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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戈搖搖頭,面色沉了幾分,“我不可能冒著視黎民于不顧的風險,若真發生疫病,流言四起,那才是真正人心浮動。”
沒人能影響朝戈的決策,連才旦都妥協了。
“桑塔那邊怎么樣?”
代青搖了搖頭,“連著放出的幾只鷹都沒回來,估計是沒了。”
那邊的風雪竟已經到這般地步了嗎?來往桑塔少說半個月,先行官已經去了,腳程沒這么快。鷹倒是快,可惜凍死在半道,桑塔的消息至今未知。
朝戈放下碗筷,燃了一柱香朝面前的神像深深一拜,“望神君佑我朝民”,空曠的神殿傳來悠悠回聲,像是喟嘆,又像是哀惋。
過不久代青拿著食盒出來,晏觀站在神殿門旁連忙上前接過。
“看你面生,是新來的?”
晏觀反應了一下,操著一口變扭的兀甘話回是。這下代青眼里露出些許驚訝,“梁朝人?”,宮里梁朝的侍人不多,若非有一技之長根本不可能留下,再一聯想之前和達西閑聊,就把傳聞和眼前人對上了,“哦~,你是二殿下送給主君的。”
晏觀想辯駁,抬眼卻看到對方臉上的笑意,于是又閉了嘴。原來是開自己玩笑,晏觀不由腹誹主君身邊的人一個朝倫,一個這位,算上達西,怎么都不太莊重的樣子?
“不逗你了,你是醫士,我走了”,青年沒有惡意。
晏觀暗嘆了口氣,提了飯盒回去。
朝戈得在神殿里待上十日,每次進那個地方晏觀都感覺壓抑不適,后來由達西送進去,晏觀樂得清閑。
“嗯?之前的那個小人沒來?”,代青每日都要往神殿遞送消息,今日卻不見晏觀,于是問正收拾東西的達西。朝戈在邊上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善,“他來這不舒服,你惦記什么?”
代青聳聳肩,“上回逗了他一句,他差點當真,怪有意思的。”
朝戈有些不悅,“南北風物不同,你少撩撥他”,達西在邊上聽著,差點樂出聲,即時向主君告退,拉著人出去了。
代青跟在達西后面,咂摸半天終于回過味來,兩三健步追上達西,拿肩膀撞了人一下,“欸,欸,他倆是不是……”
“不是”,達西一臉正色,心說主君鐵了心要搞日久生情,水到渠成那套,那點心思也不知道何時能得到回應,現在可不就是八字沒一撇。
“不是?那朝戈干嘛那么大醋勁兒?”
達西咳了一聲,把頭湊過去,低聲說道:“我感覺,主君有那個意思,但人晏小觀沒想法。”
代青眼珠子一轉,一把摟住達西脖子,“你再同我多說些,哪看出來?主君這千年的鐵樹開花也是稀奇……”
朝戈不知道自己兩位好屬下背地里編排他,不過他不自覺或下意識的流露,有時實在是難以克制。也就是晏觀不熟悉朝戈,還以為是外族習俗不一。
晏觀在惠恩殿,唯一的主子不在,他除了一日三餐也沒事可做,天天窩在膳房研究藥食菜譜。
屋外風雪交加,屋內倒是溫暖,晏觀坐在灶火邊取暖,小臉映得通紅。嬤嬤給他端了一碗羊湯,笑吟吟地看他喝下去。
才轉來惠恩殿不過一個月,晏觀反而是胖了些,向來瘦削的臉上也掛了些肉,看著總算有個少年人的樣子,不然瞧著總是可憐兮兮的。
膳房從未苛待過他的飲食,有時甚至對他照顧的過分。掌事的嬤嬤養他跟養惠恩殿的那只貓一樣,不膘肥體壯的不罷休。
“哎呦,真可憐”,嬤嬤手里在盤那只肥貓,眼睛卻瞧著晏觀。兀甘的語調聽著彎彎曲曲像是在唱歌,晏觀辨認了一下,理解不了,只能沖老太太嘿嘿一笑。
“啊呀,老奶夸你可憐”,站在樁子上的紅案師傅一邊把肉剁得咔咔響,一邊講。
“我不可憐啊”,晏觀莫名其妙,從海碗里把頭抬起來,看見嬤嬤的笑容更深。
“夸你,夸你,懂吧?好像你們那邊講的稀罕、可愛”,聽到解釋,晏觀不好意思的把頭埋了回去。梁人含蓄,晏觀沒被人這么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