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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話未完,就聽衛莊冷聲一笑:“你小點聲吠,這邊還有老幼,莫要嚇著他們。”
圍觀眾人哄然大笑。
那軍牢一愣,跟著怒道:“你說什么?!”
“我說,承宣布政使司里的狗,青天白日也出來亂咬人,”衛莊陰冷地睥睨他一眼,“還狗仗人勢。”
那軍牢氣得腦袋發暈,捋臂揎拳,正要開打,就見班頭跑來調停。
那班頭正指揮手下給布政使的轎子開路,見這邊起了紛爭,怕惹出事端,便上來和稀泥。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們忍讓一下便是了,”班頭想趕緊勸走衛莊兩人,“快走吧,布政使大人的轎子要來了。”
衛莊譏笑道:“忍讓?因他之故,舍妹的手都磕紅了,他又砸了舍妹的硯臺,憑什么讓我們忍讓?”
那班頭也許久沒見過敢跟衙門里的人這么嗆聲的了,立等不耐道:“你妹妹的事那么要緊?況且,一個巴掌拍不響……”
蕭槿眉頭蹙起,正要張嘴搶白,就見衛莊忽然一個箭步沖上去,揚手就狠狠甩了那班頭一個巴掌。
耳光響亮,眾人聞聲都覺得臉疼。
“你看,一個巴掌也可以拍得很響的,”衛莊挑眉,“還有,在我眼里,她的事就是這么要緊。”
蕭槿聞言微怔,望了衛莊片時,倏而仰臉問道:“表哥手疼不疼?”
衛莊回身低頭,拍拍她的腦袋,輕聲道:“不疼,你的手還疼不疼?”
蕭槿搖頭,朝他笑道:“已經好很多了。”
那班頭都被打懵了,與軍牢互望一眼,兩人眼里都是疑問。
眼前這個書生難道有什么來頭?
布政使楊禎見孔廟那邊堵得水泄不通,便提早下轎,又見這邊圍了一叢人,覺得有礙瞻觀,親自上前來疏散。
衛莊卻是不肯離開,執意讓那軍牢致歉并賠償蕭槿的硯臺。
楊禎聽了來龍去脈,皺眉擺手,只道不過芝麻大點的事,讓衛莊不要找事,催促二人快些離開。
衛莊根本不買他的賬,冷笑道:“一省布政使縱容手下擾民還倒打一耙,不知此事若是讓巡按御史知曉了,會不會狠狠參布政使大人一本。”
楊禎氣得滿臉漲紅,但不知為何,面對這個少年,竟是覺得一股威壓迎面襲來,瞪著眼睛不知說什么好。
蕭槿不由偏頭看了衛莊一眼。布政使可是從二品大員,掌一省之政,可她怎么覺得衛莊語氣里全是不屑。
其實衛莊自己也不太明白。他在這些大小官吏面前非但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能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他們,他覺得這應當并不全是因為他的出身。
正此時,祭孔回來的梁蓄聞訊趕來。他問明了狀況后,委婉地表示楊禎這事辦得有些不妥,又讓衛莊與蕭槿消消氣,最后命那軍牢給蕭槿道歉并賠償。
衛莊看了梁蓄一眼。梁蓄這人能坐上翰林院的頭把交椅,除卻學問確實好之外,還有一條就是,會辦事。
梁蓄除供職翰林院之外,還是禮部侍郎,楊禎不想得罪梁蓄,笑著應承幾句,轉頭厲聲讓那軍牢照著衛莊說的做。
那軍牢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心中不甘不愿,但面前有兩位大人壓著,只好照辦。他躬身跟蕭槿賠禮之后,本想掏出幾分銀子了事,誰知衛莊忽而低頭問蕭槿:“表妹那硯臺多少錢來著?”
蕭槿一怔會意,伸出五根蔥白手指,脆生生道:“五十兩銀子。”其實她只花了五兩銀子。
軍牢傻眼,五十兩銀子?!
梁蓄看了看地上那個碎裂的硯臺,轉而打量眼前這對表兄妹一眼,眼帶笑意。
軍牢連連表示自己賠不起,并怒指蕭槿敲竹杠。
“我看那個挺像是五十兩銀子的硯臺的,”梁蓄對楊禎笑道,“那軍牢既是楊大人的手下,不如這樣,楊大人先幫他墊付,日后再慢慢從他的工錢里扣,如何?”
楊禎狠狠瞪了那軍牢一眼,為著息事寧人,只好點頭稱好,命人封了五十兩現銀給蕭槿。
那軍牢覺得自己今日真是倒了血霉了,又見連梁蓄也這般維護,料想衛莊與蕭槿大約真是有什么來頭,忙跪地求道:“這位爺爺,這位姑奶奶,求放過小人吧!五十兩銀子賠出去,小人可要白白給官府干十幾年才能還清……”
蕭槿笑道:“這關我何事?你既逞著官家的威風,那白白給官家干十幾年又何妨?”
衛莊深以為然,點頭道:“我表妹說得是。不過不要叫我爺爺,我沒有你這樣的孫子。”
蕭槿不由低頭笑。
軍牢癱坐在地,痛哭流涕。
等衛莊與蕭槿結伴離開,梁蓄望著他的背影,決定回頭把這少年的事跟衛承勉說一說。
一旁的楊禎笑著探問道:“聽聞榮公也來了山東?”
梁蓄頷首道:“榮公撥冗而來,見今正尋處下榻。”
楊禎忙表示自己在聊城這邊有一處別院,可以給衛承勉暫住。
其實他此番一半來意在衛承勉身上。衛承勉這樣的大佛豈是輕易見得到的,若是能借機攀交,那對自己的仕途可是裨益多多。
梁蓄笑道:“那成,等我去知會榮公。”
衛莊走出一段路后,提出要查看蕭槿的手,蕭槿略一踟躕,攤開手掌給他看。衛莊見掌心的紅痕已經淡了,這才放心,柔聲安慰一通,末了笑道:“你這回還賺了幾十兩銀子。”
蕭槿也是有后臺的人,方才并不畏懼,只是那種被人一力維護的感覺實在很好,她想起來便覺心里暖意上涌,當下再度道謝。
衛莊拍拍她的腦袋,道:“你我不言謝,都是一家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