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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下周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賀逐深靠在床頭,輕輕勾著言許的發旋。
言許困倦地閉著眼睛,“想要自由,你給我嗎?”
賀逐深捧起言許情事后滿面潮紅的臉頰,“除了離開我,都可以給你。”
言許驟然睜開眼睛,直視賀逐深:“那下學期我想去留學。你肯送我去嗎。”
人總喜歡折中,言許驟然生出希望。賀逐深近來實在溫柔,他毫不吝嗇地展示愛意,也期待著言許可以給予他回應。徹底放他走很難,如果放寬鎖鏈呢?他最近這么配合,賀逐深應該放松了警惕。
言許從賀逐深懷里爬起來,主動獻上了一個生澀的吻。
賀逐深瞇了瞇眼。他將言許毫無愛意的眼神盡收眼底,波瀾不驚地吻上少年的漂亮的眉眼:“可是言言,這會給你很多離開我的機會,不行的。”
哦,言許就知道賀逐深不會給他任何自由的。
掠奪者的溫柔都是假象,人只能靠自己。
言許還是被看得很死。
他盡量表現得很乖,但也會表現出適當的不服、厭惡與妥協,給賀逐深營造一種他雖不愛他但認命了的假象。
——但他沒想到賀逐深居然會向他求婚。
而且還是在親子陪言許去療養院看外婆時當著外婆的面深情告白。
雖然外婆眼睛早就因為中風失明了,醫生說外婆的聽力也嚴重退化了,能說的話也非常有限,基本就是“言言”“好嗎”“乖言言”之類的短句,外婆基本上等于植物人。
可言許從未愛過賀逐深,他大為不解,他們都是男人,他怎么能當著外婆的面說出這種話呢?
同性戀很惡心,大逆不道,有違倫常,這個惡劣的強奸犯,他怎么可以在外婆面前對自己溫柔地求婚?
太可笑,太割裂了。
是在羞辱他嗎?撕碎了他的尊嚴,又要用另一種施舍般的方式侮辱他。
言許胸腔里有一股無名怒火在燒,他嗓音發顫,不自覺握緊了外婆的手:“你這是在做什么?”
他過去幾年對自己的定位不過是他的玩物,不,現在仍然是,他是這段關系里絕對的弱者,他們的地位從來不平等,賀逐深想要拿捏他輕而易舉。
求婚?不過是以婚姻為命的枷鎖,在賀逐深這里他想要的自由全都取決于賀逐深愿不愿意施舍。
“言言,過去我很抱歉。”賀逐深從身后摟住言許的腰,低沉的嗓音帶著濃稠的情意,“現在我想要努力彌補,我想愛你,嫁給我好嗎。”
言許在心里冷笑。
賀逐深太傲慢了,憑什么以為過去四年的噩夢憑他一句抱歉就可以煙消云散呢。
言許低著頭。賀逐深耐心地等著,許久后,手臂上被水滴打濕,言許在哭。
“嫁給你后,我會有更多自由嗎。”
言許轉身,少年紅著眼眶,脆弱又可憐易碎的眼神像一頭亂撞的小鹿瞬間闖進賀逐深心房。
“算了,我答應你。”
少年主動戴上了戒指。
……
登記日期暫定在七夕,一半個月后。
賀逐深安排了人到國內來辦手續,言許到時候只需要簽個字。被問到意見時,言許沒有拒絕。
兩個人的關系以一種矛盾但緩慢的方式進展著。
言許發現賀逐深很會做飯,他做的飯菜居然口味都很不錯。
言許還發現他居然很擅長畫畫,他此前兩次教賀逐深畫畫都處于一種被情欲支配的崩潰狀態,無心察覺賀逐深的筆觸異樣嫻熟。
“受母親熏陶,我從小就對古典油畫很感興趣,但她早早過世后,父親再也不允許家里出現任何畫作,也不再讓我畫畫。本科畢業后,他想讓我和他一樣去美國讀他讀過的學校,那里有他的人脈。我最終和他斷絕聯系一個人去了英國,但還是按照他的意志讀了金融。”
“也就是那一年,言言。”
賀逐深聲音放柔,仿佛言許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一部分,“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家的新聞,開始匿名資助你。最初我并不知道你長什么樣,只知道有個畫畫極有天賦的小孩,在混蛋父親的陰影下頑強掙扎,像在淤泥里開出的花,綻放出旺盛的生命力。這樣的小孩是不該被埋沒的。”
言許皺起了眉,靜靜聽著,內心震動,五味雜陳。
這樣的小孩是不該被埋沒的——賀逐深,你何德何能,親口說出這樣的話。現在最埋沒我的人不是你嗎?
可他又回憶起在過去往事里不可追憶的時光,心里漾起酸澀,原來那時竟有這樣一個人在地球另一端,悄悄關注著自己。
“那后來你為什么要對我……?”
“資助人給我看了你拿年級第一的照片。你天生生得好看,你知道么?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硬了。尤其是當你帶著手指上的顏料真正出現在我的面前,純真的眼神,不諳世事,倔強又可憐,我怎么能放過你呢。你的賭鬼父親不配養育你
,你應該到我身邊來,我幫你掃平一切障礙,你代替我實現夢想,而我擁有你。”
賀逐深說著說著開始胡亂親吻言許,言許閃躲推拒小聲叫他,卻被賀逐深禁錮著親吻手指。
從手指,到后穴,又是一個長夜。
言許生日那天,賀逐深還包下了a市最大的五星級酒店,請言許的所有同學來一起給言許慶生,還有一場絢爛的世紀煙火。盡管賀逐深沒有到場,但他以言許“哥哥”的身份填補了言許兩年來關于家庭的神秘感,當同學說“你家好牛逼”時,言許聽到“家”字,驟然失神。
賀逐深在后半夜貪婪地攫取了報酬。
言許被壓在床上做到了第二天,休息了兩天后,賀逐深親自開車送他去學校參加期末考。
戒指被允許摘下來,但是被一根不菲的項鏈穿起來拴在了脖子上,解不開。
言許答完題后,怔怔地看著陽光照射戒指后在試卷上折射出的彩色光芒。
——光影躍動著,像一只振翅欲飛的彩色蝴蝶,在他鎖骨下方輕盈盤旋著,卻注定被昂貴的愛意死死鎖住,折斷翅膀永遠禁錮在一個地方。
……
言許想確認一件事。
“教我英文吧,賀逐深。”
言許佯裝坦白道:“我本來報考了這個月的雅思,我想偷偷參加考試,想離開你,期待著有一天可以去沒有你的世界。”
言許頓了頓,不在乎地笑了笑,仿佛真的認命放下了,“現在這些我通通都不奢望了,你每天讀英文給我聽吧,我想聽你讀,你讀得很好聽。”
言許抬眸看向賀逐深,他濃艷的五官漂亮至極,配合他清冷的嗓音,看起來純潔又艷麗,看向別人時會不自覺把對方的魂魄吸進他的眼睛里。
離開、想跑,這些詞本是賀逐深的逆鱗。可坦誠說出來效果就不一樣了。
賀逐深心頭一軟:“言言就這么想去留學嗎?等你畢業后,我陪言言一起去待一年。
“但在這之前就千萬別想著逃跑了,這是我唯一的底線,其他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答應,只要你答應給我一個愛你的機會——”
接過言許手中的書,那是一篇紀伯倫的長詩。
“讀詩,為你讀一輩子都可以。”
伴隨著一個禁錮在懷里的吻,紙頁翻動,賀逐深緩緩吐出一個接一個黏連卻清晰優雅的單詞,古典的格調,發音非常標準,滿滿的貴族英倫腔。
賀逐深大學時參加過西方文學俱樂部,每個月會舉行一次朗讀分享活動,他從不缺席,那是他少有的可以沉浸在文字中的時刻。
可現在,賀逐深聽見了詩文激蕩后強烈的心跳聲。
他從未想過,言言會邀請他讀詩,情欲、性愛代表著肉體的契合,可是詩不是,讀詩代表著靈魂的共鳴和碰撞。他的言許,在細細聽他讀詩。他的某種隱秘的期待,忽然有了落腳點。
言許顫聲說,“我想聽你讀完。”
當讀到那句“youotjudanyanbeyondyourknowledofhi,andhowsallisyourknowled你判斷一個人不可能超過你對他的了解,而你的了解又是多么膚淺”時,言許從賀逐深懷里掙開,去倒了一杯水。
回來時,他深深盯著賀逐深的背影駐足良久。
詩讀完,賀逐深看著仍站在他背后兩米遠處一動不動的言許,把人摟進懷里:“怎么哭了?”
“你本科是在a大讀的嗎?”言許問,可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嗯,你讀得真好。”
“嗯。我們是校友,言言。”
“下一次我想聽莎士比亞,可以嗎?你有讀過嗎?”
“當然可以,去英國之前,我最常讀的就是莎翁的十四行詩。”賀逐深吻上言許的淚水,“讀完后,言言可以愛上我嗎?”
賀逐深沒有等到回答。
可是他從未像今天這般心潮澎湃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