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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許發現賀逐深開始常來公寓,但并不經常上他。
他在克制。
他還請了心理醫生來公寓。
言許近幾年的生活都被賀逐深包圍,但和心理醫生聊天的一個小時里,他一個字都沒有提到賀逐深,而是講起了往事。
少年欣喜地提到媽媽,提到外婆,平靜地說到被孤立、家庭暴力,然后說在藝術中找到了畢生想要追逐的光。他低垂視線,講起他從初二開始就想做一名優秀的畫家的夢想。
這些最后都被心理醫生轉述給了賀逐深。
“他有很強的心理韌性,但他眼中沒有任何與當下有關的未來,現實讓他感到痛苦,建議您多帶給他一些可以讓他享受當下的正向體驗。”
賀逐深不語。
……
周末,言許有些煩。
因為賀逐深要帶他一起去s市參加一場國際藝術展。賀逐深是投資方之一,到的時候人群烏泱泱一大片。還有很多媒體,他不想和賀逐深公開出現在這種場合中。
言許口罩遮得嚴實,跟在賀逐深身邊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本來非常想參加的藝術展被搞得興致缺缺但又不能發作。
賀逐深倒是沒命令他摘下口罩,但賀逐深這樣的業界“大人物”,果然遇到了熟人。
“哎呀賀董,可算把您這尊大佛請來了。旁邊這位是?”
言許穿得是賀逐深親自選的一套高級定制休閑服,對方是識貨的,一眼看出在這樣的場合能被賀逐深帶在身邊的人一定對他很重要。
言許心頭一跳,轉身想要跑,被賀逐深抓住手臂:“跑哪兒去?”
言許一僵,低著頭不說話。
“是我的——”賀逐深控制住言許后扭頭,聲線極具磁性,而且賀逐深在外人面前語氣從來都是很冰冷的,言許很害怕。他惴惴不安地聽著,生怕說出他們不光明的身份。
賀逐深感受到言許的肌肉緊繃,淡聲說。
“遠方小表弟,在跟我鬧脾氣罷了。”手一邊說著一邊放到了言許頭頂,揉了揉他的頭發。
言許:?
言許小的時候營養不良,175的身高加上略微清瘦的身材,和那一雙看起來十分漂亮的清冷雙眸,讓他確實很像一個高中生。
賀逐深目光很自然地回到言許身上,自然地攀過言許肩膀,極為自然地以一個成熟大度的兄長的口吻開口。
“怎么,言言想自由活動嗎?”
可被問這話的時候,言許后頸也被若有似無地輕撫了幾下,在無聲警告他。
言許驟然抬頭看向賀逐深。
賀逐深眼中帶笑。看見言許喉建一滾,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嗯”了一聲。
“我正好也要忙,那乖乖叫我一聲哥,就允許你自由活動一會兒。”
言許終于有些忍無可忍了,揮起拳頭就想往賀逐深臉上招呼過去,賀逐深處變不驚地單手握住言許的拳頭。也沒動怒。反而笑意更盛。
那位朋友瞧出這對兄弟看來很不對付,正想勸兩句,卻見這個極為俊秀的少年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地敷衍了一聲“哥。”
幾乎是一瞬間,他便在這位在商業戰場上以冷血著稱的年輕董事身上看到了愉悅到令他見鬼的笑意,而且有一種長輩逗弄小孩子時才有的寵溺的惡劣。
言許猛烈掙開轉身走了。
賀逐深看著言許的背影,微笑著指了指手表:“注意時間。”
言許在心里把賀逐深罵了一千遍,但被手環束縛的他只短暫地自由了一個小時。
當晚,他還是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內被領帶束縛住手腕,被得了變態趣味的賀逐深壓在床上含住性器,羞恥地強行給他口交,一遍遍被迫啞著嗓子叫出“哥哥”。
室內很昏暗。
言許窩在沙發上,就著沙發旁邊的一盞臺燈,沙發一旁坐著正用電腦遠程的辦公賀逐深。
言許最近又沒有去學校,他脖子上那些草莓印把他關在了家里。
但最近他們的相處居然很平和。
言許身體一輕,賀逐深忙完了工作放下電腦走過來抱住他。衣服被撩開,言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害怕的,連忙想推開賀逐深。
賀逐深語氣溫柔,手卻不容掙扎:“言言,讓我摸摸,讓我抱一會兒。”
賀逐深真得只是溫存地在他身上摸了一會兒,大約幾分鐘后,賀逐深的呼吸有些深,但他還是放開了言許,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到一旁背對著言許的桌邊坐下。
哦,是在克制。
很奇怪。這整整一周,賀逐深都相當溫柔,言許也沒有怎么反抗。
燈光有些曖昧。安靜的房間內,只有兩個人,以及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和書頁緩慢翻動的聲音。
賀逐深重新打開的一盞燈,把影子投射在言許蜷縮起來的大腿膝蓋上。
言許恍惚回到了高一的某個晚自習,和同學們在一起,極其安靜,極其專注,極其讓人感到放松和歸
屬,仔細聽仿佛還能聽到蟬鳴。
有個單詞不會,問問同學。
“這句話你會翻譯嗎?”
等言許回過神,他才發現自己居然走到另一個影子身旁,鬼使神差問了賀逐深。
賀逐深看了一眼,優雅的英音流暢地從他嘴里吐出,“becaeofitsirritatffehuans,theeofphenosaiseptichasbeenrlydistued……”
言許聽見翻譯準確地落入耳中,眉梢一挑,賀逐深的發音居然這么標準和好聽。
言許從不太也不想了解賀逐深的過去,但他出生在精英世家,必然受過良好的教育,留學這種對他那個連溫飽都只能勉強達到的家庭來說很難,對賀逐深來說一定輕而易舉。
言許沒有感慨多久,不能讓賀逐深發現他在做的其實是雅思題。
言許說了“謝謝你”后迅速抽回試卷。
賀逐深眼底蕩起波瀾,伸手想把人摟過來再親一下,卻又聽言許加了句“賀先生”。
……
“認識自己的情感,表達自己的情感,看似簡單,但許多人都并沒有做到。賀先生,您的困擾似乎就處在這里。您是否期待著對方能給予想要的回饋呢?”
……
言許從考場出來。
一眼就看到了賀逐深的秘書,被接到了酒店,言許放下書包,淡淡問:“賀先生,要現在開始嗎?”
……
賀逐深最近有點反常。
他克制的情欲再度爆發,并且讓他只許叫他名字或者叫哥哥。言許不堪承受,表情嘲弄中有些困惑:“為什么要執著于這個,賀先生,難道你希望我也能夠喜歡你嗎?”
言許驟然被吻住嘴,再次深深操入穴中。
這句話如同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一種劇烈的力量在頃刻間崩騰溢散,把賀逐深卷進情感的漩渦。
他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少年的呢?又喜歡他什么呢?
或許是他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顫抖著的指尖還沾著顏料,驚慌畏懼地打量他的樣子。
而從他自己要求言許對特定人物說自己是他的男朋友起,他就對少年有了獨特的占有欲。
“言言,下周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賀逐深靠在床頭,輕輕勾著言許的發旋。
言許困倦地閉著眼睛,“想要自由,你給我嗎?”
賀逐深捧起言許情事后滿面潮紅的臉頰,“除了離開我,都可以給你。”
言許驟然睜開眼睛,直視賀逐深:“那下學期我想去留學。你肯送我去嗎。”
人總喜歡折中,言許驟然生出希望。賀逐深近來實在溫柔,他毫不吝嗇地展示愛意,也期待著言許可以給予他回應。徹底放他走很難,如果放寬鎖鏈呢?他最近這么配合,賀逐深應該放松了警惕。
言許從賀逐深懷里爬起來,主動獻上了一個生澀的吻。
賀逐深瞇了瞇眼。他將言許毫無愛意的眼神盡收眼底,波瀾不驚地吻上少年的漂亮的眉眼:“可是言言,這會給你很多離開我的機會,不行的。”
哦,言許就知道賀逐深不會給他任何自由的。
掠奪者的溫柔都是假象,人只能靠自己。
言許還是被看得很死。
他盡量表現得很乖,但也會表現出適當的不服、厭惡與妥協,給賀逐深營造一種他雖不愛他但認命了的假象。
——但他沒想到賀逐深居然會向他求婚。
而且還是在親子陪言許去療養院看外婆時當著外婆的面深情告白。
雖然外婆眼睛早就因為中風失明了,醫生說外婆的聽力也嚴重退化了,能說的話也非常有限,基本就是“言言”“好嗎”“乖言言”之類的短句,外婆基本上等于植物人。
可言許從未愛過賀逐深,他大為不解,他們都是男人,他怎么能當著外婆的面說出這種話呢?
同性戀很惡心,大逆不道,有違倫常,這個惡劣的強奸犯,他怎么可以在外婆面前對自己溫柔地求婚?
太可笑,太割裂了。
是在羞辱他嗎?撕碎了他的尊嚴,又要用另一種施舍般的方式侮辱他。
言許胸腔里有一股無名怒火在燒,他嗓音發顫,不自覺握緊了外婆的手:“你這是在做什么?”
他過去幾年對自己的定位不過是他的玩物,不,現在仍然是,他是這段關系里絕對的弱者,他們的地位從來不平等,賀逐深想要拿捏他輕而易舉。
求婚?不過是以婚姻為命的枷鎖,在賀逐深這里他想要的自由全都取決于賀逐深愿不愿意施舍。
“言言,過去我很抱歉。”賀逐深從身后摟住言許的腰,低沉的嗓音帶著濃稠的情意,“現在我想要努力彌補,我想愛你,嫁給我好嗎。”
言許在心里冷笑。
賀逐深太傲慢了,憑什么以為過去四年的噩夢憑他一句抱歉就可以煙消云散呢。
言
許低著頭。賀逐深耐心地等著,許久后,手臂上被水滴打濕,言許在哭。
“嫁給你后,我會有更多自由嗎。”
言許轉身,少年紅著眼眶,脆弱又可憐易碎的眼神像一頭亂撞的小鹿瞬間闖進賀逐深心房。
“算了,我答應你。”
少年主動戴上了戒指。
……
登記日期暫定在七夕,一半個月后。
賀逐深安排了人到國內來辦手續,言許到時候只需要簽個字。被問到意見時,言許沒有拒絕。
兩個人的關系以一種矛盾但緩慢的方式進展著。
言許發現賀逐深很會做飯,他做的飯菜居然口味都很不錯。
言許還發現他居然很擅長畫畫,他此前兩次教賀逐深畫畫都處于一種被情欲支配的崩潰狀態,無心察覺賀逐深的筆觸異樣嫻熟。
“受母親熏陶,我從小就對古典油畫很感興趣,但她早早過世后,父親再也不允許家里出現任何畫作,也不再讓我畫畫。本科畢業后,他想讓我和他一樣去美國讀他讀過的學校,那里有他的人脈。我最終和他斷絕聯系一個人去了英國,但還是按照他的意志讀了金融。”
“也就是那一年,言言。”
賀逐深聲音放柔,仿佛言許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一部分,“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家的新聞,開始匿名資助你。最初我并不知道你長什么樣,只知道有個畫畫極有天賦的小孩,在混蛋父親的陰影下頑強掙扎,像在淤泥里開出的花,綻放出旺盛的生命力。這樣的小孩是不該被埋沒的。”
言許皺起了眉,靜靜聽著,內心震動,五味雜陳。
這樣的小孩是不該被埋沒的——賀逐深,你何德何能,親口說出這樣的話。現在最埋沒我的人不是你嗎?
可他又回憶起在過去往事里不可追憶的時光,心里漾起酸澀,原來那時竟有這樣一個人在地球另一端,悄悄關注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