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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為長安城中有名的騙子、混混、潑皮無賴之前,很少有人知道,黃鶴曾經出身簪纓世家,是先太子李瑛的連襟,他的妻子是先太子妃的庶妹。宮門之變時,她舍掉性命,偷出尚在襁褓中的皇太孫交由丈夫,隨后便義無反顧的赴死。
整個長安的適齡嬰兒幾乎被屠戮殆盡,李嶼并非嗜殺之人,但這是殘酷的政治斗爭,那是個曾有資格繼承大統的孩子,一日流落在外,他底下那些功臣便一日不得安睡。倘若某日撥亂反正,就要換成他們的人頭在地上滴溜溜的滾了。
抄家滅族不過一瞬之間,黃鶴少年荒唐時學下的術法終于派上了用場,自此燕樓之上再無飲酒唱詞的紈绔,只有攜著稚兒行乞的賣藝郎。
他沒有一日不恨。
恨皇帝清洗他的家族,恨無能的太子沒能守住自己的位置,恨妻子拋下自己去死,到后來,看到兩個小乞丐無憂無慮的玩耍,便恨起了白龍,他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丹龍不知是從哪里起,白龍便不再同他玩鬧,也不再笑,仇恨如烈火一般在他瞳孔深處躍動,日日炙烤煎熬靈魂。
受牽連而死的有數萬人,所有惡鬼的期盼都壓在他的肩上。
而白龍最恨誰,他恨背叛了父親,導致他兵敗垂成的罪魁禍首,李必。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恨不得立馬抽出簪子刺入他的胸口,而這一次,他學會了隱忍。
死算什么?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有活著,所愛皆失的活著,才能體會到什么叫痛徹心扉。
“明妃娘娘,萬福金安?!?
已經貴為王側妃的白龍叩首請安,李必遠遠坐在榻上并不說話,他抬起頭來,卻發現對方正在酣睡。
好心的宮女悄悄伏在他耳邊解釋:“昨夜陛下來訪,娘娘承恩雨露,鬧得小皇子們胎動不停,天亮了才睡著,您不若先等候一會兒?!?
白龍握緊拳頭,拒絕了宮人們搬來的矮凳,執拗的繼續跪著。
待李必悠悠轉醒,已經是兩個時辰后了,一幫人圍過來,凈面梳發更衣,又用過茶水,才瞥見這兒媳。
”“誰讓你跪著了?”李必最不屑這種磋磨人的手段,還當是哪個人借他威勢故意刁難。
宮人慌亂的解釋,白龍垂首再拜,溫順而寧靜,彷佛酸痛麻木的膝蓋不存在一般:“聽聞明妃娘娘曾失過一子,不知腹中這二位是否能安健產下,兒臣自愿跪拜為您祈福?!?
這話說的,朝心窩子來的。兩位手段自是不凡,倘若李必真的在意看重他,就算不跪,也不會讓他苦等許久,胎動成那樣,誰能真睡得著。
李必揮退仆從,艱難踱步到白龍跟前,伏下身來看他美麗而惡毒的面孔,倏爾抬手便是一巴掌,反倒差點把自己晃摔倒:“你是繁兒妻子,竟膽敢詛咒他的弟弟妹妹?!?
白龍的臉頰已經完全腫起,血順著嘴角流下,染紅嘴唇,他咯咯笑起來:“兒臣可沒有弟弟妹妹,全家都在九泉之下向我招手呢,娘娘這就要送我下去么?不知李繁會不會同您反目成仇?!?
如今已經沒有人敢這么跟他說話了,李必氣極,感到下腹緊縮,一陣陣鈍痛,恐是動了胎氣。
“你接近繁兒究竟有什么目的?我是他母親,殺了你,他不過生氣幾天,又怎會不認我。反倒是你,花街柳巷出身,他若知道你曾有那樣多恩客,是否還會肯愛你?”
瘋子是不會怕瘋子的,白龍把頭發捋順到一邊,做出引頸受戮的姿態:“無所謂,不過一死而已,娘娘大可以試試。我若此刻死去,他就會永遠愛現在的我,多浪漫多劃算?!?
明妃娘娘的死穴被點到,李家的血脈中,就是流淌著一種瘋魔的愛欲,他自己便仍愛著死去多年的先太子,而李嶼更是不會放過他,才逼迫他產下一個又一個孽子。那么他們的兒子呢?李繁真的能那樣輕易的忘記嗎?
李必被墜痛逼的幾乎要站不住,難以僵持,只嘆了一口氣:“我別無他求,不管你愛不愛他,不要讓繁兒受到傷害,你不會想知道后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