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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一則六皇子的母家是落魄商戶,勢單力薄,背無靠山。二則他不慕名利,素無張揚之舉,亦不得朝臣人心。”她說到這里頓了頓,“至少表面看來是這樣。”
“只要我與六皇子定下親事,朝臣們,包括二皇子和平王自然會注意到他,黨派也自然會有所分流。而一旦六皇子當真起了不好的心思,或者到了無法被掌控的地步,圣人也可使手段,破壞這樁婚事。”
譬如上輩子,她相信姜家的詭計里頭也有圣人的意思。否則光靠姜氏姐妹里應外合,恐怕還不至于叫鄭濯中招。應該是他在轉暗為明后,叫圣人感到了威脅,因此借姜家之手離間了他和元家。
元易直皺皺眉頭:“你兄妹二人繞了這么多彎子,究竟想說什么,直說吧。”
元賜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說,阿爹您看,圣人對二皇子和平王是懼怕與忌憚,對六皇子是掌控和利用,對九皇子是保護及疼愛。這幾個皇子,其實誰也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儲君人選。那么,朝中還剩了誰?不就是十三皇子嗎?”
元賜嫻說完松了口氣。直接說她夢見十三皇子登基著實太不靠譜,眼下總算是有理有據把話給圓好了。
元易直沉默許久道:“是我這當爹的無用,還得叫你一個女娃娃成天思慮這些。”
她聞言寬慰道:“阿爹,我這么聰明,思慮這些不費神的!”
“你說的,阿爹都明白了。既然你當真操心這些,阿爹也就不再瞞你了。”他說完嘆了口氣。他原想避免子女參與這些勾心斗角的東西,但元賜嫻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儼然涉事已深,再一味瞞她,怕是反將她置于危險之中,走錯了路子。
他猶豫一晌,終于似下了決心,看了眼一直默在一旁的馮氏,而后道:“誠然,圣人或許有意叫十三皇子繼位,但朝局卻未必就會照這方向走,便是尊為圣人,也有他無法掌控的東西,那就是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照如今形勢,阿爹相信,能得人心的,絕非圣人,也不是年紀尚幼的十三皇子,而是你口中被當作棋子與擋箭牌隨意拋擲的六皇子。”
元易直的話已經非常直截了當,便是表明了他心向鄭濯。
元賜嫻卻是一下子哽在了原地,跟一樣震驚無比的元鈺對了個眼色,一陣無語凝噎。
這輩子的鄭濯明明跟她已無瓜葛,為何元家卻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翌日,滇南王夫婦啟程離京,元賜嫻因已與陸時卿定下了親事,便沒道理再回滇南了,故而留了下來。
兄妹倆送爹娘出城后便回了勝業坊,剛到元府,就見曹暗等在門前,看到元賜嫻,忙上前來道:“瀾滄縣主,郎君請小人給您捎樣東西來。”
她一愣,低頭看了眼他手中金粉洋灑的請帖:“這是?”
曹暗笑道:“四天后二月十四是六皇子生辰,邀了郎君與您前去吃酒宴。您看,您可打算去?”
第63章 063
又能見陸時卿, 又能一探皇子府, 元賜嫻當然去, 但她有點好奇:“六皇子辦流觴宴,怎么是你家郎君給我請帖?”
“皇子府的仆役先到了永興坊, 郎君就把您的這份請帖截了, 請小人代為送來。”他說到這里清清嗓子, “郎君的意思是, 今時不同往日,以后這種陌生人的邀約,理該到他手里過一過,再由他出面給您……”
誰給他規定的理?這個未婚夫怕是越權了吧。
元賜嫻罵了一句“小氣”,嘴角卻一點點往上揚了起來。
元鈺看得受不了,朝曹暗怒道:“我的請帖呢, 啊?也被你家郎君截了?”
“不是的,是被郎君收了。”曹暗不好意思地笑笑, 解釋道,“郎君說, 元將軍公務繁忙, 且也不是喜好詩文之人,何必拿這等無趣的事叨擾您。他會陪縣主赴宴的,您請放心。”
元鈺差點沒給氣煙, 偏偏元賜嫻也并未有替他做主的意思,沉吟了一下道:“是哦,阿兄每天都要陪小黑散步, 未免太辛苦了些,就留在家中好好歇息吧。”
“……”
她拍拍兄長的肩膀以示安慰,揣了請帖跟曹暗交代道:“叫你家郎君早點來接我啊。”
二月十四那天,陸時卿卻是來得太早了。元賜嫻睡得尚熟,就被拾翠硬是喊了起來,聽說他已等在了府門口。
她在床上呆坐了一晌,看了眼蒙蒙亮的天,才算緩過勁來。
她剛才又做夢了。
這回的夢境跳躍到了她死后多年,十三皇子登基前夕。她聽見百姓議論說:“聽說了嗎?昨夜大明宮宮變,尸橫遍地,血流成河……陸中書可真夠狠的。”
又有人神神秘秘道:“他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年,朝中皇子一個個死的死,殘的殘,現在回頭看看,可不都是他的手筆?依我瞧,當初六皇子突然暴斃,恐怕也與他脫不了干系。”
前頭那個繼續感慨:“可不是嘛,等明天十三皇子登基,幼帝便是個傀儡,他這宰輔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說不定再過不久,大周的江山都要改姓了……”
“噓!”有個聲音打斷了倆人,“噤聲噤聲,莫論國事。”
元賜嫻聽到這里就被喊醒了。
拾翠見她兩眼發直,像是傻了,再提醒了她一次:“小娘子,陸侍郎已在外頭等您了。”
她“哦”了一聲,緩緩掀開被褥。
現在是陸侍郎,以后就是陸中書了吧。
她一遍遍回想夢里的話,游魂似的梳妝完,出了院子碰上元鈺,大概是瞧她精神不濟,便問她怎么了。
她推脫道:“沒什么,我出門了。”
元鈺放她走了幾步,覺她步履遲緩,似有不對,便重新攔住她,低聲問:“瞧你這睡不醒的模樣,該不是又夢到什么奇事了吧?”
元賜嫻猶豫一晌,因確是心里堵得慌,就跟拾翠道:“叫陸侍郎多等我一會兒,我跟阿兄有幾句話說。”
她說完便跟元鈺回了書房,言簡意賅地講明了夢境的新內容。
元鈺聞言也是一駭,心道難怪妹妹如此魂不守舍,遲疑道:“如此說來,陸子澍或許是貪慕權勢才輔佐十三皇子上位的?”
“怎么會!”元賜嫻斬釘截鐵道,說完咕噥了一句,“他不是那種人……”
元鈺為難道:“阿兄沒說陸子澍一定不好,但此人心機深沉是真。你看他這大半年來作為便知,他一則不絕對忠誠于圣人,二則也非靠攏二皇子和平王,再照夢境所言,六皇子突然暴斃的貓膩……恐怕他真是牽涉眾多,難保不是心狠手辣之輩。阿兄只是提醒你,別被私情沖昏了腦袋,在你面前的未必就是真正的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