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夢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馮江天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明白一開始純凈無辜如同小鹿一般的少男怎么變了,她覺得自己不認識眼前這個悲哀的林若南。最終她冷下臉,說,若南,我才發現,自從認識了你,我對團團的關心也變少了。她前幾天還問我要禮物,我覺得我該多關心關心她了。
林若南知道這是一種隱含的譴責。
最后兩個人不歡而散。
馮江天的信很久沒有寄過來,大概兩個月,林若南都沒有馮江天的消息。他打電話給馮江天在北京的住處,恰好是她本人接的。她很嚴厲地說不要不經允許就打這個號碼,林若南說天姐我們以后別見面了。馮江天說小林你怎么來北京了。林若南說謝謝你這幾年對我的照顧,我很感激真的。馮江天說是啊,我今天下午沒空。林若南說江天你真的不能離婚嗎。馮江天說好的好的,以后再聯系吧。林若南說我知道了,再見。馮江天說,再見,小林。
林若南失戀了。
和潤再見到他的時候幾乎認不出來了,林若南整個人暴瘦得像個架子支起來的人形。他以前最引人注目的黑亮的眼睛變得霧蒙蒙的,嗓子也沙啞了,他感冒了。
和潤說我知道你希望我做一件事。林若南說什么事?和潤說,去北京找她。
于是他站在了這里。
抱歉。這句話請你替我帶給小南,他是個好孩子。馮江天的面容在煙霧里模糊不清,也許我們一開始就是個錯誤。若南是個很好的朋友,是我不該忍不住對美好的向往,占有了他。
這樣的措辭讓和潤無處挑剔。
這個麻煩你幫我給他。她從黑棉衣兜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和潤。他打開看了,是個粉鉆戒指,像一滴香淚。
和潤替林若南試戴了一下。他的手指比林若南細一點,套上去一滑到底,
他換成中指剛好。大概林若南的手戴上去就是合適的。他把戒指褪下來放回去,那滴艷情的香淚默默收起。
你不覺得對不起林若南嗎?
我們之間談不上誰對不起誰,我們不是那種俗氣的關系。她的話說得分外真誠,讓和潤很多話都說不出來了。
和潤雖然沒有真正談過戀愛,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該把林若南暴瘦還每天哭泣的事情告訴馮江天。可是他又實在很想替林若南說,也許他想要的就是最俗氣的關系。
他看著馮江天抽煙的樣子,又想起那句夢露的睫毛,對這樣特別的贊美大概每個男人都沒法冷臉。他發現她的睫毛也很好看,短短的但是很濃密,微微垂下來,有點孩子氣。近距離看能看出馮江天不年輕了,歲月在她的頭腦和外表上同時留下了痕跡。她有著淡淡的黑眼圈和眼袋,為她的氣質添了幾分文人式的郁結,好像她的名字,江天一色,她的冷卻和她的頹喪也融為一色。
和潤突然在這種時候升起了對好友的嫉妒。他想起馮江天不斷重復的我們這個詞。林若南竟然和這樣一個女人成為了我們!他和她,被我們兩個字緊緊圈在一起,比戒指圈得還要緊密。這是面對一個在自己面前表露對別人深愛的女人,男人的本能反應,每個男人都免不了這種隱秘的嫉妒,這和他對這個女人的情感無關。
小和,你也在上大學嗎?
沒有,我在xx廠當工人。和潤說。
你和若南是
我們從小就認識。我們住的近,大人關系好。
和潤寥寥幾句概括了自己和林若南的關系,他低著頭,看著路上的石子被螞蟻圍繞著。差一點他就要說出自己母親拋下父親離開,而他的眼睛是多么像母親這件事了。
為了夢露嗎?
不,不,他不會說的,這件事他不會向別人提起,連林若南都不知道。
他站起來,臉上的表情仿佛一個提醒。馮江天有些歉意地說:瞧我,走,我請你吃鍋子去。
冬天的羊肉火鍋永遠是北京人心心念念的味道。和潤小時候在北京住過,又隨父親的調動去了樂平,他對北京的印象其實已經模糊成一片玻璃上的水霧了,只有那口不帶方言的普通話時時提醒著他和樂平的格格不入,而和潤從來都是昂起頭,像一陣風掠過那些孤立他的人。
馮江天帶他去了一家東來順,點了不少肉。和潤和她沒浪費,吃得干干凈凈。
你不把骨頭吐在盤子里嗎?馮江天問他。
這無疑是一種有些冒犯的問法,特別是女人問一個男孩,多少顯得有指責的意思在里面。
和潤面前的骨頭都吐在了桌子上。他張開嘴,紅潤的舌尖若隱若現:不可以吐在這里嗎?
嗯是有些,不太文明
文明就是吐在盤子里嗎?
倒也不是,就是,可能有些
我這樣別人會不舒服?
也沒有。哎,你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吧。馮江天笑了。
和潤頓了一下,沒再說什么。他覺察出她話里的關心意味,她是個好人。
和潤晚上要坐車回樂平,他就來這半天。馮江天把他送到車站,兩個人站在鐵軌前,誰也沒說話,只有風呼呼作響。和潤手伸在兜里,緊緊地攥著車票。
小和。馮江天突然叫了他一聲。
要不要吻一下?
她這樣說,直白地戳破了兩個人之間浮動的沉默,什么東西啪地一聲破了。
和潤腦子嗡地一下,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句話,又覺得自己沒聽清,不得不問了一聲:
你說什么?
馮江天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就要靠過來和潤有些驚慌地擺動著頭顱,但目光又不自覺地偷偷看著馮江天放大的臉。他看到那對孩子氣的睫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不躲了。對不起,林若南,但是她真的
和潤從未有人光顧過的嘴唇有了第一個訪客。少男的唇柔嫩而紅潤,顫抖而甜美。從小到大人群里最漂亮的孩子都是和潤,和他那張紅彤彤的小嘴從兒時起就開始獲得夸贊,長大了更是有不少女生說他嘴那么紅,肯定親了不少人了,好多人都看到他陪別人睡覺了。傳來傳去,和潤早就不在乎別人怎么說自己,可他確確實實沒有讓任何人碰過自己的嘴。他本來打算一輩子也不讓人碰這里的,但是、但是,是馮江天,是那個全國沒人不知道的馮江天,是這個一口潔白牙齒和普通話、有著淺淺眼袋、穿著黑棉衣、現在正緊緊把他摟住的女人。
這個吻長到和潤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被推開時他猶嫌不夠,又覺得已經太過恰好,他不能再獲得更多。
如果下次再能遇見你,我能給你打電話嗎。馮江天問。
不,不要打。和潤堅決地說,這是他對林若南最基本的同情。
列車轟隆隆駛來,那個有些漂亮睫毛的少男消失在車門里。馮江天有些惆悵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個黑棉衣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點,和潤也沒有回頭。他坐上的是離開北京的列車,而他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