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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從后視鏡里看王叔擰著眉的表情,問:“王叔, 我們這是要去哪里啊?”
“不動產登記局。”王叔言簡意賅,臉上的表情依舊沉著。
林俏愣了一下, 忽然對這個有些陌生的詞匯沒由來的感到恐懼。
她輕輕蹙著眉,有些不理解地問了一句:“去那里……做什么?”
王叔的車子開到限速邁, 車子飛快地疾馳著,他臉上的表情更沉,隱隱帶上了一絲嘆息,很快逃避的回答:“俏俏, 我也不是很清楚。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近黃昏的時刻里,不動產登記局外沒什么人。
王叔領著林俏一路上了三樓,在長長的帶著昏黃的光的走廊里一直向前。
兩雙皮鞋踩在木制地板上發出蹬蹬的聲音,像是審判前的時間的奏鳴曲, 催促著人心慌又不知所措。
終于停了下來。
王叔抬手指了指前面光亮的紅棕色木門, 這里氣氛莊重又嚴肅, 讓人由不得屏住呼吸。
林俏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氣,跟著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后走了進去。
孔家三個人都在。
林知遇正坐在黑色的皮椅里,一臉頭疼地扶著額。孔尚新坐在她一側,面色凝重的捏著一份上面寫著密密麻麻字的文件,眼神卻好似沒有聚焦。
孔祁則在另一側的桌邊站著,他微微彎著身,襯衣袖口挽起了一些,撐在桌上,皺眉盯著面前桌上的文件。
沉重的大桌子的對面坐了三個穿著整潔的西裝的男女。一個個面容嚴肅冷靜,平白讓氣氛更沉了一些。
林俏小心翼翼地放手,讓身后沉重的木門自動合上。
“俏俏過來了?”孔祁最先看到她,抬手招呼她,“快過來。”
林俏攪著手,循聲走了過去。
孔尚新也深吸一口回過神來。他揉了揉鬢角,看林俏過來了,招呼她:“坐。”
林俏有些忐忑地剛坐下,就聽孔尚新囑托那邊的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梁律師,把確認書和受贈書都拿出來吧,我們人到齊了。”
停了一下,他沉著聲音補充:“還有老爺子的遺囑。”
這兩個字無疑想給平靜的湖里推進一顆深海魚雷,翻攪涌動著深處的波濤洶涌。
林知遇往上移了移手,有些煩躁又疲憊地捂住眼睛。
林俏心里咯噔一下,張了張嘴卻問不出任何話。
孔祁也滿臉是倦容。他給林俏面前遞過來一堆文件,指了指某一份簽名處:“俏俏,簽這里,你的名字。”
像是經年的木樁終于撞到大鐘上,沉默過后,余響和震動猛地擴散開。
林俏渾身抖了一下,猛然回過神來。
她大口喘息一下,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像是無助的小動物一樣,抓著孔祁的衣袖,聲音都在抖:“哥……什么遺囑?為什么要立遺囑?爺爺他怎么了?”
孔祁瞥一眼林俏抓著他衣袖的小手,關節都有些泛白,再抬頭看她的眼睛時,眼里頓時帶上一絲被揉碎的心疼。
他輕嘆一聲,抬手極其溫柔的撫了撫林俏的發頂:“爺爺他沒事。這遺囑是他特意改過的,讓我們現在就確認。俏俏乖,簽完我們就去看他。”
林俏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只知道搖頭。
她不信,沒有什么急事,誰會急著趕登記局下班之前一定簽什么遺產受贈確認書。
孔祁又輕嘆一聲,看誘哄不管用,只好給她擺事實:“俏俏,這是爺爺的心愿,即使你現在不接受,也不會改變了。別怕,我們都在。”
一旁的林知遇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近乎哀求地說:“俏俏,你就簽了吧。”
林俏蹙著眉,抓著孔祁的手因為這一聲顫抖了一下,像是被打入地牢的囚徒,突然聽到大門被猛地合上的聲音。
她吸了吸鼻子,低下頭去看字,密密麻麻和生僻的詞語在她腦海里穿過,整個思維都混沌了。
明明對她而言最簡單最熟悉的兩個字,她每一筆都在抖,簽了第四份以后,林俏忽然瞥到上面某一個名字變了。
她愣怔地停了下來。
——“孔尚新將他名下全部房產贈與其女林俏”幾個字像是一把錘子,鈍鈍地錘在林俏的胸口。
她吞咽了一下,有些難以理解地抬頭看孔尚新:“孔叔叔,怎么你也……”
“剛好今天因為遺囑的事過來,順便一起辦了吧。”孔尚新一副語氣淡然的樣子,好像只是送了林俏一個不值錢的小玩意一樣,“你媽她不要,寫你名下也一樣。”
林俏這下放下筆不肯簽了。
她跟孔尚新說起來之前一直非親非故。孔尚新能夠給林知遇幸福,并且毫無芥蒂的接受她,林俏已經覺得感激了。
這錢和房子全是孔家人拼下來的,她一個姓林的沒有資格拿。
林俏咬著嘴唇低下頭去,忽然覺得被某種莫名的情緒壓到喘不過氣來。
停了停,她低聲說:“我也不能拿,給哥哥吧……他那么辛苦,而且本來也該屬于他的。”
孔祁才是毋庸置疑的有資格名正言順繼承這些的人。
一屋子人停了一下,孔祁有些無奈地輕笑一下,揉了揉她的頭,語氣里滿是寵溺和無奈:“傻丫頭,哥哥還有公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