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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念然這才發現,秦夫人若是做起表面功夫來,嬉笑怒罵、左右逢源,比她嫡母還更能敷衍得來。
大家又聊了幾句,祁氏又親自來請,才在主人家的帶領下出了正院——還是秦老夫人和老族長夫人并肩打頭,祁氏跟在一旁逗趣。后面秦夫人陪著幾位妯娌,季念然陪著幾家的少奶奶,還有帶著孩子的,秦雪玲也有份出面招待,只是她話少,大多還是丫鬟婆子們照看著,一大群人拉拉雜雜地往花園走去。
祁氏挑了一處寬敞的敞軒,開了五桌酒席,又開了一間位于假山上的高閣,搭了戲臺,戲班老板恭恭敬敬地站在假山下,低著頭,生怕唐突了這一眾太太奶奶們。
待大家都入座,這才開席。
只是季念然畢竟是主人家里的新媳婦,再精美的酒席,她不能真正入席,也顯得很是沒滋沒味。再加上她不愛聽京戲,只覺得吵鬧,更是只覺得累。
等吃完酒席、又聽了兩出戲、把各房親眷送走,已經過了申時。秦老夫人和秦夫人都累得有些沒有精神,索性又免了兩個媳婦晚上的晨昏定省,讓她們各自回房好好休息去了。
***
季念然帶著丫鬟回到江雪院的時候,院子里只有柔桑一人在堂屋門口坐著,其余人都不知忙什么去了。
見季念然回來,柔桑忙打起簾子,又看著季念然一臉倦容,關心地問:“二奶奶今兒累著了吧?”
季念然點了點頭,越發覺得連敷衍丫鬟的力氣都沒有了。但是她還是隨口問了一句,“你授衣姐姐不在?”
柔桑指了指廂房,“陪著石斛姐姐還有春喜娘說話呢。”
“哎呀,我倒是給忙忘了!”季念然拍了拍腦門,她這才想起來,原本安排了今天見兩家陪房來著。她顧不得洗漱換衣裳,往炕上一倚,自己伸手到了碗茶,又吩咐柔桑,“你去幫我把她們叫來吧,等了大半日,也不好叫她們一直等著。”
“您是主子,她們哪敢挑您這個呢。”柔桑嬉笑著賣了句好,轉身去了。
季念然這才輕輕吁出一口氣來。以前在娘家的時候,覺得晨昏定省已經算累,只好苦中作樂尋些熱鬧看。今天才知道,季家的晨昏定省是多么輕松的一件事,季家的幾個太太又是多么好應付!
她愣了一會神,聽到外面傳來連續不斷的腳步聲,才抬手掩下一個哈欠,打起精神準備見人。
“給二奶奶請安!”很快,幾人就進了東次間,跪在地上給季念然請安。顯然,她們都已經事先得到提醒,嘴里都喚了稱呼。
“快起來!”季念然又強壓下一個小哈欠,“沒想到今兒那么多事,倒顯得我不體貼你們了,讓你們等了這么久。”
跟著授衣進來的,只有四人,春喜一家三口,春喜娘、春喜嫂子、還有春喜。另加石斛一個,這丫鬟出嫁時間不長,已經接連生育兩次,這時進來當差,可以說剛剛好,季念然也能放心用她。
春喜娘年紀最大,也搶先開口,“您事情多呢,我們就是等到明天也是應該的。”
表忠心誰不會呢?季念然抿嘴一笑,顯然不把這話當真,叫丫鬟搬了幾個小杌子來,讓她們坐了,才問道:“聽說你們兩家現在就住在后面胡同里,可還住得習慣?”
“習慣,習慣!”春喜娘忙不迭地點頭,“我和春喜她哥、她嫂子都是第一次來京城,看著就比莊子上氣派多了!”
京城和農莊,這個比較本身就不倫不類。季念然又是抿嘴一笑,春喜那般伶俐,她娘卻是個老實人。她緩緩開口,“那就好……”
☆、第 64 章
季念然這次只打算把春喜娘和石斛夫婦三個人留下在府里當差, 其他人都另有安排。春喜娘就管著江雪院里的小廚房,她的手藝季念然自然是領教過的, 所慮不過是秦雪歌的口味和她是否相同罷了。石斛就管著院子里的事, 她是季念然身邊的老人了, 對季念然的了解甚至比流火和授衣還要更多些。還有她男人,季念然想著暫時安排到采辦上, 也順道管著到她的嫁妝莊子里收租子, 算是江雪院里的一個小管家。
又吩咐石斛,“你先和你男人說,讓他這兩天再去尋一個廚娘來, 要老實可靠的, 最好家里人口簡單,日后就在小廚房里和春喜娘作伴了。”說是作伴, 其實也帶著幾分互相監視的意思。
她又看了一眼坐在春喜娘身后的春喜嫂子和春喜,春喜倒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但是春喜嫂子顯然對季念然的安排有幾分不滿——她和她家男人可還沒得差事呢!現在季念然又不管家,府里的差事讓石斛家男人得了,她家又能落到什么好?
只是她到底也有幾分心計, 雖說眼底隱約流露出不滿,卻沒有大喇喇地直接表白出來。
季念然呷了口茶, 才客氣地對春喜娘道:“本來若是過兩日再見面也無妨,你們剛進京,多歇息幾日也是好的。不過我有一件要緊事想找您商量,日子久了怕拖得忘了, 少不得您們辛苦些,今兒咱們先訂下個章程來,日后就好辦了。”
一戶陪房,哪里當得起主人用“您”來稱呼?春喜娘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連著道:“您講、您講!”
“我想著……”季念然頓了一下,才緩緩地道,“前些年在家里也玩兒似的鼓搗出些吃食來,這些春喜也都是知道的。我想著,只靠著府里的月錢,和莊子上的租子也不是辦法,時間久了還不是坐吃山空?不如開家小店……”她一邊說,一邊留意春喜一家人的神色,又莞爾一笑,“本錢自然是我來出,店面也是我出。剛好太太陪給我一間鋪子,就在崇德大街上,我聽說那個地段熱鬧的很,周圍銀樓布莊也不少,很多京城的太太奶奶們都喜歡沒事兒讓自己的心腹家人過去轉轉,尋些新巧玩意兒。”
這樣說起來,這鋪面的地點實在是上上之選,大太太能拿到這么個鋪子的地契,又肯把這鋪子陪給她,顯然也是下了很大一番決心的。
“奶奶您的意思是……”春喜娘顯然還沒摸清楚季念然的意思,春喜嫂子和春喜的臉上已經乍現喜色。
季念然耐著性子解釋,“我是想著,那個鋪面租出去雖好,但是不如咱們自己做點小生意。我想的是開一個點心鋪子,只做些精致、新奇的點心。具體賣些什么,我回來會交代給春喜,鋪子就讓春喜的哥哥嫂子管著,先做幾個月試試。”這個念頭是她早就動過的,只是以前被困在家里,出入不便,也不敢多想。出嫁之后自由一些,她想的就不是只安心做一個內宅婦人了。
她了了眼春喜娘的神色,又笑著加了一句,“若是賠了也不要緊,算是我眼光不好,就算再改租出去,也是可以的。”
“這……”春喜娘還在猶豫,春喜嫂子悄悄拽了拽婆婆的衣角,她同季念然并不熟悉,也不好冒然開口,只好暗中給小姑子使眼色。
春喜自然也是高興的,“姑……奶奶您就放心吧,我的手藝您還不知道?”
“我自然放心。”季念然點著頭笑道,她剛要細說幾句,門外傳來小丫鬟的聲音,“二爺回來了!”
秦雪歌回來,就不好再和陪房說話了。季念然趕著又說了一句,“你們先回去吧,回頭我再和你們細說鋪子里的事。”一邊說,一邊在丫鬟的服侍下穿鞋下地。
這么一句話的功夫,秦雪歌已經走進了套間,幾個陪房忙跪下給他磕頭。秦雪歌一愣,轉頭問季念然,“這都是你帶來的陪房……你這里有事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