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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在不?在，老朽都得進去一趟。托各位的福，這回來得及時。”說著，他握緊了?砂鍋大的拳頭，“老朽定要揪出那些喪心病狂的鼠輩，挨個?捏死！”

云不?意盯著他強而有力的拳頭看了?三秒，慢慢退到冷天道身后。

以老船夫的武力值，他覺得“捏死”二字，應(yīng)該是寫實派的動詞。

……

鬼蜮所在的山林被?秦方施下的遮蔽陣法藏起?，云不?意幾人趕到時，只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慌張?zhí)酉律饺サ哪切┤伺d許已經(jīng)把山上有危險的消息傳遍水荇鎮(zhèn)及周邊地區(qū)，附近一個?人影也沒有，就連衙門的人都不?在。

如此，正好方便行?事。

秦方將陣法打開一個?小口，等所有人一一進入之?后，再將入口合上。

一進山，云不?意便敏銳地感受到一種令他極不?舒服的陰寒濕氣，像數(shù)九寒冬中潮濕又冰冷的地窖，空氣都是濕滑黏膩的，好像要將人的氣管和肺部縫上。

他身為靈草，忍忍也就過去了?。但冷天道這個?半妖，以及秦方、秦離繁、玉蘅落這種肉/體凡胎，才待不?到半分鐘，呼出的氣體已經(jīng)變成了?白色。

所幸老船夫早有準備，取出船頭掛著的兩?盞燈籠，自己拿一盞開路，另一盞由秦方提著斷后。

燈籠的光一前一后正好籠罩所有人，他們只覺身體一輕，那種仿佛具有實質(zhì)重量的寒意終于從身上漸漸褪去。

解決了?眼前最大的難題，眾人才分出余力查看周遭環(huán)境。

山里不?知幾時起?了?薄霧，與忘川現(xiàn)世?時自帶的魂霧相似，卻更加陰冷。仿佛有潮氣從霧中沁出，將地上的雜草野花、林中的樹木、竹子、菌菇等洇成深色，黑壓壓暗沉沉的，織成一張綿密的網(wǎng)，投落大片大片令人不?適的陰影。

人來人往踩出的泥土路蜿蜒曲折地伸向林子，盡頭沒入霧氣深處，像被?橫刀截斷，隱隱叫人不?安。

“如何?？可是忘川冥氣？”秦方調(diào)整著燈籠位置，讓秦離繁走在自己秦方。

老船夫在霧氣里抓了?一把，臉上閃過不?屑：“是冥氣，不?過被?稀釋過，又額外加了?別的料，有股子木頭朽爛的腐氣。”

云不?意嗅了?嗅，嫌棄地收攏枝條，只留幾根纖枝細葉卷在冷天道指尖，贊同?道：“確實難聞，比魚市了?漚了?三天的魚缸還臭。”

秦離繁也好奇地去聞，卻只感覺濕氣重，并沒有什么氣味。

玉蘅落蹲坐在他肩頭，拿柔軟的肉墊拍了?拍他的臉：“靈草感知敏銳，你是聞不?到的。”

冷天道虛握著云不?意的枝葉，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拂了?拂半空的白霧，指尖一捻，了?然點頭。

云不?意見狀，主葉蹭蹭他的臉：“看出什么了?？”

冷天道伸手去捉，他又扭身避過，繞到他的另一側(cè)，像只頑皮的小動物?。

老船夫聞聲回頭，目光掃過冷天道和玉蘅落，好像這時候才想起?疑惑他們是誰，問?道：“這二位是。”

秦方道簡略介紹道：“冷天道，玉蘅落，我們的好友。”

見他不?欲多說，老船夫也不?問?，應(yīng)了?一聲便轉(zhuǎn)回頭，提著燈籠朝山林走去，邊走邊問?：“冷先生可是有何?發(fā)現(xiàn)？”

云不?意與冷天道走在第二位，聞言，冷天道捋了?捋垂在發(fā)尾間?的青枝發(fā)帶。

“老先生方才說霧里加了?別的料，我知道那料是什么。”

“是什么？”

走進林子，冷天道信手一揮，倏然吹起?的風卷開道路兩?側(cè)的霧氣，露出滿地落葉與樹根。

只見那深色近黑的樹根和靠近地面的樹干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一種深綠色的菌子，傘蓋狀，表面長著細小的絨毛，乍一看像成百上千的蟲子靜靜趴在那里，看得人一陣一陣往外冒雞皮疙瘩。

“這是一種/毒/菌子，會散發(fā)出獨特的氣味，能致幻。”冷天道說，“尋常人一旦進入霧氣，便會受其影響，無知無覺地走向死亡。”

眾人一驚。

云不?意葉子都氣膨脹了?：“好陰狠的手段，做出這種事的人真不?怕生兒子沒屁……唔唔唔！”

他的粗鄙之?言還未說完，就被?冷天道一指頭彈了?回去。

冷天道微笑：“靈草先生，注意言辭，畢竟長得這樣?好看呢。”

云不?意扭開枝莖，輕輕“哼”了?一聲。

秦離繁有些憂愁：“我和阿爹進山時，下山的人很多，來不?及逃離鬼蜮的人肯定也不?少。那……”

說著，他猶猶豫豫地看向云不?意。

云不?意嘆氣：“事已至此，我們只能盡力亡羊補牢了?。對了?老先生，進林子以后，你有發(fā)現(xiàn)……鬼魂嗎？”

他話音未落，就見老船夫腳步一頓。

燈籠提到身前，暖色的光滲出白紙，幽幽蕩蕩照向遠方。

前方有一灘沼澤

，枯枝腐葉蓋著惡臭的泥濘，里面埋了?幾具尸身，剛死去不?久，臉上猶有血色。

沼澤旁有許多凌亂的腳印，倉皇延伸向前方，斷斷續(xù)續(xù)又留下一些尸身，跟前面的加起?來，足足有十二具。

而在這些尸體之?下，沼澤被?翻起?的濕泥里間?雜著一些細碎的白骨，半顆頭骨、一截手骨、幾根指骨……

百米寬，數(shù)百米長的巨大沼澤池，被?幾十棵枝葉參天的樹木籠罩，幾乎和陰影完美融為一體。

它前前后后埋葬了?不?知多少亡魂。

眾人沉默下來。

云不?意蜷起?枝葉，將剛才的問?題再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