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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暗衛今日來報……”
郭力仕走到皇帝近前,輕聲匯報。屋子里地龍燒的暖和極了,香氣干燥芬芳,居于其中,意志再剛強的人,也難免生出困乏。
李嶼已近中年,卻依然是位勤勉英明的君主,大明宮中未有美人歌舞,案幾前堆疊著如山似的奏折,紅朱染在指尖,暈成令人膽戰心驚的顏色。
“大皇子誤入景龍觀,正巧與那位碰上面了……”
本來昏昏欲睡的人忽的清醒過來,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開口道:“他看起來如何?”
饒是慣會猜取圣人心思的郭力仕也是一愣,他預備的回答僅僅有關二人的談話內容,可再一琢磨,又是心驚,這二位所牽扯到的皇家秘辛,可不只是知道的越多越要命。也只好揣度再三,戰戰兢兢回復道:“孕娩辛苦,難免消瘦……”
那人未瘋時,是個清俊慧敏的郎君,總是跟在賀監身后,碰上便滿含的笑意的喚道:“郭爺爺,郭爺爺。”
昔日麒麟子,如今可憐人。
彼時他們剛得了,走到他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觸著他的心。
晚間淑妃又來鳳棲閣。
李必剛更衣沐浴,渾身潔凈高貴,綢緞一樣的黑發傾瀉在玉頸上,淑妃發現自己根本看不出他的年紀,相傳得道之人直到鶴發雞皮也依然能以童顏示人。
而她則渾身狼狽不堪,白日里出的漢已經干透了,散亂的發絲也粘膩成縷,胭脂水粉糊弄一片,顯露出真實的皮膚質感和細小紋路。
兩人都靜默著,等待對方先開口。
最終還是淑妃落了下風,因為她沒有時間了:“娘娘宅心仁厚,我從郭爺爺處聽聞,您為兄長多次斡旋。”
李必垂下眼來:“不必謝我,他不應當落得如此,陛下深思熟慮后或許還有別的解法。”
淑妃慘笑一聲,在寂靜的夜里如同鷹鸮一般瘆人:“陛下不必煩擾了,哥哥已在獄中自盡。”
聞言李必不動聲色的攥緊了扶手,緩了半晌才開口:“還請節哀。”
淑妃跪下來給他磕了三個響頭:“娘娘,我已知豫兒是您的親生孩兒,也知您心中矚意的是成王殿下。我已是成人,久居深宮,尚且覺得冰冷刺骨,何況稚子?平白占您母子情分六年,已經是偷來的,現今還君珍寶,望您愛懷。”
一個母親,在向孩子的親生娘,托孤。
他們一同走出殿門,李豫正由乳娘抱在懷里,瞧見淑妃來了,便伸出手來要抱,他也認得李必,但只看了兩眼,還是要朝自己母妃撒嬌。
可平日里溫柔的母妃卻連一眼都沒有看他,就這樣失魂落魄的走了。不管李豫在身后怎樣撕心裂肺的喊他,最終都沒有回頭。
李必看孩子哭成這樣,心急如焚,竟自己上手去抱,六歲已經是個大孩子了。他明白自己是被母妃送給了這個人,便更是怨恨抗拒,拳打腳踢。李必全都生生受了下去,還是把他抱在懷里。
而后不到十月,淑妃娘娘便病故了,李豫名正言順的交由明妃撫養。
太醫診脈過后,小心的瞧了瞧上面二位的眼色,李嶼本是滿心期待,太醫滿頭大汗,正在尋摸說辭,看他這副樣子,心下了然,又是沒懷上。
多年幽禁或多或少還是損害了李必的身體,包括之前的死產,身體虧空虛耗,加之年歲增長,想要再獲喜脈也不是易事。
可是他們現在迫切的需要另外一個孩子,無子立后,不合大統。明妃娘娘面上不露聲色,只是繼續討好李豫,這小魔頭不復往日乖巧,偏要事事與李必作對。
世上并沒有不漏風的墻,紅丸埋臍在后宮是大忌,李必被捉個正著,李嶼當即大怒,將瓷瓶摔個粉碎:“你是想死么!”
李必額角青筋狂跳,瘋勁兒上涌,可是他現在有了軟肋,只能咬牙壓下,扮作泫然欲泣:“你要我怎么做?再生一個孩子,享盡萬千寵愛?為嫡為尊?那其他的孩子呢?為卑為庶?讓他們永遠記著,是我不要他們!”
李嶼瞧他落淚便開始慌張,關系好不容易修復至此,他的心頭肉,他的眼珠子,落一滴淚都是在朝他捅刀子。
哄來哄去便又滾到了床上,李必抽抽噎噎,下面的穴也跟著緊緊縮縮,李嶼叫這肉套子吸得腦后發麻,隱約又要頭疼。他一邊往宮內捅,一邊摳弄李必的肚臍,把人逼的在榻上亂爬推拒,哭著抽搐。
今晚是好過不了,宮人門臉紅心跳的聽著里面的動靜,先是床上,然后是書桌,李必只有一點屁股尖挨著桌子,前頭讓操的腫著外翻,此刻讓摁著劈開大腿,眼睜睜瞧著那根是怎么捅進去的,龜頭先是左右頂撞開陰唇,然后貼著上壁就開始直沖,李必難耐的哼哼,寬厚的大掌就立刻貼到后腰來揉捏。
到湯池的時候,前面已經不敢插了,整個火燒火燎,后面就著水流來擴張,李嶼手上常盤一串十八子,他不像李必那般有著純潔的信仰,一切皆要服務于皇權政治。此刻必然是要有別的用途,一顆一顆哄著人吃進去,又擦著騷點狠拽出來。李必都要瘋了,射無可
射,前頭也憋成可憐的紅色,還不肯求饒。
李嶼已經開始幻想他大起肚子的模樣,穿著尊貴的鳳袍,與他一同臨朝。同一對父母的孩子也有偏愛,這個在他們濃情蜜意里誕生的,皇帝與皇后的孩子,必然不同反響。如果他能有更多時間看著這個孩子長大,那么東宮之位也未嘗不可。他要親親李必白嫩的肚子,親自接生,事事不假于人手,除了哺乳這件事,他要好愛這個孩子。
李必累到第二日黃昏才醒過來,發現自己被擺弄成一個極易受孕的資深,當即面紅耳赤的摔了旁邊的茶碗。
而此時此刻,李繁已經在前往幽州的路上了。
為著要懷孩子,不僅停了避子湯,連治瘋病的藥也停了。
李必眼瞧著又不清明起來,肅宗卻已經是不大在乎了,反正人已經哄了出來。
他眼下正是春風得意,何況李繁那小子也遠赴幽州,還有誰能分走他的愛呢?
太監婢女們都不敢上前,“明妃娘娘”脫了華服,一身素衣,凈顏散發的坐在殿前焚香。
這時候就不能稱其為貴人,要叫李司丞。
在眾多主子里,他算得上是好說話的了,無論是哪個他,左右氣性大了點。
真正的美人,只肖讓你瞧見一眼,便知道他那白色裙擺是累累白骨所堆,可還是愿為其肝腦涂地,迫不及待的成為其中一員。
心智一回到那時候,就顯得稚嫩,那種想要利用人的心思還藏不住,是未長出獠牙的小狼。
李嶼第一天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
奴仆們無事獻殷勤,那是非奸即盜。
明珠自動入君懷,那是白日做夢。
過往十幾年,他都未曾肖想過大寶之位,一夜之間沒了三個哥哥,他才從富貴閑人的夢中清醒過來。
惠妃正得盛寵,李瑛理所應當的成為儲君,但還是不夠穩,大伙兒心里明鏡一般,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知鹿死誰手。
經過太奶奶的血雨腥風,誰也不敢大肆謀害宗室手足,李嶼慣會做小伏低,圣人都夸他賢良忠厚。
像狗的蛇,誰敢摸他的頭?
李司丞站出來,他太年輕又極天才,能衡量局勢卻無法把握人心。
倘若說此前李嶼心中只有七分愿,他飄然而至后,那就變成了十分宏愿。
權杖上的寶石,青銅鼎上的銘文,大明宮屋檐下的金鈴鐺,至高無上權力的象征。
成為一,即可擁有萬物。
景龍觀的日日夜夜中,李必后悔過嗎?
或者放下可笑的自尊心,不執念于相位,早早的成為李瑛的太子妃,此生都不踏進李嶼的王府,命運就會有所改變嗎?
沒有人知道。
那或許是另一種苦難與煎熬。
李豫鬼鬼祟祟的摸進來,剛想繞過李必進屋拿沙包,就被喝住:“站住。”
李必睜開眼來,夕曬的光恰好照在他臉上,瞳色淺極不似人,常令人想起一些火紅的狐貍。
小皇子原本是提心吊膽怕挨罵的,此刻也看入迷了,他只承認淑妃為母親,可血脈是如此神奇,他們有著一樣的眼睛。
“你額上有祥云瑞氣。”李必直勾勾的看著他。
“什什么?”六歲的小娃娃被鎮住了,同他說真龍氣象是沒有用的,但要是提到天兵天將那就不得了了,是真要翻上南天門。
“你不勤奮也不克制,等到祥瑞消散完了,就不會有神仙來接你上天了。”錦繡綢緞像是累贅,他這樣素凈的裝扮看起來反而更顯風姿,李家的男兒,總是愛上一位又一位太真。
“那要怎么辦呢?”李豫已經上鉤了,湊到近處來拉他的袖子問道。
肅宗來的時候,就已經坐到懷里去了,正講到祖父母在用大蒜驅趕仙人的事跡,他聽的津津有味,說長大要做巨靈神。
他摒退旁人,試圖加入這其樂融融的陣營中去。
剛一看到李嶼,李必就控制不住的手抖,連牙齒都磋磨出響,李豫還不知道怎么回事,雖然覺得奇怪,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朝父親撒嬌,憨憨的舉起手來要抱。
抱起他的手臂卻從身后而來,李必面無表情的舉起孩子,就要往地上摜去!
“長源!”
“母親!”
父與子都嚇得半死,心跳幾乎都要停止,李必在喝聲中清醒過來,怔愣在原地,直到宮人們一擁而上,從他手中奪下李豫。
他又被關進霧深露重的宮殿中去。
李繁回京時正值多事之秋,兩京叛亂尚有余波,朝中的黨爭也是愈演愈烈,而他被召回,更重要的原因還是,肅宗的頭風病發作的更頻繁了。
他才堪過不惑之年,本是年富力強,可前朝后宮諸事齊齊壓來,變成沉重的負擔。
入宮覲見時,他悄然看見父親的變化,世間公正唯白發,富貴頭上不曾饒。
而李必卻像個妖精一般,他們現在甚至看不出來是母子了,哪有這樣滄桑的兒子
,又哪有這樣年輕的母親。
復生出黑而亮的青絲,肌膚膨潤出如玉的光澤,身段挺拔似春日之竹。
只要他心中認定自己是十七歲的李司丞,就自然不會變老。
太醫囑咐李繁要跟著一起哄騙,他這千辛萬苦懷的胎還不滿三個月,且未坐穩呢,可閃失不得。
肅宗一共只得兩個兒子,都記掛在明妃娘娘名下,只要他日再有一個親生得倚仗,不到孩子滿月,宮中就的舉辦封后大典了。
母親懷的,是他為嫡立儲的指望。
李繁難免又想起夭折的李嬰,那個孩子,是不是也兼具著這樣的功能呢?
只是叫他破壞了。
他心中嫉妒的很,對這尚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它將得到最完整的愛和陪伴。
李必這胎懷像不好,大約可以看出是強求而來的,成日里不是昏睡就是疼痛嘔吐,可面色奇異般的健康。
李繁趁他午睡時來看,李必的眼皮闔的很緊,夢中也緊皺著眉頭,不是舒爽的樣子。
貼身宮女伏過來低聲勸:“殿下,您可輕聲些,司丞昏天暗地吐了天,也就累極才能安穩睡這么一小會兒。”
李繁點點頭,脫去靴,跪坐在榻邊拉他滿是冷汗得手。
胎兒尚小,只隆起一點微弱的弧度,李繁覆手貼上,剛好叫頂得滿滿。李必的臍上包著太醫研磨的安胎藥泥,與雪白的肚腹形成強烈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