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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宮皆知御前總管周荃是一朵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
清清冷冷謫仙一般的品貌,不阿諛奉承便得皇上寵信,且不入情塵欲凡,凈如清風皎月。
此時一同值夜的小宮女山茶對此深有所感。內殿云雨聲息不歇,她早聽得面紅耳赤,挨得更近的周總管卻一直容色淡然,垂眸靜立。
看了會兒面前的人,山茶沉陷了進去。
他長得是真好看啊,英眉修目,俏鼻玉頰,雪面丹唇,若同女子作比,秾麗非常,若比男子,則清雅有加。通身是將兩種相反的美調和得極佳的風致。
這時節手持拂塵背倚朱門而立,更添幾分仙氣。
正入神間,眼前仙人忽地動了,抬起一手掩唇打了個呵欠。
咦好像困了哦。
山茶怔住了。
該不會是因為一直困著才那般安生吧。
不會的不會的,肯定只是偶然罷了。
周荃。
內殿傳出一道低沉的聲音,周荃頓時困意驅消,即刻安排底下人送水進去。
他自己也疾步行了進去,徑至塌前絞了帕子駕輕就熟地為謝晗蒼擦拭身體。
【周荃】
誒聽聞宮里好些人議論我是高嶺之花,
實是誤會。我處的位置高,算是太監的頭兒,可我,到底是個太監啊。
說我清冷,大抵是我慣常眠歇不足,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被誤認是冷淡。
不阿諛奉承,難道不是我嘴笨不會說話?能得圣上寵信,不過是因著已盡心侍奉了圣上幾年罷了。
再至于吹捧說我禁欲的人,怕不是有些喪心病狂。還是那句話,我是個太監啊,在有的事上無能,為何要生那么顆心平白給自己添堵?
咳,入戲深了,玩笑話說重了些。
我不是真正的太監,卻也無根。
是的,我是個女子。我需得時刻謹慎著不被人發現這回事,否則一個欺君,我這人便在這世上不復存在了。
保一天命,我便盡心服侍一天圣上。
因而我不是什么高嶺之花,不是。不在高嶺,更不是什么美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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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不是以自己原本的身份進宮的。我對前事的記憶停留在我進宮前夕,那會兒有一戶人告訴我我是周家小子,而且教我守死我是凈過身的男童之事。
我那時對自己對人世毫無所憶,整個人癡癡傻傻的,他們如何教唆我,我便如何做。
后來我想明白,那戶人家由于山窮水盡,欲把兒子凈身送入宮中,但是那個男孩子沒活下來。這時節我出現了,他們為了銀錢便教我頂替那個男孩入了宮。
是以我入宮那年我也不知是幾歲,大概在十歲左右。
剛入宮那會兒我被派各種粗活,但是由于身子骨弱小什么也做不好,時常挨受責罰。
圣上彼時還是皇子,偶然間見到我生了惻隱之心,言說他書房里還缺一個灑掃的童兒,便把我帶去了他府上。
而且我果是被安排在書房做事。
這下我終于不把活計都做得一團糟了,除了一些輕松的灑掃事宜外,我仿佛認得書冊上的字,經常會把書房案上架中的書冊按目理好。
圣上得知此事后,問我:
你識得字,讀過書?
不知。
我還是懵懵懂懂的,并不記得自己是否讀過書,甚至對讀書這事本身不明就里。
他不嫌我卑賤的身份,把我抱至膝頭,隨手翻開一卷書教我念。
我聽進他的話,望著書頁便把一個個墨字念了出來: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這些字中間無任何區隔,我循著深心的想法在念時依句做了停頓,甚至想到這些文字好像有一個名字是叫。
看起來我是讀過書的。
后來圣上又拿了許多書試探我。
經此我雖然仍然沒有恢復記憶,卻終于神思清明了起來。
圣上見我不傻了,把我調到近身服侍,還為我起了個體面的名字,一個荃字。圣上大概是取我辦事周全之意,草頭荃也兼香草之美寓。從那以后,便沒人草率地喚我小周子了,畢竟我有了正經的名字,又是他的人。
再后來,圣上登基,教我總管后宮瑣務。
我的位子權限很大。
按說瑣務我管,遇決斷要請示皇后娘娘,但皇后娘娘與圣上關系尷尬,手持鳳印卻不大管事,因而我的權限比前任總管還要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