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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腦坐進車子里,她一口氣悶下大半瓶溫水。
深究起來,其實她也并不知道自己是在生的哪門子悶氣。明明之前就對這件事有所猜測,多少已經有點感知。可不知為何,今早從父親口里印證了真相,她會覺得那么生氣。
大概是被父親的話給激到了。
父親說:“涼涼,仁愛多么大的一家醫院,橫桑又有多少家律所,隨便哪家拎出來都比雙溫有資歷。你也不想想人家為什么就偏偏找上你了。你別鬼迷心竅地被人家給當槍使了。”
父親那通電話已經在干預她了。家里人不允許她繼續代理仁愛的案子。這件事的背后是兩個大家族,牽扯太多,對溫家會造成一些負面影響。
仁愛找上雙溫,這是霍承遠授意的。可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既然不喜歡,雙溫大可以不接這樁案子。哪怕接了,也大可以找別的同事來處理。犯不著她親力親為。說白了她就是鬼迷心竅,她也是存了私心的。
她想見霍承遠。
寂寞的人總是記住生命中出現的每一個人,正如溫涼總是意猶未盡地想起霍承遠。
他們之間任何一段往昔,都夠她守著過完下半輩子了。
愛是什么?愛就是你在等一個人,時光也在等一個人。
從不諳世事的青澀少女,再到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的律政佳人,這中間隔著一整段漫長的舊時光。
分開這么些年,她從未真正從心底忘記過霍承遠。這個男人于她,既是白月光,也是胸口的那抹朱砂痣。是此生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那個人。
溫涼認識霍承遠那年,她十七歲,剛剛讀高二。為了讓她考上一所好的大學,父親利用溫家的關系,將她從橫桑轉學來到青陵一中。
青陵,江南水鄉,鐘林毓秀,自古是出人才的地方。青陵一中歷來都是男方地區升學率最高的一所高中,遠近聞名。
轉學的第一天,高二年紀的教導主任親自帶她進教室,對著講臺桌上的班主任說:“你們班這學期新開了個學生,我給你帶來了。”
班主任四十多歲,架一副高度數黑框眼鏡,中年禿頂,油光可鑒,寸草不生。人稱“地中海”。他教高二三班的語文。
只見他放下手中的課本,清了清嗓子,“來來來同學們,這學期咱們班來了個新同學,大家兒歡迎!”
下一秒掌聲四起,如雷貫耳。
溫涼提了提書包帶,走進教室。踏進高二三班教室的那一刻,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無比整齊劃一地看向她。
反應驚人的相似。就連同學們眼中流露出的好奇和猜忌也都如出一轍。
唯獨霍承遠沒有。
她記得他當時就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陽光灑進來,映照在少年烏黑濃密的發頂之上,仿佛有雨露凝結在上面。他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藍白相間的校服,洗的有些大白,泛舊,但卻不失干凈和整潔。明明是那么丑的校服,全一中的男生女生都覺得校服難看。可穿在他身上,卻出人意料的好看。
少年脊背挺直,半低著頭,手里捏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正在安安靜靜地埋頭書寫。和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自顧就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班主任一雙肥手撐在講臺桌傷,扶了扶鏡框,指了指溫涼,扯著渾厚嘹亮的嗓音,說:“來向同學們做個自我介紹。”
她背著個碩大的書包,留齊劉海,扎個簡單的馬尾,聲音清脆,“大家好,我是溫涼!”
說完她還特地留意了少年的反應。他一直都沒有抬頭,似乎周圍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班主任說:“你就坐霍承遠前面吧,他前面沒人坐。”
她點了點頭,乖巧地走到那張以后即將屬于她的課桌旁。余光往身后快速掃了兩眼,發現少年正在做圓錐曲線。一整張草稿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一條條凌亂的輔助線。
她當時心里就在想,真是個勤奮刻苦的少年吶!
她輕輕移開椅子,放好書包,坐下。
同桌那個微胖的妹子朝她揮舞兩下自己肉嘟嘟的爪子,“你好,我是黃婷。”
她回以微笑,“你好!”
而身后的少年從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看她一眼。
那個時候,十七歲的溫涼,從未想過,就是這個少年,這個長相清秀,沉默寡言的少年,他從此以后在她心里扎了根。
——
雖然是前后座,可高二一整年下來,溫涼和霍承遠都沒有說過幾句話。
少年始終都是很安靜地坐在她身后。安靜地聽聽力,安靜地做作業,安靜地吃東西。
他成績很好,穩居全班第一,年級前三。而溫涼的成績也不差,經常也考班上前三,年紀前十。英語更是突出。不論大考小考,從來沒有低過130。英語單科成績每次都是年紀第一。整個英語組的老師都知道她。
霍承遠沉默寡言,話很少。而溫涼的性子比較清冷,不太善于主動和人交流。
同為學霸的兩人,卻很少交流。
真正熟起來還是升高三前的那個暑假。青陵一中全體準高三生整整補了一個半月的課。
深究起來,還是因為一只水杯。
暑假補課的某天,晨讀結束。好幾個男生在教室里打鬧,就在霍承遠位置的邊上。
不知道因為什么,那天鬧得兇了點。有一個男生不小心將霍承遠的水杯給打翻了。
白色的塑料水杯,裝了滿滿的一杯水,從半米高的課桌上直接砸下來。頓時就裂開了,水濺地到處都是。
霍承遠當時就坐在座位上。少年雖然心里不悅,可倒也沒有為難同學。默默地將那只摔裂的水杯扔進了垃圾桶。
溫涼知道他每天都有到點喝溫水的習慣。鬼使神差地趁著課間休息的時間,跑到學校外的超市,買了只一模一樣的水杯。沖干凈后,在飲水機處裝滿水,放在他桌子上。
等霍承遠從廁所回來,就看到一只白色的水杯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課桌上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