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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戈的馬長驅直入,直到進了王帳,晏觀才發覺不對,扭著身子要下馬。
“大人,大人,莫往前走了,里頭是王殿!”
朝戈低頭暼了他一眼,心想他如今身份直剌剌進去,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恐怕要給他招來禍端,于是拉住韁繩。
晏觀翻身下去,“多謝大人,小的身份低微,往后有用的到的地方盡管吩咐”,晏觀打著寒戰,哆哆嗦嗦的謝道。
“不必,你回吧”,朝戈不過是隨手一幫,說來也是他的馬驚了人。
他知道死在流放路上的有多少,或病痛或被折磨毆打,能到梁洲的估計不到一半,他以為和這個少年不會再相見了。
認出晏觀的時候他有些不可思議。
朝戈垂頭看了一眼,晏觀被凍得微微發顫,不由得皺了皺眉,“今年的厚衫還沒發嗎?”
“啊,不是,我放在屋里”,晏觀哪里敢說是沒發,萬一這位爺遷怒了管事,最后受罪的還是他。
朝戈扯了扯嘴角,他哪里想不到晏觀所慮,這人還真是……罷了,機敏點也好。
聽著馬蹄聲漸遠,晏觀才趕緊回下房換衣裳。身上干燥,喝了點熱水才慢慢回過勁。
今天大雨,也不必去醫官局上值,晏觀自己泡了點姜茶去去濕,就著星點的燭火在屋里看起書來。
之后數日無事,那雨連著下了好幾天,人也被著連日的陰雨天弄得懨懨的。唯一引波動的就是聽說兀甘王回城了。
麻吉是和晏觀一同當值的伙計,一說起宮廷內辛就來勁,晏觀從他那把兀甘王族的事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你說這兀甘王治下如何啊?會不會隨意打殺人?”,相對于八卦,晏觀還是更擔心自己的小命。
“主君上位五年,待下挺寬和的。”
麻吉如此說,晏觀便放心了。
旬后,晏觀回醫官局上值。兩天前內務府把過冬的厚衫給送來了,晏觀現在身上暖和和的,心情不錯的干起活來。
把庫房里潮掉的藥材挑出來,又曬又洗的,折騰了一整天,晚上拖著酸疼的胳膊回下房睡覺。
梁洲的夜不同揚州,月亮高得很,把路照得亮堂。晏觀也沒點燈,慢悠悠的走在甬道上,抬頭就是三指寬的天空,宮墻太高。
晏觀看了一會兒,莫名的心中憋悶。
拖著半條命到了梁洲,這黑壓壓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再往前拐個彎就到了,晏觀收了思緒,加快了腳步。
一腳剛踏過拐口,后頭就閃出一個人影,猛地捂住晏觀的口鼻。
晏觀心下大驚,摁住人家的手就是狠狠一口,對方猝不及防低聲抽了口氣。
臉上力道松了點,晏觀手肘往后一格,也不知捅到哪了,撒腿就跑。
朝倫氣了個半死!
本來大哥回來處處管著他已經令人很不爽,正想找個下人打掩護偷摸溜出宮去玩,還被人打了!
一時氣急,當口就喊了出來,“你若敢走,我現在就弄死你!”
晏觀腳下一軟,更加提上一口氣,瘋了一樣往前跑。
朝倫從小野到大,晏觀如何跑得過他,沒幾步就被揪住了后脖領。
“再跑個試試?我又不是壞人”,語氣頗有幾分委屈。
晏觀被撲了個仰倒,跌在地上就著月光認出來人,是之前那個讓他去獵場自己卻沒來的二殿下。
“殿……殿下大晚上叫我何事?”,晏觀爬起來行禮。
“嗯?你認得我?”
好好好,貴人多忘事,二殿下這是把自個兒忘干凈了,晏觀扯出一個笑。
朝倫叉著腰,擺出氣派,指使道,“我要出宮,你帶我?!?
“???”,晏觀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我一個奴婢,怎么帶人出宮?”
“你給我找件衣裳,到時候跟守衛說你是下值的外官不就行了?”
晏觀為難地看了朝倫一眼。
“喂,成不成啊,要不是被我哥拘著,我現在酒都喝了三壺了……”
“殿下,要不您還是找其他人吧,我是罪奴,連腰牌也沒有的”,晏觀指了指自己額角的刺字。
朝倫一看,心涼了半截,半路抓的這個是個沒用的,今晚是注定要在宮里了。
心下一嘆,又不甘心的瞅了晏觀幾眼,一時恍然,“等會,我之前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晏觀干笑,“是,殿下之前叫我去獵場服侍來著?!?
“哦~”,朝倫想起來了,在晏觀眉眼間流連了幾秒,捉弄人的心思又起了。心說,反正今夜在宮里很無聊啊。
“誒,上次我有事沒來。既然今夜注定是出不去了那咱干點別的,跟我來!”
晏觀站著不動,朝倫直接拽著人就往宮殿走。
跌跌撞撞跟上,聽到人說:“不是壞事,不過是找個人陪我玩而已。”
晏觀想,你最好真的不是干什么壞事。
直接被帶到
了寢殿后墻,晏觀正躊躇著,朝倫催他,“別看了,快點?!?
說著就往上躍,伸手把晏觀也拽了上去。
“今夜內殿在辦宴,朝戈居然把我關在宮里讓我補落下的功課!你說氣不氣人!”
原來二殿下是翻墻出來的,晏觀從墻上下來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恍惚。
二人又翻窗進了屋子,晏觀拘謹的站在殿中間。其實朝倫的寢殿不大,但東西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散落一地,看得出來二殿下玩心未泯。
朝倫在幾個大箱子里翻翻撿撿,拎出來一條布料。
“喏,你換上。”
晏觀接過抖開,整個人僵在原地,是一件舞裙。
朝倫倒是非常自得,“我看了好些人,那身量寬的嘖”,頗為嫌棄,“你一定能穿上!”
晏觀不知道說什么好,該叩謝大恩嗎?
“殿下,這這……實在不合規矩……”
朝倫擰著他的胳膊,不悅道:“不就是穿件舞裙嗎,什么規矩不規矩?”
“好了好了,你把這個換上,咱們裝成樂師溜去宴席吃好吃的,什么金貴的宴席,連我也吃不得了!”
晏觀無言以對。
聽他語氣明顯與主君情誼不錯,二殿下若真想去,也就是求一求的事。不過看他樣子估計是被抓了把柄,拉不下面子罷了。
晏觀捏了捏手中的布料思忖到,若是被人發現,想來二殿下也沒什么大事,不過他一個奴婢,萬一被扣上什么教壞皇子的帽子可就完了。
朝倫看他不愿,頓時拉下臉,到底是個從小受人寵溺到大的二殿下。
“你膽敢不聽?”,語氣威脅意味明顯。
晏觀嘆了口氣,想著自己今日是不宜出門,不然怎么碰上這個不好惹的,只能順毛。
“殿下,我罪奴出身,沒進過內殿,若有沖撞的地方,還請殿下多提點?!?
朝倫滿意地點點頭,“行了,你既然答應,我沒有丟下你的道理。這事若辦的好,屆時你直接來我身邊干活?!?
晏觀能怎么辦,唯唯諾諾地稱是,轉身去簾帳后換衣服。
罷了罷了,也不知道這位二殿下是什么惡趣味,明明有這么多法子混進去,偏偏要他扮成舞姬,不過就是想逗弄人罷了,晏觀無奈想到。
換好衣服出來,朝倫也換了樂官的裝扮。
看到晏觀的那一刻,朝倫罕見的默了片刻。
這身舞裙是鴉青色的,兀甘女子大多豐腴高挑,喜歡紅赤這樣的亮色襯身材,不大有人這樣穿。
但晏觀體型削瘦,膚色又白,眉眼冷冷清清的,居然壓得住。帶上頭紗面紗混在人群里也認不出是個男子。
晏觀不自在的揪了一下袖子,腹誹這衣服也太短了,直起身子這腰就要露出來了!
朝倫圍著他轉了一圈,“你今年幾歲啊,個子這么矮?”
“……過完年就十七了?!?
朝倫向他眨巴眨巴眼,沒想到對方比自己還大,“嘖,那你家里不給你飯吃嗎?”
晏觀吸了一口氣,“殿下,我們早去早回?”
朝倫收了話頭,頗為激動的帶著晏觀去了內殿。
朝戈坐在上首,百無聊賴的看著下面觥籌交錯。他不喜這樣的排場,但才旦這個老家伙就愛干這樣的事。
“主君飯菜不合口嗎?”,才旦是兀甘長老,坐在下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