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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一個下午了,領導說你們沒那么快, 結果真的等到了現在。”朱振一口的鄉音,幫忙接過陸暉手上的行李箱:“路上順不順利?你們的旅館都已經安排好了, 我們鎮上條件沒有你們城里好, 千萬別嫌棄哈。”
江泠客氣道:“不嫌棄,我也好久沒回來了。”
朱振詫異的看向他:“回來?怎么, 你是我們鎮的人?”
江泠微微頷首:“我在這邊長大的, 不過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所以也沒什么印象了。”
“原來是老鄉啊,那敢情好啊,”朱振樂了,語氣更加熱情, “等會吃飯的時候叫老板炒幾個家鄉菜,保管你吃了喜歡。”
“不用了,”陸暉沉聲道:“隨便買點盒飯解決就好, 我們想先了解下案件的情況。”
“這么著急的嗎?”朱振撓撓頭:“你們也跑了一天了,還是先休息下……”
“還是先介紹情況吧,”江泠道:“明天要開始工作, 總不能一無所知的過去。”
聽了他們的話, 朱振猶豫了片刻, 嗨了一聲:“那行吧,那我們就先去所里,那里信息多。”
方南鎮是一個很小的鎮,一條主干道即貫穿了整個小鎮。根據朱振所指的路,陸暉開了不到十分鐘的車就到了小鎮上的派出所。
朱振打開了辦公室的燈,又從旁邊的小飯店買了三盒盒飯提溜了回來。三人各自捧了一盒開吃,幾口解決完后,朱振終于進入了正題。
“這個案子的案發地是在我們鎮下面的一個叫大香村的地方,那地方偏僻的很,窩在山溝溝里,連車子都開不進去。接到報案的時候是一周前的晚上十二點,是大香村的村長報的案,當時只說是他們村里有戶人家燒起來了。等我們連夜趕過去后天都快亮了。那戶人家窮得很,房子都是自己偷偷砍樹做的,一點就著,燒的基本上都沒剩下什么了。”
朱振遞給他們幾張照片:“這就是當時的現場,你們應該已經看過了吧。”
這些照片里面確實有幾張是江泠他們已經在之前見過的,就像是朱振所說的那樣,照片里的房子燒的只留下一片廢墟,除了滿目的焦炭,幾乎什么都不剩。
“大香村的村長告訴我們,那戶人家的戶主名叫王有仔,是個殘疾人,有一只眼睛自打出生就看不見,一直是村里的低保戶。他的老婆名叫林娟,不會說話,好像精神不太好。起火的那天晚上,王有仔跟他的老婆、他的母親陳莉花,還有他的兩個弟弟兩家一共七個人在家里吃飯。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起了大火,燒的一家人連骨頭都沒剩下。”
“你們看看這個,”朱振抽出兩份文件,看了一眼確認后又遞給了他們:“這就是那七個受害人的資料。”
江泠與陸暉各拿了一份,翻開仔細查閱。
七個人的信息資料都在這份文件上一覽無余,只是貼在上面的那七個人的照片都有些泛黃,顯然不是最近的近照。在這些照片上,每一個人都帶著被貧窮所磨礪出來的滄桑與麻木,目光呆滯的盯著鏡頭。
“我記得是不是還有個他們的女兒?”陸暉問。
朱振嗯了一聲:“對對,是還有個小女孩。就是王有仔跟林娟的女兒,名叫王晞(xi),今年十六歲了。當晚起火的時候她恰好不在家,被王有仔喊去買酒了。結果酒還沒買回來,家里就出事了。”
“王晞?”江泠愣了一下:“這個名字……”
“有什么問題嗎?”陸暉看向他,問。
江泠若有所思:“從資料上看這一家人似乎都沒受過什么教育,他們的名字起的也很尋常。唯獨只有這個小女兒的晞字,似乎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他心中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但又沒有捕捉到苗頭,只好看向朱振道:“麻煩繼續吧。”
“之后也沒什么了,我們調查了現場。雖然說王家都是用木頭做起來的,但也沒道理燒的那么快那么徹底。我們還專門請專家去看了,說是燃燒現場有輔助性燃料,起火點就在廚房。而且更奇怪的是,就算火燒的那么大,那七個人也不可能一個都跑不出來。”朱振道:“據村里所說,王有仔的那兩個弟弟早就跟他們分了家,平時只有陳莉花跟她兒子兒媳住在一起。那晚恰好是王有仔請他的兩個弟弟去吃飯,又恰好起了火。你們說,這是不是太巧了。”
“那有沒有查到當晚王有仔為什么要請他們吃飯?”江泠問。
朱振搖搖頭:“問了,村里人都說不知道。所以說這個案子實在太蹊蹺了,我們也確實沒辦法,所以才去向你們求助,還麻煩你們特意來我們這一趟。”
陸暉盯著手里的資料,突然問:“那你們之前為什么說王晞有嫌疑?”
“這個啊,”朱振皺了皺眉:“主要是這個小女孩太古怪了。起火那晚我們見到她的時候,她就一直站在門口看著。燒死的是她爸媽,她卻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整件事都跟她無關一樣。最奇怪的是,從那天起她就一句話都不說了,問什么都不說,誰問也不說。村里人都說她估計跟她媽一
樣,變成了個啞巴。”
“一點表情也沒有?”江泠詫異道:“沒有哭嗎?或者說點什么?”
“就是沒有啊,”朱振道:“我們都覺得太奇怪了,我跟你們說啊,雖然我們這個地方小,但也是辦過幾個案子的。我們就沒見過像她那樣的,真的,連我們警察看見那樣的場景心里都難免不太舒服,她就跟沒事人一樣,真的很嚇人。”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通,幾乎將目前的全部情況都說了出來。
江泠與陸暉了解清楚后,又跟朱振約好了第二日見面的時間。忙了一整天,時間也已至半夜,他們便起身回了旅館。
旅館的條件并不算太差,至少基本的設施都很齊全。陸暉草草的沖了個澡,臨睡覺時又想起了什么,從旅行箱里摸了瓶牛奶就去敲江泠的門。
出乎他的意料,江泠的房間門沒鎖。陸暉進去的時候江泠不在房間里,浴室里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整個房間里氤氳著熱騰騰的水汽。
這個旅館建的時間應該有點早了,整個房間里還是采用的老式布局,連帶著洗手間都是用了以前有段時間里最流行的半透明玻璃隔開。
陸暉不經意的朝浴室那望了一眼,透過這玻璃,他幾乎可以看見后面的江泠正在沖著澡。
這原本是最正常不過的情景,他并非沒有見過。彼時他與陳子風一起出差的時候,他甚至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然而此刻,也不知道怎么的,陸暉的腦中鬼使神差的就想起了江泠那白的過分的皮膚。
江泠是他見過皮膚最白的人,即便是在單位里經過了這么些日子的磨礪,他也白的一如他剛來的時候那樣。
——也不知道洗澡的時候江泠是不是依舊那么白。
在意識到自己腦子此刻冒出了怎么樣難以形容的念頭后,陸暉不由的狠狠的錘了下自己的大腦,倉皇的將手里的牛奶放在了房間的床頭柜上,轉身就想離開。
浴室里的水聲戛然而止,江泠穿上睡衣,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了出來。
見到陸暉,江泠也愣了一下:“陸隊,你怎么來了?”
“額——”陸暉避開眼神,若無其事道:“就過來看看你睡沒睡,既然你沒睡,我就先回去了。”
江泠:“……”
他覺得有點好笑:“那我要是睡著了呢?陸隊你就不回去了嗎?”
陸暉氣悶的撇開眼:“怎么會呢——”
他嘟囔著:“算了,今天時間也不早了,不如你早點休息,明天我們恐怕要去大香村一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