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中善一愣,他未曾想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楊中元還會如此關心他們一家,難以忘懷的愧疚再一次充斥全身,叫他呆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
楊中元這一句話,不光楊中善聽到,門外的孔敏華和周泉旭一樣聽得清清楚楚。
有那么一瞬間,孔敏華腦子里空空如也,他目光空茫地看著周泉旭,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可是周泉旭心心念念,只有兒子一個人,無論兒子說些什么,做些什么,在他看來,都是最好的也最正確的。所以無論孔敏華此刻心中到底想的是什么,那與他們父子倆半分關系都沒有。
“爹,我們走吧。”楊中元身上背著包袱,手里捧著兩個錦盒,簡簡單單的,就這樣帶著周泉旭出了南廂。
他們身后,楊中善和孔敏華沉默地跟隨著,一直等到來到楊家大門前,楊中元才回過頭來,笑著對兄長道:“此番一別,他日或許不能時常相見,哥哥與坤兄多多保重。我跟爹爹就此別過告辭。”
他說完,小心翼翼扶著父親,一步一步走出楊家高大的雕花木門。
周泉旭跟著兒子的腳步緩緩而行,他微微抬起頭,能看見天上金燦燦的太陽。這一日風和日麗,不熱也不冷,微風吹拂著紫馨巷兩側人家探出枝頭的花朵,帶來甜蜜的味道。
周泉旭閉了閉眼睛,回頭望了望楊家門楣上精致漂亮的金貔貅。二十幾年前,他進楊家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日子,那時候他跟許多人一起,被父親賣進這個地方。他清晰地記得,那一日他從側門穿行而過,只來得及淺淺看一眼門楣上劃過一道金光。
后來他再也沒有機會走出楊府,這一道金光,成了他年輕時最斑斕的夢境。
那時候他總想著攢很多錢,然后自己贖身出來,挺直著脊背站在楊府大門前,到底看看那金光是何物。如今,雖然已經二十幾年過去,他人老體衰,卻到底滿足了心愿,離開了這里。
“爹,新家已經安頓好了,你放心,一切都有我。”就在周泉旭恍惚之間,兒子清亮的嗓音叫回了他的思緒。
他扭過頭來,認真看著已經是個俊朗青年的兒子。
如果說楊府幾十年生活給他最好的禮物是什么,那么無非就是這個就算離開十幾年,最終也要回到爹爹身邊的孩子。只有他一個,才是他血脈相依的至親。
“好,跟著你啊,爹可是什么都不怕的。”周泉旭笑笑,伸手拂過兒子鬢邊的黑發。
這孩子像他,頭發濃密柔黑,原本應該是個心腸極軟的人。
他們父子兩個站在楊家門口說著話,身后楊中善站在門里,沒有跟出去。
“小元,你跟泉叔,也保重。”他說完,沒有繼續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二人離開,而是牽起夫君的手,一路回了家中。
楊中元沒有回頭,他只是拉著父親站在楊府門口等待馬車的到來。
佛說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他留下的,便是最后那個,他要讓愧疚與痛苦時時刻刻印在楊中善心里,叫他想要補償,卻求而不得。
只得日日夜夜,把這份難過圈禁在心里,寢食難安,終生不忘。
父子兩個背對著大門立定,誰都沒講話,誰也沒回頭。
他們,從來都不是會心軟的人,就算頭發再軟,也終究得硬下心腸。
馬車的咕嚕聲從巷子深處響起,楊中元與周泉旭扭頭去看,卻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程維哲駕著一輛普通的柳木馬車,正笑著由遠及近,在他兩側,紫薇花從墻頭探出沉甸甸的花串,映得滿目姹紫嫣紅。
楊中元看得有些呆愣,程維哲幼時便極富盛名,聰明伶俐,清俊可愛,如今十幾年過去,卻更變本加厲,讓人很難移開眼去。
這個人,總是很容易讓他人自慚形穢。
“怎么是你?”等到程維哲在父子兩個面前停下馬車,楊中元不由自主問道。
程維哲笑笑,那笑容竟比身后的紫薇都要奪目:“陳叔還在幫你收拾,沒得空過來,我正好去了鋪子,便過來接一遭你與泉叔。”
程維哲與楊中元解釋完,便又扭頭對周泉旭道:“泉叔,許久不見,以后我們就是鄰居了。”
周泉旭在兒子同程維哲身上看了一圈,笑道:“那敢情好,以后能時常見到小哲,我更高興了。”
楊中元撇撇嘴,仔細扶著爹爹上了馬車,等安頓好父親,這才跟著坐到程維哲邊上:“你就會討長輩歡心。”
程維哲伸手捅了捅他氣鼓鼓的臉頰,笑得更歡:“你啊,我的醋都要吃哦。”
他說完,被楊中元狠狠踢了一腳,大笑著揚了揚手里的鞭子,架起馬兒一路往巷外駛去:“好了好了,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