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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弘天見他這樣,只笑笑,也不再說什么,只一個勁兒給向默倒酒,大有故意灌酒的意思,既然你說的自己喝,那你今天就好好給我喝。
林弘天出了招,向默就接著,他今天是來撈人的。
向默又給林弘天倒酒,賠罪說:“林哥,這都怪我,應該帶人上門認認家門才對,要不然也不能弄出誤會出來?!?
他一句認認家門,話里是說他拿林弘天當自己人的,這事兒就是自家人的一個誤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林弘天抓住了向默的話頭不放:“是要怪你,你要是早點兒領人上門認認路,哪會出這種事兒啊,所以還得罰你三杯,快喝快喝。”
向默沒猶豫,自罰三杯。
“對了,兄弟們沒事兒吧?”向默關心著問。
“都不重,就是很多傷口都在臉上,你也知道,他們那幾個人就愛面兒,這不就扒住我,一個個都過來找我哭?!绷趾胩炜此谱焐舷訔?,誰都聽得出來,他這是在護犢子。
“我替他們給哥兒幾個道歉,自罰一杯?!毕蚰趾攘艘槐?,算作賠罪。
看著向默一杯杯酒下肚,淮煙桌底下的手握成了拳頭,很想直接掀桌子,但他不能,這股氣他得憋著。
向默喝了不少,林弘天的態度也放了下來,不再咄咄逼人。
“你們也知道,迷尹街不一樣,我能做的,該做的,最大限度地做了,我得保護我那些兄弟們,我得保護我兄弟們的孩子們,還有兄弟的孩子的孩子?!?
淮煙心里冷哼,淡淡地問了一句:“林哥覺得,怎么樣才是保護你的兄弟,保護你兄弟的孩子,保護你兄弟的孩子的孩子呢?”
林弘天收起了笑,眼里有些醉意,但很平靜,也有不可動搖的堅定:“我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淮煙放下筷子,指了指旁邊的街道,跟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質問這個被眼前的假象蒙著眼的人。
“這條街雖然老了點兒,但是很干凈,給我一種我還在地下城的感覺,這里的人很平和,孩子很健康,那你見過兩條街開外的景象嗎?你見過光屁股跟狗搶食物的孩子嗎?他們屁股跟手都被凍裂了,你見過在街頭被人打死的人嗎?你見過走在馬路上隨便被人綁走的人嗎?你只看得見你身邊的人?!?
“我見過的多了?!绷趾胩煅劬ι系牟急蝗怂洪_,惱羞成怒,手一甩,裝著豆腐腦的碗被他掃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碗渣子亂飛。
林弘天臉色鐵青,憤怒得瞪著眼,驚得旁邊的攤主一個激靈,但沒人敢上前詢問。
向默已經做好了防御的準備,桌子底下的手輕輕握上淮煙,捏了一下暗示他。
但林弘天很快冷靜下來,反問淮煙:“那你又見過多少呢?我從小就是光屁股跟狗搶食長大的,我身邊的人,他,他,他,他們,在十三區長大的那些人,都是光屁股長大的,跟狗搶贏的人都活下來了,搶不過的都死了,你見過成山一樣的尸體嗎?你見過暗河水變紅的過程嗎?罪惡跟更大的罪惡之間,我只能選一個,你們又能懂什么呢?”
到了最后,林弘天聲音很小,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豆腐腦,又恢復了笑臉,反給淮煙倒了杯酒:“今天不說那些,向默是我兄弟,你也是我兄弟?!?
淮煙的那杯酒,向默還是接了過去,仰頭喝了:“林哥,我算你兄弟?!?
他也在暗示林弘天,我是你兄弟,但淮煙不需要是,他不用被你逼著喝酒。
林弘天沉默了一會兒,只是幾秒鐘的時間,他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幾歲,沒那么年輕了,像個長者,長輩,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好好過日子向默,就用向默的身份活著,能留在迷尹街就留在迷尹街吧,雖然這里沒有太陽,你想要迷尹街變好,你想要孩子們有家,我跟你想要的是一樣的,雖然我一直在打打殺殺,那是我能用的最好的辦法,沒有力量就沒有話語權,有些地方不像表面那樣和平繁榮,就像暗河,平靜無波的地下,誰都不知道蘊藏著什么風浪,誰都不知道下一場水災會發生在什么時候。”
向默雖然酒意上來了,但他心里很清楚,聽完林弘天的話,呼吸變得急促,兩只手撐著桌子站起來,身體往對面的林弘天那邊傾了傾,壓著聲音問:“林哥你到底想說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向默又到底是誰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弘天避開向默的問題,又扭頭看向淮煙,話也是朝著淮煙說的,“我是為了向默好,找不到的人就別找了,就到東區為止吧,到此為止吧,你也完全可以跟向默一起生活,其實什么都沒變,不是嗎?”
他又嘆了口氣,一瞬間又老了幾歲:“迷尹街的東區,是迷尹街的垃圾處理中心,而迷尹街呢,又是誰的垃圾處理地?你們都是聰明人,有時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有些平衡,是不能被打破的,換句話說,打破平衡的代價,不是你們能承擔的?!?
林弘天讓人放了齊燁梁幾個人,一個人站起來走了,很快消失在街口。
向默喝多
了,但他沒讓淮煙喝一滴。
向默有些站不穩,淮煙握著他手往前走:“為什么一定要替我擋酒?!?
“你不用跟迷尹街扯上關系?!?
向默身上的酒味被風吹著繞進淮煙鼻子里,他好像也有些醉,渾身輕飄飄的。
淮煙手握得更緊了,指腹用力貼著向默手背:“可你就在迷尹街?!?
離開熱鬧平和的老街,路邊依舊有人打架,孩子跟人搶食,無家可歸的人就睡在橋洞里。
向默回頭看了眼已經很遠的街口:“因為我不想看別人強迫你?!?
那我教教你
齊燁梁開車追上淮煙跟向默,把車停在路邊,摁了兩聲喇叭。
淮煙拉著向默坐上后排車座,副駕跟后排還坐著另外兩個人,一上車就聽到他們三個人一起罵罵咧咧,說著剛剛不應該出紅桃k,要是留一手,他們準能贏。
“你們剛剛干什么了,”淮煙聽得一臉懵,“林弘天有沒有為難你們?”
齊燁梁說:“倒是沒有為難,一開始就是不讓我們離開,后來說一起打牌,說我們只要贏了就可以走了,誰知道他們那幾個人手氣那么好,我們一晚上輸了不少?!?
淮煙:“……”
向默插了一句:“他們里面有開賭場的,你們怎么贏得了千王?”
幾個人恍然大悟:“靠,怪不得,我就說這一晚上運氣太差了?!?
幾個人又是一陣罵,說去他大爺的,往車窗外啐唾沫,都快離開迷尹街了,還嚷嚷著要他們還錢,說下次一定要找回來。
淮煙現在能確定的是,林弘天對他們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惡意,但林弘天一定知道很多事。
今天的飯局,是林弘天對他們的警告,更是對他們的提醒。
他們所有的行動,一直都被人暗中觀察著。
這才是最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