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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有了借機敬酒那一出。他并非沖著蕭槿去的,他的意圖在衛莊身上。衛啟濯跟尋常人不同,常人慣用右手,但衛啟濯是左右手混用。斟酒倒茶時,衛啟濯更是喜歡左手執壺右手捧杯,每回聚飲,皆是如此,這是多年的習慣。
但從衛莊方才順手的舉動來看,他顯然跟多數人一樣,是個慣用右手的人。
衛啟沨如今回想,覺得自己似乎太過多心了,衛莊能跟衛啟濯有什么干系呢,衛莊住在蕭家多年,是個有根有底的人,雖同是姓衛,但跟國公府沒有一絲瓜葛。
衛啟沨覺得自己大約是草木皆兵了。
溫錦見衛啟沨不肯說,也沒有追問,只是將話頭轉到了歸京之事上。
衛啟沨拿出歷日瞧了瞧,道:“父親說讓我盡早回京,看看大房在搗鼓什么。不過我還有些事未了,也不想走得太匆忙……下月初二再動身吧,表妹消停收拾就成,屆時一道回去。”
溫錦含笑點頭。
葉綺方才從頭圍觀到尾,更覺衛啟沨人品性情無可挑剔,拉住蕭槿說個不住。蕭槿并沒將衛啟沨那件事放在心上,她反而比較好奇衛莊方才是怎么說出要幫她賠衣裳的話的。
但她轉念想想,衛莊的意思大概只是臨時幫她墊付出來,畢竟她爹娘知曉之后,肯定會還他銀子的。
不過,衛莊那話大約也只是嗆衛啟沨的,榮國公府富埒陶白,衛啟沨根本不會在意一身衣裳。
江瑤覺得自己哥哥現在都不如衛莊會來事兒。歸家的路上,她忍不住數落江辰:“哥,你看人家衛莊都比你機靈,我當時都把你拽到啾啾身邊了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做?衛莊摳成那樣,還知道裝裝樣子賣好于知府大人,你怎么連句說和的話都沒有?”
江辰苦笑道:“人家表兄護著表妹,我一個外人怎么插口?”
江瑤想想也是,嘆了一回,又道:“那半月之后啾啾生辰,你可得想想送什么。”
江辰有些頭疼,禮物可不都是那些,年年如此,能送出什么花樣來。
蕭槿雖然覺得衛啟沨那件事根本不算事,但還是十分感激衛莊的出言相護,回府之后,特特跑到西跨院申謝。
衛莊拍拍她腦袋直道不必客氣,隨即又提起了她生辰的事,問她有沒有什么想要的禮物。
蕭槿覺得衛莊就是跟她客套一下,笑道:“表哥屆時能來賀便好了,不必送禮的。”
她還記得她去年生日的時候,衛莊買了一串糖葫蘆,一劈兩半,分別給了她和蕭岑,權當生辰禮——蕭岑跟她一天生日。姐弟倆當時一人拿著簽了四個半山楂的簽子,懵了好久。
衛莊以為衛啟沨會在初十之前就離開,但一直等到五月中旬也沒見衛啟沨有動身的意思。
他跟蕭安打聽此事,蕭安告訴他衛啟沨的行期推到了下月初。衛莊算了算,如果他下月在衛啟沨之后赴京,那他回聊城時估計都是季秋時節了。
他也不知他還能不能變回衛啟濯。他如今倒是有點留戀衛莊這個身份,衛莊比衛啟濯活得要輕松。
蕭槿蕭岑姐弟倆生辰這日,來賀者頗多。蕭安是東昌府最大的父母官,又是侯門世子,攀交者有之,逢迎者亦有之,如今子女生辰,正是獻殷勤的好時候。
每年的這個時候,蕭槿收禮都會收到手軟,她的小庫房里隨之堆積如山,落后往往對著禮單清點禮物名目就要忙上三兩日。
江辰兄妹送了她一面跟她身量差不多高的玻璃鏡。玻璃在這個時代還是稀有物,價格十分昂貴。因而蕭槿很有些不好意思,但江辰兄妹堅持讓她收下,笑稱她喜歡就好。
蕭槿跟蕭岑低頭吃壽面時,就聽外頭傳來一陣喧囂。蕭槿抬頭一看,就見四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抬了兩樣半人高的物件進來。
那物件上蓋著紅綢,也不曉得是什么。
蕭槿正欲詢問,就見槅扇處人影一閃,衛啟沨徐步而入。
兩廂見禮之后,衛啟沨命人將那兩塊紅綢撤掉。
眾人霎時倒抽一口涼氣。
一座嵌寶銀象駝水晶燈,一座嵌寶駝珊瑚銀獅。
那水晶燈上有寶蓋珍珠絡索,即使不點亮,遠遠一觀也是錦繡輝煌。那座銀獅精巧如活物,連獅身上的毛發都纖毫畢現。
這兩樣物件約莫都有幾十斤重,撇開匠人的精純技藝不談,光是上頭的金銀珊珠堆在一起,也能論斤賣了。
蕭槿看了衛啟沨一眼,心道果然財大氣粗,送禮都像炫富。
不過她知道衛啟沨肯定不是在炫富,以他的身份,不需要炫,他送禮一直都是這個檔次的。
衛啟沨說了些吉慶的應景話,又表示他父親公務繁忙不能親來,這兩樣禮物聊表芹獻,末了道:“那座銀獅是贈與五公子的,那座水晶燈是贈與八姑娘的。”說著話又命小廝呈上一個托盤,親自接過,端到姐弟倆面前,“我這里還有兩瓶未開封的古溂水,一并做禮送與二位。”
蕭岑瞪大眼:“古溂水?!”跟著忙道,“我用不著,都給我姐好了。”蕭岑作為世家子弟,對古溂水也有所耳聞,但從來也沒用過。
衛啟沨倒也不勉強,轉而將托盤端到了蕭槿面前。
蕭槿望著托盤里的兩個玻璃小瓶,倒是想起來,衛啟沨確實愛備著這個。
古溂水是薔薇水的波斯文對音,是一種多見于宮廷的名貴香水,皇帝后妃沐浴的時候,喜歡在香湯里加一些古溂水。
衛啟沨也愛在沐浴時候用,但每次只倒幾滴,因為他不喜歡濃香。有一次他跳進浴桶之后發現忘記拿古溂水了,適逢他跟蕭槿剛因溫錦合氣一場,便故意差遣蕭槿,讓她去給他取來。
蕭槿當時就兌了一瓶辣椒水趕了過去,結果一進浴房,迎頭就瞧見衛啟沨裹得嚴嚴實實地靠在桶壁上,只露個腦袋出來,似乎唯恐她趁機偷看他一樣。蕭槿諷刺他幾句,抬手就把一整瓶辣椒水倒進了他正泡著的香湯里。
蕭槿至今都記得當時那酸爽。
蕭槿命丫頭將那兩瓶古溂水收起,跟衛啟沨道了謝,便重新坐下吃面。
臨近晚夕,賓客漸散。
蕭槿酬酢一整日,也在屋內悶了一整日,此刻終于可以出去透口氣。她獨個兒跑到園子里,找了個亭子坐下吹風。
少頃,她見暝色四合,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去用飯,就見一道人影遠遠而來,待走得近了,發現是衛莊。
“我說怎各處尋你不見,原是跑這里躲閑來了,”衛莊拾級而上,步入亭中,先跟蕭槿說了一番慶賀的話,跟著掏出一樣物什遞給她,“送你的賀禮。”
蕭槿接過一看,發現是個一寸見方的小錦盒。她的手小,但那小盒子拿在手里,她手掌一翻就能握住。
比去年的糖葫蘆還小。是她莊表哥的風格。