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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維揚急了,蹬蹬蹬膝行著挪過去,拽著顧崇嚴的衣擺求顧崇嚴讓他見妻子一面。
顧崇嚴冷臉訓斥停下來的下人:“送客。”
下人們不敢再耽擱,一起上來拉扯陸維揚。
陸老太太算是看出來了,顧家鐵了心和離,好,她不低聲下氣的求人,但,“和離就和離,季安呢?你叫季安出來,我們一起帶走。”
推開拽她兒子的下人,陸老太太一邊扶起傻癡情的兒子,一邊瞪著顧崇嚴問。
顧崇嚴淡淡道:“季安一心學武,今日起,我會親自傳授他武藝,等他學成之后,我自會送他回永安伯府。”
此言一出,不僅陸老太太,陸維揚都呆愣住了,什么意思,顧家是打算連他的兒子也扣下?知子莫若父,陸維揚很清楚,兒子是從文的料!
“顧崇嚴,我知道你是皇親國戚,但你別欺人太甚!”陸老太太先炸毛了,老母雞似的走到顧崇嚴面前,惡狠狠地虛點著顧崇嚴的胸口,“季安是我們陸家的骨肉,族譜上寫的清清楚楚,我們陸家會教孩子,不用你操心,你最好馬上叫季安出來,不然我告御狀去!”
要告就告御狀,普通的衙門陸老太太看不上。
顧崇嚴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干癟的老太太,嗤笑道:“隨你。送客。”
陸老太太一怔。
但這一次,顧家的下人再也沒有客氣,硬生生將母子倆都拖走了。
臉面都丟盡了,陸老太太氣得七竅生煙,一句都不再聽兒子的,回家就換上誥命夫人的官服,氣勢洶洶地去敲皇城外的登聞鼓。登聞鼓乃本朝開國皇帝所設,百姓們遇到冤屈便可來敲鼓,鼓響,皇上必須親自受理,但為了避免百姓們濫用這項權利,敲鼓之人面圣之前,會先承受一百大板的懲罰。
但這項懲罰針對的是普通百姓,官員們按照品階,可相應減少板子數量,陸維揚的官職不高,陸家頭上卻有爵位,因此,陸老太太身為二等誥命夫人,一板子都不用挨,順順利利地就被太監領到了大殿上,等候皇上到來。
年過三旬的隆慶帝并非一個多勤政的帝王,主要政務都交給內閣,他更喜歡喝酒享樂。今日他沒喝酒,把他最心愛的二皇子叫來了,父子倆坐在涼亭里對弈,下得正起勁兒,登聞鼓響了。
隆慶帝眉頭一皺,這鼓多少年都沒響了,今日哪個不長眼的來掃他的興?
帝王對面,十二歲的二皇子趙夔一手托著下巴,神色懶散地落子,對宮外的鼓聲毫無興趣。
隆慶帝本來也沒興趣,然而他一低頭,卻發現兒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挖了一個大坑,他已經掉坑里了,再走三步,必輸。
老子輸給兒子,還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兒子,太丟人!
隆慶帝怎么能丟了父皇的顏面呢,似乎只是隨意地看了眼棋局,隆慶帝放下剛剛拿起的白棋,凝眉道:“已經四五年沒有百姓來朕面前伸冤了,登聞鼓一響,必是出了大案,夔兒先退下吧,父皇要去審案了。”
趙夔左手依然撐著下巴,那比女子還長的睫毛卻抬了起來,看向父皇。
隆慶帝一臉威嚴的起身,身邊的大太監石公公立即彎腰湊過來,替帝王整理衣衫。
趙夔掃眼棋盤,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對準備離去的帝王道:“父皇,既然是大案,兒子也想旁觀。”
隆慶帝心里偷樂,只要兒子不堅持讓他認輸,帶兒子去大殿又有何妨?
“走吧。”隆慶帝笑著道。
父子倆都覺得皇宮的日子很無趣,也都盼著出點刺激的案子解解悶,然而當兩人來到大殿,發現殿內只有一個丟了魂兒似的永安伯,以及一個哭著狀告承恩侯府恃強凌弱、奪人子嗣的陸老太太時,趙夔唇角一抿,轉身就走了。
這等雞毛蒜皮的破案,隆慶帝也想走,可誰叫他是皇上?
坐在龍椅上,隆慶帝無奈地下旨:“傳承恩侯、永安伯夫人顧氏、永安伯世子。”
宮人領命,立即出宮去傳旨。
陸老太太偷偷瞄眼龍椅上的天子,心想,皇上再偏心顧家,也不能縱容顧家扣下她孫兒吧?
第9章
大殿之上,告御狀的與被告御狀的幾個人,很快就到齊了。
陸維揚歪著腦袋,哀求地望著妻子顧蘭芝,他不信妻子會那么狠心,一定是顧崇嚴逼妻子與他和離的,現在有皇上做主,陸維揚覺得,只要他能打動妻子,能讓妻子改口,妻子就會與他回永安伯府了。
他這么想,顧崇嚴也有點擔心,看了妹妹一眼。
但兩個男人都低估了顧蘭芝。
顧蘭芝可是武將之女,雖是庶出,但老侯爺活著時疼她,老侯爺死后,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繼續寵著她,作為他們這一輩唯一的姑娘,顧蘭芝受到的待遇與嫡女沒什么區別。她早就厭煩了在永安伯府的生活,忍著,是因為丈夫愛她,至少她是這么認為的,如今丈夫養了七八年的外室與庶出的三個孩子都冒了出來,顧蘭芝對陸維揚的心,對永安伯府最后的一丁點留戀,都斷的干干凈凈。
尤其是在娘家住了兩晚,住在她出閣前的院子里,不必早起去孝敬婆婆,不必面對一個虛偽至極的惡心男人,懂事的兒子在她身邊,可愛的侄子侄女們跟小麻雀似的天真無邪,這樣的娘家,讓顧蘭芝覺得,她好像又變成了一個年輕的姑娘,身邊的一切都充滿活力與朝氣。
一邊是活水,一邊是死潭,顧蘭芝傻了才會反悔。
就要做徹底的了斷了,顧蘭芝的心情挺好的,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大紅遍地金的長裙,頭上除了幾樣簡單卻華貴的首飾,還簪了一朵紅月季。這樣招搖艷麗的扮相,普通漂亮的女人都撐不起來,但顧蘭芝既繼承了苗老姨娘的美貌,又繼承了顧家男人自信的底氣,昂首挺胸往那兒一站,便如大殿內突然開出的一朵嬌艷牡丹。
陸維揚看直了眼睛,他記憶中的妻子,很久沒有心情認真打扮了,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龍椅上的隆慶帝也看直了眼睛,他這個小表妹似乎比小時候更明艷了啊。
隆慶帝是個風流的皇帝,他唯一的癡情都給了紅顏薄命的湘貴妃,湘貴妃活著時,隆慶帝夜夜專寵,長達三年,后來隆慶帝出宮南巡,因為湘貴妃生病不能待在身邊,長途寂寞,隆慶帝才接受了兩個地方上貢的美人,但回宮后,隆慶帝繼續專寵湘貴妃。
湘貴妃死后,隆慶帝的癡情也死了,這才繼續挑選美人進宮侍奉。
此時此刻,隆慶帝摸摸下巴,對底下正要和離的小表妹動了點心思。
“你們兩家,到底怎么回事?”隆慶帝正色問。
陸老太太搶著要說,隆慶帝眉頭一皺,嫌棄道:“老夫人說的已經夠多了,現在朕要聽承恩侯的說法,不能偏信你的一面之詞。”
陸老太太只得閉嘴。
顧崇嚴走到大殿中央,朝年長他十歲的皇帝表哥拱手道:“回皇上,前日臣剛從冀州回來,就得知我這妹婿在外養了一個外室,還生了三個孩子,最大的已有七歲,小的剛剛出生。蘭芝從小被我們嬌養長大,我們顧家女何時受過這種委屈?既然永安伯喜新厭舊,貪戀外室,蘭芝便決意與他和離,臣與家人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