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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謝謝!謝謝您!”劉長有把錢塞給我奶奶,就抹著眼淚跑了。
我奶奶抱著我進了屋,解下了褲腰帶上的鑰匙,把錢放到了錢匣子里。
“奶奶……”我擔心地看著奶奶。
“沒事兒,老劉家錢太多了。”說完奶奶就笑了,“惹眼啊,人眼紅,鬼神也眼紅啊。”
第二天,奶奶把家里的雞全都裝進了籠子里帶進了山,對外人說是賣了,可我知道,她沒賣,山里怎么會有人買雞呢?
農村有點事兒都是見風傳的,也從來沒有什么不透風的墻,劉家的事后來在我們當地傳的有鼻子有眼的,還有人編了個后續,說劉大有老娘死的時候沒忍住回家了,還沒走到村口就死了,劉家的人也死了好幾個。
實際上——劉家在幾年后開始有人傳說劉大有沒死的時候就舉家搬走了,連祖墳也遷走了。只留下破敗的鐵皮蓋房子,為傳說增添了一抹“寫實”的色彩。
也許是那次受了驚嚇的緣故,我從那時起,就時常能看見自家的不速之客,每次和奶奶說,奶奶都只是笑笑,有時候說不要嚇著孩子,晚上來之類的話。
農村夜長,奶奶經常給我講一些故事,比如黃皮子是怎么來的等等,這些故事與坊間傳聞多有不同,比如它們也不是無所不能,它們也有七情六欲的,有一條我記得特別清楚,“這黃皮子可憐啊,化形得靠人的點化,好不容易修練到了化形的一步了,就會穿人的衣裳,戴人的帽子出現在人的面前,見到它的人呢說一句‘這黃皮子真像人。’它就成了,要是見到它的人使壞說一句‘這黃皮子哪有一點人樣子’,它就永遠也化不了形了。”
“那狐貍精呢?”我那個時候正在癡迷動畫片悟空傳里面的小狐貍。
“狐貍化形就簡單了,它們啊,修練到了化形的時候,就在月圓之夜去墳圈子里找人的頭骨頂腦袋上,那人長什么樣呢,它就化什么形,狐貍精著呢,專挑長得好看又年輕的的美女啊,美男啊,有些頭一百多年就相中人家了,把頭骨藏起來,等著用的那天……要不怎么說狐貍精無論男女生得都好呢。”
“黃皮子生得就不好嗎?”
奶奶笑了笑,“一般吧。”
后來我才知道,哪里是一般,如果純比顏的話狐貍精就算有美丑差距那也是因為各人品味不同和時代差異,黃皮子嘛……宋小寶那樣的在里面都是帥哥。
☆、第二章 出逃
我爸媽終究沒有忘了我這個多余的,我七歲的時候把我帶回了城里,我媽燒了幾大鍋的水預備給我洗澡,脫了衣裳瞧著我雪白的脖子跟干凈的衣褲直愣神兒,我才不管她的心情呢,“我昨天剛洗完澡!”穿上衣裳就跑走了。
我姐姐也瞧著我“時尚”的一大包衣裳更大一包零食直眼紅,“媽老說我不乖就把我送鄉下去,你衣裳比我還多,吃的還好。”
我奶奶是個對自己喜歡的人如夏天般溫暖,恨不能好到中暑的類型,不喜歡的人就是三九寒冬了,這些年體會到夏天般溫暖的只有我跟傳說中的我四叔,我的衣裳全是她托人在縣城買的,什么貴什么好買啥,有一些省城甚至是帝都的人找她來看病,她也要求人家買衣裳給我,我的衣服那個時候至少比我姐姐高兩個檔次,我弟弟數量上跟我差不多,質量沒辦法比。
“我奶奶給我的。”我才不管她是我“姐”呢,本來就是只有過年的時候能見面的“陌生人”,直接把包給包起來了,奶奶說了,我的就是我的,誰也不許碰!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我的模仿模板只有我奶奶,家里又只有我一個,霸道、獨兩樣全占了,還有的就是對爸媽的期待又恐懼,對姐姐和弟弟的嫉妒。我當時那樣的性格和我爸媽的重男輕女加在一起,不悲劇才怪。
我爸媽在城里當時住的是平房,和農村的房子一樣分東西屋,只不過中間是客廳,廚房在后面,還有一個簡易的衛生間,我爸媽帶著弟弟住東屋,我跟姐姐住西屋,爸媽理所當然的認為親生的骨肉,無論是父母和子女,還是兄弟姐妹,不用相處關系就會好,實際上——
我媽挺愛干凈的,但我奶奶是有潔癖,連帶著我也干凈得不行,襯衫衣服白的居多,襪子也是白的,小手帕不離身,襪子手帕我自己洗,衣裳就不行了,那個時候有洗衣機家里也不拿來洗衣服,都是洗床單什么的,衣裳全憑手洗,我媽洗了兩回就急了,罵我一身臭毛病,我直接罵回去,“懶水的窩囊老娘們,衣服都洗不透落。”這話是跟我奶奶學的,我奶奶老拿來罵我大娘和三嬸還有隔壁的吳二嬸。
我媽當場就翻臉了,直接拿掃把打我,我屁股挨了有七八掃帚,我哪里吃過這樣的虧,當時哭得整條街都聽見了,據我鄰居回憶說我當時說得是,“臭婆娘敢打我,我告訴我奶奶去!告訴我奶奶去!”我記得我說得沒有那么狠,就是一個勁兒的叫奶奶。
如果不是鄰居王阿姨沖過來奪了我媽的掃把,我估計屁股得被打腫,她對我媽說,“老二才回來幾天啊!你就打!你原來跟我咋說的?說對不住老二,想讓她早點回來!”
“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還想她跟你咋熟?生下來就沒在你跟前,親生母女感情也是培養出來的!”
我媽瞪了我一眼沒說話,把掃把一扔,洗衣盆往我跟前一放,“你自己洗!”
自己洗就自己洗!我在奶奶家家務沒少做,不就是洗衣服嗎?比手帕襪子大點……我也沒求饒,搬個小板凳就自己洗衣裳。
把我媽氣得啊……
我跟姐姐相處得也不好,睡一張床上,你擠我我擠你的,再加上她負責我這個散養文肓的啟蒙教育,好讓我能跟上學前班,吵架打架就不用說了,我年紀小,但脾氣倔,打不過你也要糊你一臉泥,我們倆個經常打成一團,我弟弟?當時他跟我一起學習呢,我們倆個打架他只有圍觀喊媽媽的份。
我媽媽就是罵,罵不解氣就打,在她眼里親生的姐妹,怎么可能關系不好呢?我姐姐原來是乖的,我回來之后才變得不乖的,歸根結底是我的錯,打我姐一下,就得打我十下。
我爸當時工作忙,看見我們打架就是大吼一聲,“別打了!再打罰站!”
沒效果怎么辦?一人照屁股踢一腳!墻根底下站著罰站去!還不是普通的站,得站軍姿,他領著他老兒子到外面吃好吃的去,據我觀察,他踢姐姐時明顯比踢我踢得輕!
他們這種差別待遇,在當年我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記,一直到長大了我跟姐姐、弟弟的關系因為有共同的敵人正常化了,還是沒能撫平。
我家的矛盾徹底激化,是我舅舅帶著他們家的龍種姚鑫來的時候。
我舅舅會生啊,我媽他們家四個女孩一個男孩,說起來真就是我舅舅長得最好看,皮膚白不說,長得也濃眉大眼的,據我媽說上初中的時候就有女同學追到我姥姥家里去。
我舅媽家里條件不錯,長得普通點,她跟我兩個姑姑一個單位的,都是服裝廠的,她爸爸當年是服裝廠的副廠長,她是設計師,坐辦公室的,比我兩個當工人的姑姑高出n個檔次,比在大集體輪機廠修理機器的我舅舅更是高n檔,當初她就是被我舅舅的皮相迷惑,拼死拼活跟家里打架也要嫁我舅舅,我姥姥和媽媽姐妹提起這件事都說是我舅舅有魅力,又嫌我舅媽長得“丑”說要不是看在她家條件好,才不會娶她。
這樣的婆家,只有臉能看的丈夫,我舅媽會的悲劇是理所當然的,我舅舅從她懷孕就開始出軌,后來還發展到打老婆,他們倆個怎么磕磕絆絆一起十年后來才因為我舅舅攀上了富婆離婚的……一直是我眼里的未解之謎。
當然了,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年過三十了,早被酒色掏空了,皮膚白歸白但斑和痘坑也很明顯,啤酒肚也挺出來了,只有五官還能看,嘴皮子還能說,那次他來我家的時候還跟我原來的舅媽在一起,但已經外面有人了,時間太久記不清楚了,應該是這樣的。
那次也是我跟我們姐弟三人共同的敵人姚鑫的第一次沖突,姚鑫簡直是杯具,他專挑父母的缺點長,臉黑朝天鼻大鼻孔三角眼,頭形更是詭異,不能用任何形狀還形容,這在喜歡給孩子尤其是男孩睡頭形的東北,簡直是一朵奇葩,再加上他神憎鬼厭的熊孩子性格,也只有我媽能把他看成是玉樹臨風乖巧伶俐未來才俊大老板。
我舅舅那次來我家看見我態度還是“不錯”的,“二多余回來了?沒在屯子里找婆家?有對象沒?”
我當時才七歲,他這么說話……我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了。
“沒禮貌。”
我媽這個時候出來當然是向著她弟弟的,“讓她奶奶慣壞了,一天到晚拉著一張臉,跟我欠了她似的,你咋這個時候來了?修理部不忙啊?吃飯了沒?”
“吃完了,姐……聽說你們單位這個月獎金挺高的啊……”他涎著臉笑道。
舅舅來我家一般沒有別的事,就是要錢!他當時已經在私人的修理部干了,賺得不少,架不住他更能花,缺錢是日常,四個姐姐就是他的私人提款庫。對我媽什么時候發工資,有沒有獎金,獎金有多少,她比我爸清楚多了。
“別在這兒說,進屋吧。”我媽讓他進屋。鄭鑫卻不肯進去,他當時眼睛賊溜地盯上了我晾在窗臺上的小白鞋和我弟弟停在院子里的三輪小車,我發現了之后,擋在了這些東西前面。
我媽當然沒看出來大外甥的罪惡目的,把他留在了外面跟我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