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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女士拉大了嗓門,中氣十足,全然不像一個近八旬的老太:“我們答應得好好的,你怎么連你爸媽都不信呢?”
“行了媽,”莊翊叫停,“云暄她有事,忙著呢,有一大堆案子積在那里,平時也沒個休息日的,等她有空了我一定帶她回來?!?
辛老頭的搖椅吱呀著,他說話也像吱呀:“律師好啊,忙點兒好啊……”
“那不行,莊翊,我是你媽還不知道你,一年到頭回來幾次啊?這年才沒過去倆月呢,下次見到你要幾時?”莊女士捂胸口,“你媽明年就八十了!你就一年回來一次,我還能見你幾次?。 ?
這是她老一套的演技了,莊翊看得也無奈,在這事上他確實愧疚。
二姐叫媽別演了,虛三歲才到八十呢,三姐說媽你有空去市里一趟不就成了,真操心就自己辦去,四哥兩口子帶著大女兒在悶聲嗑瓜子。老太把遙控器一扔,對,莊翊,你跟小安聯系聯系,安排好了我上市里一趟,不帶你爸去了!
老頭哼哼。
辛雷趕緊朝莊翊使眼色,該辦的就辦了,也沒什么理由再拒絕下去。
莊翊回給辛雷一個眼神,不緊不慢地說:“媽,那我還是要跟您說好。云暄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應該到了結婚也不會有她的家人參與,也希望你們不要在她面前提這個話題,和催她結婚要孩子之類的,我們只想順其自然?!?
哥哥姐姐都朝莊翊看來,侄子侄女們年紀大的還在玩手機嗑瓜子,沒在聽這邊說什么,年紀小的還在哀嚎追打。
“得了,你才幾歲,比我還能念叨。“安云暄的情況被辛雷莊翊兩兄弟輪番交代,莊女士也聽煩了,大手一揮,“這一窩孩子還不夠添亂的呢?我沒那興致!”
辛老頭哎喲叫喚起來,意思是他不同意,被莊女士一眼瞪回去了。
辛越看這亂成一鍋的場面,再看了看手機上安云暄說的“會不會影響你的家庭關系”,嘲弄地扯了扯嘴角,這一大家子幾十年前就雞飛狗跳過了,犯不著被她這個新晉小媳婦攪得天翻地覆。
“我奶奶也就是你婆婆指著名要上市里見你呢,要不你來我們老家吧,攤牌見家長一條龍辦完得了?!彼o安云暄發了一條消息,點下發送,心里莫名泛酸。
十七歲的安云暄在海城二中的天臺上和他說過,她討厭她的弟弟和因弟弟引發的一切爭端,如果有一天她會結婚,她絕對不會要孩子,把痛苦傳遞給下一代。
二十五歲的安云暄卻作為他小叔的未婚妻,被他的家人將婚育話題搬到臺面上來談論。
這些人能在這里夸夸其談,也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她的身體生育困難吧,也不知道這個檢查是他帶著安云暄去做的。
安云暄的高中時代是什么樣的呢?這個辛越沒有回答的問題,是藏在他心底某個角落的專屬回憶。
那時候的她還叫謝金妹,給人最大的感覺是陰沉。
辛越只和叫做“安云暄”的她吃了一餐飯,能看得出她變了很多,至少變成了一個有能力融入集體的人。
齊劉海、黑色長直發、細邊眼鏡、寬大的二中校服和土氣的雙肩包,這是謝金妹的常見外表。
辛越也見過她脫下眼鏡、撩起劉海的精致臉龐,和校服下凹凸有致的裸體。
他也記得那場沒做完的愛。
也許是職業的要求,現在的安云暄有意往職場女性的方向打扮,化著偏向成熟的妝容,看上去十分精明利落。她的言辭更像一個普通女生了,目光還如從前一般銳利。
辛越不禁想,交往兩年,安云暄會不會和莊翊什么都做了呢?
當年他和安云暄也只交往了幾個月。
安云暄最后是和誰完成了那次性愛呢?是莊翊,還是這些年里她交往過的別的男人?
若非安云暄剛才自述了求學工作心路歷程的只言片語,辛越對這些年的她可謂是一無所知。
他無從知曉她后來有沒有和別人交往過,只能下作地想象安云暄和唯一確切的交往對象親熱的場面。
辛越一邊覺得自己惡心,一邊控制不住大腦高速運作。
“越哥,你看那邊那女的。”
“干嘛?”
“嘿,就那土包子樣,你安的什么好心?不能讓咱辛越哥去聊那樣的吧?”
“我哥他們班的學霸。辛越,你就說你敢不敢吧?”
“我說你也忒損了,死讀書的能有什么意思?。烤烷L那樣?!?
一群損友們七嘴八舌說個沒完,話題的主角之一辛越暫時沒作聲,他遠望著走廊上抱著習題冊向教師樓走去的女生,問最先拋出話題的朋友:“賭什么?”
“賭我叫你一學期的爹吧!”損友很是興奮,“前提是你能堅持過仨禮拜。”
另一損友說:“看不起誰呢?辛越什么人啊?”
又一人說:“女學霸的口味,很難說的啦!”
“呵呵。”辛越輕蔑地笑,快步上前,攔下謝金妹,對她說,“同學,有興趣和我談個
戀愛嗎?”
這塊回憶碎片足以讓如今的辛越尷尬到腳趾抓地,但十六歲的他只會覺得自己穿著大一號的校服把袖子撩到手肘以上、雙手插兜的樣子帥到無以復加,能迷倒萬千少女。
“為什么?對我有什么好處?”謝金妹一開口,辛越就想,果然是那種愛學習的女生啊。
“呃。”辛越聽到了藏在樓梯拐角的損友們的窸窸窣窣聲,他卡殼了一下,目光掃過低處,只一秒就從謝金妹的帆布鞋判斷出了她的經濟狀況。
在制服統一的校園里,能滿足中學生攀比心理的不外乎那幾個部件,鞋子則是最明顯的一個。
也就是幾十倍價格的差距吧。
“我零花錢很多?!毙猎讲唤浰伎嫉卣f。
這句話回頭看來可能會帶有侮辱人的味道,但當年的辛越是意識不到的,還正中了當年的謝金妹下懷。
“好啊,把你零花錢的八成交給我,我就跟你談。”謝金妹也看出來辛越是個有錢的少爺,她沒想到的是,她發揮想象力想象出來的八成,還不到辛越實際零花錢數額的零頭。
知道金錢對謝金妹意味著什么都是后話。
在當下的時間線上,她變成了安云暄,從她的衣著上再看不出來昔日的寒酸,大概也有莊翊出手闊綽的幫助。
“?”安云暄回了一個問號。
剛從回憶里抽離出來的辛越差點問她怎樣才愿意過來,往上一看聊天記錄,人也沒說不愿來。
他在放空中回憶了許久,沒在聽家里人吵嚷了什么,回過神來的時候莊女士掛上了滿意的笑容,莊翊又要出院子里去打電話了。
“云暄,我媽還是想盡快見你,抱歉,我壓不住我媽的性子?!鼻f翊向安云暄道歉,他沒能按照承諾把見父母的事盡力延后,他和安云暄原本是預計見完大哥之后過幾個月再見父母的。
有辛越的話在前面做了個鋪墊,安云暄對此有心理準備?!皼]事,早晚要見的嘛?!彼颓f翊說話時多用這種撒嬌的語調,但還是因為有跟辛越的對話在先,聯想到辛越那個人,她有點想吐。
“嗯……那你看看吧,最近什么時候你有空,我們再跟我媽吃一餐飯。只吃飯就行了?!?
“莊翊,你跟小安談談唄,現在就回去把她接回來得了!”莊女士站起來,把手當成擴音器放嘴邊朝莊翊喊道。
辛老四玩了許久血流麻將,終于打了一局好牌,興致高昂:“莊翊,你跟你媳婦兒說,來家里,四哥給她打個大——紅包!”
倆最小的侄子更是興高采烈,鼓起掌來:“新娘子!新娘子!”
“什么動靜?”安云暄聽到了雜音,問。
“我媽叫我現在就去接你,我四哥說你來了打個大紅包。”莊翊捂著靠近大廳的左耳說,“開玩笑呢,你難得休息,好好享受假期吧,紅包你什么時候來都有的?!?
安云暄來了精神,午飯后的暈碳倦意一掃而空。
她喜歡錢。她們這種窮久了的人都這樣,就算告別了拮據的日子,還是會在某個關頭發現自己非常危險地難以抵抗金錢的誘惑力。
就連被她稱為填錯了的志愿也是這樣。前十二年努力讀書卻沒有一個職業選擇教育,她對未來職業的認知局限于她的眼界,和少部分上網時間搜索來的知識,高考后填報的都是看起來體面、能賺錢的專業。
地和大嫂開了一次家庭會議,我當時在家也就聽了幾句?!?
安云暄心里一緊。三個。她也記得這個數字,那時的她和辛越一對童男童女,在嘗試破處這件事上都是百分百的新手。學怎么戴套浪費了一個套,頂了半天辛越覺得不舒服換了一個套,最后沒做成放棄的時候又扔了一個套,剛好就是這三個。
她在回憶里恢復了她的思考能力,反問:“莊翊,我沒有必要騙你吧。交往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和前任發生過關系了,那個人不是辛越。而且我和辛越做過和沒做過有什么區別呢,只要你家里人知道我和他處過,那就會默認我和他是做過的,我和你這種談了兩年都沒法上床的才是少數。”她說著說著就賭氣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跨過那一線之隔,我和辛越以后相處的方式也會變得不同吧。”莊翊忙著安撫她的情緒,“我沒有你想的那么保守,也沒有你想的那么開放?!?
安云暄的心情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莊翊的話正中她的疑惑,他給她的感覺就是十分矛盾,在性事上的觀念既保守又開放。
她寧可莊翊因為她和辛越或者其他男人交往過吃飛醋,也不想要他放著她的生理需求不管!
干,好想做愛!
“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嗎?”莊翊扭過安云暄背對他的身體,讓她面對著他,”等我們回去,我們就領證吧,不等了?!?
他牽起安云暄的手,放到了他襠部的凸起上,安云暄為之一震。
“我們親過抱過那么多次,我也不是沒有生理反應的啊?!鼻f翊語調委屈,眼神透露出他的無助。
安云暄與他四
目相對,看他睫毛顫抖的模樣,心生不忍。
該多獲得一些時間寬恕的人是她才對,莊翊只是在堅持他的性觀念,她卻是在欺騙和隱瞞。
說吧,說吧,已經是最好的機會了……莊翊向她邁出了對他而言破戒的一步,她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婚期提前,是莊翊兌現對她的許諾,也是在無意之中把她推到了懸崖邊上。
莊翊的那玩意兒,隔著褲子也摸得出它的格外健康。
沒人和她做愛不代表安云暄沒有自我紓解的方式。
學會自慰多年以來,這還是她地尋找她的動向,只是想要那個女人給一個說法,解釋她的不告而別。這種說法在重逢安云暄之后不攻自破。
精液排出體外,排解不了他的難受。
辛越起身收拾殘局,聽到門鎖的感應聲,是莊翊回來了。
“沒睡?”莊翊去他房間無需經過辛越這兒,他是特意過來的。
“還早?!比サ羲睦锏哪切┮庖?,辛越也不想剛手淫完就和家人聊上天。
莊翊直奔主題:“我聽云暄說了,你們以前的事。”
“哦?!毙猎經]什么表情,“你介意?我跟她沒什么的。”
“我沒說有什么啊。”莊翊很平靜,“你白天問我的那個問題,我要修改一下答案了,我和云暄打算過幾天就去領證。”
“哦?!毙猎酱α艘幌?,這是專程告知還是現任對前任的示威,不管是哪個都不像莊翊的行事風格,“那你有給她她想要的一切了嗎?”
這是辛越式的反唇相譏,是保留在他的性格里的習慣,沒過腦子就說了出來,莊翊卻停頓了一下。
“會有的,辛越,你可以做一個見證者。”莊翊說,“你來做伴郎吧。我跟你爸說說,領完證婚禮找個日子盡快辦了?!?
到那時候安云暄想要的性和她想要逃離的家庭,都能成真了。
一大家子上墳去了。全世界的人都趕著清明節來探望家人,這也是“要辦事”感最強烈的一個法定節假日。西山墓園外的大道被八方來車堵得水泄不通,墓園里出了規矩,文明祭拜。
辛家人給祖宗置辦的豪華墓地,但也不是獨棟,鄰居的后人也來祭祖了,他們家人只能分批祭拜。
“爸媽,小翊也要結婚了,這是他媳婦兒小安,做律師的……”莊老太把莊翊和安云暄拽到墓前,一邊手一個。
“也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次能來這里看你們,下面見吧!”辛老頭說,他的輪椅挨了老太的一腳。
原來老頭是能說完整句子的。
莊翊的爺爺奶奶是合葬的,墓碑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后代的名字,在跟前這么一站,安云暄有了自己要加入這個家族更近一層的實感。
一行人接著去看了其他故去的親戚,一路上莊翊和安云暄牽著手走在前排,安云暄總覺得后面有什么動靜。
“不舒服???”
“沒,就是覺得……是不是有人在看我們啊?!?
“那當然啊,都覺得新奇吧,這應該是他們,“我直接問了,當時和你在一起的是不是謝金妹,也就是安云暄?”
“什么意思?辛雷,你調查我?還是專門調查她?”辛越快要炸了,直呼他老子的名字,壓根兒不怕被打,“你也知道我‘當時’是是未成年人了,我他x的都二十三了!你也真好意思!”
若不是辛雷私下調查家人理虧在先,現在該發展到父子對打了。辛雷說:“我好好問你話呢,別那么沖。安云暄要和你小叔結婚,和我們成為一家人,她以后就是你小嬸了,有些問題問清楚了我也好處理你們之間的關系。我不是來審問你的,你就老老實實地跟我說,我既往不咎——你是不是和安云暄發生過關系?”
“爸?!”辛越幾乎是喊出來的,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是沒有成功,“我沒和她做過,你兒子我正兒八經的處男一個!怎么了,爺倆第一次談性是在這種場合,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是搞大了別人肚子回來讓你幫壓下去,也不想是這種亂七八糟的關系啊?我看你查得挺明白的,愛信信不信拉倒了,我和她開房去玩避孕套的行了吧,滿意了吧?你還是放心吧,我有分寸,我和他們還是能做相親相愛一家人的。他x的,管天管地還要管兒子雞巴,什么人???”
最后這句話是辛越的碎碎念,但辛雷也聽到了,他上前一個耳光抽得辛越原地退后了兩步。
“你聽聽你說的什么話?像個地痞流氓一樣!”辛雷怒斥。
辛越沒有父子對打的念頭,他懶得搭理辛雷,過往二十余年他在辛雷這里受到的教育就是,惹怒了辛雷冷處理是最好的。
垃圾爹,成天就想著當一個好哥哥,該好好當的爹一天都沒當過。做他兒子還不如點擊取代莊翊。
得到y的啟發,辛越奪門而出后打了個電話給發小邱小狄,問今天有沒有局,復現一下往日榮光。
邱小狄現叫了幾個兄弟。他們以前經常在一起玩的那群人里也有幾個剛好在云城發展,
都被邱小狄叫了過來。聚會地點是一家熱門pub,場子里人聲鼎沸,說話得用吼的。
“喲辛越,回來這么久了第一次請哥們兒,心里還有這個兄弟沒有?回來之后忙著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呢?”兄弟們無一不覺得辛越是個稀客。
“在給他爸當司機呢?!鼻裥〉艺f。
“沒有?!毙猎綈灺暫染?。
“越哥,還沒給我們弄個嫂子呢?”
辛越把對他爹沒發的火撒了出來:“你們都沒正經事的嗎?凈想著給你老子我配種!”
“哎喲,急了!”
“你們還記得那個謝金妹嗎,賊土那女的。”
“拉倒吧你,不長個記性,又想挨嘴巴子了。”
辛越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酒:“她要結婚了?!?
哥幾個都啞巴了。
邱小狄聽出了辛越情緒不對,出來打圓場:“哎,以前辛越都不讓我們說她土的,別說,談了一年越變越漂亮了,辛越給她素人改造成功了,丫把辛越直接踹了!辛越那急的啊,一整個夏天都在打聽謝金妹的去向,實在打聽不了才放棄的,哈哈……”邱小狄就是這么個角色,別人不敢說的話他敢說。
結果被辛越從正面潑了一整杯酒。
“放你x的血吧邱小狄,是你犯賤用我手機給她發的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