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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國際高中上學,離蔣正楓住的地方十萬八千里,司機每天早早來門口接我,我也要早早起床,在車上補覺,現在想來,我這人就是實誠,拿生命來透支。
朋友們很不理解我,怎么跟這種人在一起,并說不要帶蔣正楓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可能會忍不住變刻薄,我感受到朋友和蔣正楓之間的暗流涌動之后,我就沒再在他們面前提過對方,蔣正楓每次的反應都很大,我為了安撫他,不再參加朋友聚會,朋友生日派對,還有各種技能培訓,出國研學等等。
這些我都沒跟蔣正楓說,在蔣正楓看來,我好像更閑了,襯得他忙得像陀螺。我下午五點就放學,蔣正楓往往要打工到半夜一點才回家,再囫圇吃點東西上床睡覺,周末休息半天,他就要忙著打掃衛生,洗衣服,洗床單被套,我也不好意思躺著,我也洗,卻把我的手搓破皮了,蔣正楓要笑不笑,給我擦擦手貼上創可貼,讓我去玩自己的。
我左右思索,突發奇想想學做飯,這樣蔣正楓就不用吃冷飯了,說干就干,我搜了幾個教程,煮了飯,炒了菜,沒有經驗被油濺了一身,白體恤油星點點,穿不了了,手上也燙起了泡,不過最后的賣相還看的過去,我真是天才,一學就會。
我得意的給季胤拍照發去,這是我第一次下廚,想要季胤知道我離開他也能生活的很好,季胤卻罵我是不是賤的發慌,上趕著別人家做仆人去了。我撇撇嘴,放下手機,不想理他,蔣正楓半夜下了班進門時我就坐在餐桌前等他,獻寶似的把蓋子揭開:“我做的,嘗嘗。”
蔣正楓拉過我的手,看著被油燙出來的紅點,給我擦藥,認真的對我許諾,他以后一定要賺很多錢,像季胤那樣養著我,讓我自由自在,快快樂樂做一條小魚。他后來確實賺了很多錢,我一分的福都沒享到。唉我操。
這話似曾相識,季胤也這么對我說過,季胤也真的做到了,那我也自然而然相信蔣正楓。但是蔣正楓每天都忙,也不知道忙出個什么東西,一年過去了,好像還是沒什么起色。媽媽重病,他沒時間照顧,請了護工,我去看過,四十多歲的年齡,已經瘦成皮包骨了,只能喝點湯水度日,臉頰塌陷,話都說不清楚,不成人樣。
我看著心里不是滋味,她能在這住院是蔣正楓盡他最大的努力換來的,我就跟季胤說了這個事,他說小醫院就是這樣,不管治,讓我轉到省私人醫院去,他出錢。目的達到,我馬上給辦了轉院,大醫院就是不一樣,打了幾天藥水,精神面貌好多了,對我說她好想楓兒,住院以后楓兒已經很久沒來看她了。
我說:“他每天要打幾份工,沒有時間,不要怪他,我替他來看你。”
她又問我,跟楓兒是什么關系。
我默了默,說:“朋友。”
她哀嘆,說看不到楓兒成家了,也埋怨自己拖累了蔣正楓,告訴我前幾年他父親賭博欠債跳樓自殺,剩他們孤兒寡母,家徒四壁,她去打工還錢,結果食物中毒一病不起,蔣正楓就扛起了債務。
要不是他媽媽跟我說,我還不知道有這些事。蔣正楓在這點上很有本事,不把情緒帶到我身上,也沒想過讓我幫忙,他應該也清楚,沒有季胤,我什么都不是,他從來不在除我之外的人面前示弱,我哥哥更是不行,咬碎牙都要硬撐,不想被別人說配不上我。
可我擅作主張把他媽媽轉院治療已經是打他臉了,用的還是季胤的人脈和資源,依蔣正楓的個性,大概覺得我們兄弟倆輪番羞辱他,一不做二不休,我干脆把他學費,債務,零零碎碎的費用一并打到了他卡上,蔣正楓要轉回來,我就說你敢轉我現在就走,回季胤身邊去!
蔣正楓果然沒再動,單肩挎著背包站在門口,跟我對峙,像賭氣那樣,轉身就走了。我剛跟了幾步就停下,也賭氣不去追,他前幾天修車被壓到手,右手受傷,現在還綁著繃帶,這樣了他還要去打工,為了錢連命都不要了,我勸也勸不
動,只能這樣做。也許有更柔和的方法,但無論如何迂回,都逃避不了蔣正楓就是缺這一筆錢的事實。
不用還債,不用為學費奔波,也不用著急媽媽的醫藥費,蔣正楓不知道該做什么了,他說要還我錢,我說不要,只要他好好讀書,畢業找個工作,我們就結婚。我那時想的很簡單,喜歡他,心疼他,所以我會給他我所有的一切,給他撐傘,傘面傾斜,即便打濕了我的肩膀也沒關系,他比我苦多了。
可惜現實不是童話,我忘記了要強的反面是自卑,我可以理解,但我越遷就,就越容易刺激到蔣正楓,我在他面前說話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個字惹他不高興了又要不理我,哄人真的很累。
他媽的,我也是個男人,天天在家跟怨婦似的,還不能跟蔣正楓發脾氣,我受不了,跑出去瀟灑快活,我會的東西可多了,吉他,鋼琴,小提琴手到擒來,季胤還說等我成年了就送我去開賽車,我好期待。我以前是酒吧的名人,因為很會唱歌,長的又帥,彈的一手好曲,跟蔣正楓談戀愛之后我就洗心革面退出了,老板惋惜了好一陣,我回來了最開心的就是他,其次就是觀眾。
唯一的不高興只有蔣正楓。他不想讓我拋頭露面,不想讓我喝酒,不想讓我抽煙,不想看我站在臺上收獲掌聲。他沒說,是我感受出來的,比如他會刪掉我的鬧鐘,讓我錯過演出,把我的煙藏起來,導致我煙癮犯的時候躁郁癥發作,只能暫時通過傷害自己獲得慰藉。他的自以為是,害慘我了。
蔣正楓不理解我,就像我不能理解為什么我不能在臺上唱歌一樣,爭吵越來越頻繁,我犯了病,自殘,用刀發瘋地割我的手,捅我的身體,蔣正楓嚇壞了,很長一段時間都順著我,但也僅限于此,矛盾根本沒有解決,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最后因為我首次動手打了他而爆發季煜注:他實在是太欠揍了,沒忍住。我們互毆,蔣正楓力氣大,我練過拳,誰也沒討著好,我操你媽的,慣的你,少管老子。
我脾氣上來了,蔣正楓也不掩飾了,展現出了他壓抑已久的另一面,惡劣,會說過分的話,貶低我,打壓我,我有一次真的斗不動了,哭了,蔣正楓才啞了聲音,說對不起。
他現在也對我說這句話,在我面前,說:“季煜,對不起。”
我趕緊伸手打住,“別說這個,我不想聽。”
蔣正楓倏地住了嘴,我轉了轉,困了,說:“好了,看完了,我走了。”
蔣正楓急切地道:“季煜,我知道我有錯,給我一次彌補你的機會……可以嗎?”他現在是什么都有了,就差一個美滿的愛情,如果這都讓他得逞,老天也太偏愛他了。
我攤開手:“怎么彌補,你能把那孩子復活嗎。”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始終是我心中的一道疤,從蔣正楓把他殺死起,我們絕無可能了。
蔣正楓頹然垂下眼睫,我路過臥室時,想起什么,說:“那些衣服扔了吧,我不會再穿了。”
“對了,”我說,“蔣總現在事業有成,也該找個配偶了,將來要是讓她看見這些東西,對你們感情也不好。”
蔣正楓解釋說:“我不會有別人……我只有你。”
“這話我們說說就算了,別讓季胤聽見,他會生氣。”我留下這句話,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