是隔幾個月過來消費一次，莉莎說這人以前是跑長途貨車的，后來外賣行業(yè)興起，他腦子靈活，很快抓住了機會，現(xiàn)在專門從西北、河南那邊介紹小伙子過來跑外賣，說穿了就是個掮客、中介，還是不咋正規(guī)的那種。

他最愛劃胖（A市方言，指沒錢還偏要裝闊的行為），真的掏錢之前別太熱情。

我至今記得，那是個留著兩撇小胡子，長得莫名很像中年版葫蘆娃的黑胖男子，臉方方的，濃眉大眼，說話時帶著很濃的A市口音：喲，來新人了啊，腿蠻白的嘛。

一邊說一邊笑，眼睛黏在周周的胸和大腿上，好半天才拔出來：來來，一個人挑一個，算給你們開葷了。

當時林晨穿一件洗的發(fā)白的藍襯衫，有點像以前老式工廠的夏季工作服，雖然是短袖，但又硬又厚，跟塊鐵似的漿在身上。王珂珂和另一個白瘦子對視一眼，紛紛露出處男獨有的猥瑣、拘謹又羞澀（）的笑容，最后一人點了一個，帶去小包間辦事了。

剩下林晨跟我們大眼瞪著小眼，他宛如一只壞了的紅綠燈，從頭到腳紅得發(fā)光這個紅不是害羞的紅，是羞恥、緊張、我好想跑，可是不行，我得合群的紅。

過了大概十分鐘，見熟客沒有松口的意思（他一直在沙發(fā)上玩手機），小處男終于深吸一口氣，對正巧站在第一個的我說：走吧。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對方又是個童子雞，我也被搞的很緊張，脫到內(nèi)衣時才想起來對他說：處男不收錢的那個規(guī)矩我不care的哦，你要睡我就得給錢。

不知道是不是受文學或影視作品影響，還是這行真的有這個規(guī)矩，在之前的店里工作時平均每個月都會碰上兩個毛還沒長齊的高中生（真假未知），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處男，不光死皮賴臉的不想付錢，還想從我們這兒拿錢（紅包），導致我現(xiàn)在有點處男ptsd。

他跟個很久沒上油的機器人似的，老半天才終于慢吞吞的解開最后一粒扣子，聞言啊了一聲，手忙腳亂的從屁股口袋摸錢包，一看那個邊角都磨壞了的錢包我就知道這人經(jīng)濟水平咋樣，正在心里哀嘆有錢人都去哪兒了，林晨傻乎乎的把寥寥幾張紙鈔都塞進了我手里，還額外附送了一把硬幣。

那天晚上熟客給他們統(tǒng)一結(jié)的賬，出于某種貪財心理，我沒把錢還給他。一個月后的某天，我放假在家摳腳，看外面下雨就渾身犯懶，精挑細選的點了份滿減外賣。大門拉開，一張似曾相識的、濕淋淋的、還稍微有點兒變黑了的臉出現(xiàn)在門外：您好，餓了么藍騎士，您的外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